臨近春節，台莊家家戶戶都忙着包粘豆包，開始有了年味。

陳湘特意去台山鎮彙報了工作，把台莊與綠源企業合作，計劃修建水果加工廠的計劃跟書記霍起财，鎮長廉唯用做了彙報。

霍書記和廉鎮長異常興奮，又向陳湘詢問了一些細節，包括陳湘搶救全村水果的過程。

廉唯用聽完，感慨地說道：“陳湘，想不到你剛到台莊就立了大功，你爲台莊做了一件大好事，其他四個村可就沒有台莊這麽幸運喽！”

陳湘這才知道，沈台，顧家，鄰水，北嶺四個村也是葡萄炭疽病重災村，已經收到家的水果，十幾天内都變成了爛垃圾，損失慘重。

霍起财和廉唯用對陳湘語重心長地說道：“陳湘，你這個計劃，我們一定要支持，你好好幹，幹出個名堂以後，咱們鎮拿台莊做試點，在全鎮推廣，有什麽困難隻管說。”

陳湘就等着他們這句話呢，立刻提出台莊經濟實在是太差了，能用在建廠上的資金可以說是零。

霍起财試探着問道：“我協助你們貸款二十萬，夠不夠？”陳湘搖搖頭，“最少也得三十萬，還不算流動資金。”

霍起财低頭想了想，果斷地說道：“我幫你協調五十萬扶貧貸款，不計利息。但是，你必須讓我們盡快看到成效，盡快看到成績！”

陳湘喜出望外，急忙信心滿滿地說道：“霍書記，廉鎮長，我跟你們保證，一年内回投資，二年内看利潤。”霍起财興奮地說道：“好，我就喜歡聽到這句話，加工廠建起來，我和廉鎮長親自給你去剪裁！”

陳湘笑着說道：“那咱們一言爲定。”

陳湘告别兩位領導，去王苗苗的辦公室坐了坐。王苗苗見到陳湘，雖然很高興也很熱情，但是跟剛認識的時候相比，就顯得冷淡了幾分。

把捎過來的台莊黨建材料交給王苗苗，陳湘就跟她告辭。然後，又去富再生的辦公室坐了坐，計生辦除了富再生，其他三個人都是年輕的女同志。

富再生對陳湘很熱情，特意爲陳湘沏了一壺龍井茶。

那三個女同志也對陳湘頗有好感，幾個人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陣。陳湘從她們嘴裏得知，原來王苗苗處了男朋友，台城市副市長田富春的獨生子田淮水。

有兩個女同志對王苗苗的際遇羨慕不已，說這次王苗苗很有可能被調回城，或者提個副鎮長，最不濟，一個實職副科是跑不了的。

從台山鎮出來，陳湘順便爲水家辦了很多年貨。水靈兒難得回家一次，水秀兒央求他留在台莊過個年，一家人團團圓圓過個春節。

陳湘就給父親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陳天憫也很通情達理，就讓兒子留在了台莊。

回到家中，水家正在包粘豆包，臘梅和巧鳳也都在一塊幫忙。包粘豆包可是個繁重的手工活，幾十斤或上百斤的糯米，加上幾十斤上百斤的紅豆沙都要在一天包完。

臘梅帶着三個姑娘包，就連小水龍兒都幫忙墊蘇子葉，這是一種一年生草本植物的葉，葉型橢圓，氣味辛香。

水滿父子負責蒸熟，再端到外面凍起來，水秀兒見陳湘回來，親熱地叫道：“陳湘哥，你都買了什麽呀？這麽一大包子？”

陳湘把手伸到炕頭小水龍兒的屁股底下暖手，說道：“都是準備過年的菜，還有就是給水龍買的糖果零食。”

水龍兒笑眯眯地問陳湘，“姑父，你給我買鞭炮了嗎？”陳湘捏了他小臉蛋一把，“當然買了，你告訴我的，我能忘嗎？”水龍兒笑得美美哒。

巧鳳也非常喜歡水龍，低頭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一下。水秀兒見陳湘的臉和手都凍得紅紅的，就說道：“看你凍成這樣，就上炕來暖暖呀！”

陳湘搖搖頭，“不用，這樣挺暖和！”臘梅嬉笑着說道：“有人關心，是心裏暖了吧？”陳湘嘿嘿笑，水秀兒紅了臉。

臘梅看水秀兒害羞了，越發取笑他們說道：“陳湘，我看呀，你早點娶了水秀兒算了，免得牽腸挂肚的。你不着急，水秀兒還着急呢！”

水秀兒推了臘梅一把，“嫂子，你瞎說什麽呀，誰着急啦？”

臘梅笑道：“你沒急，我急了吃喜糖，行了吧？”

水龍兒不懂大人們說笑，稚嫩地說道：“我都着急了。”小孩子是着急，他着急是爲了吃糖，一句話把幾個人都樂翻了。

巧鳳一把把水龍兒摟在懷裏，水靈兒看看姐姐又看看陳湘說道：“姐夫，姐姐，要不等我今年暑期畢業後，你們就結婚吧，我還能參加你們的婚禮。”

陳湘笑眯眯地看水秀兒，水秀兒甜蜜地低下頭。

巧鳳羨慕地一個勁看他們。

陳湘暖得差不多了，就去洗了手也要幫忙，可試了兩個，最後都以失敗告終，看着姐妹幾個輕輕松松地很簡單，到了自己手上就遠不是那回事。

水靈兒說道：“姐夫，你還是歇着去吧，别在這耽誤工夫，你可真夠笨呢。”

水秀兒看看妹妹說道：“其實，你姐夫才不笨呢，他就是沒見過，他學什麽都快，煮的紅棗蓮子羹特别好吃，等你放暑假，讓他給你做了嘗嘗。”

水靈兒立刻說道：“那我真得嘗嘗，我還沒嘗過姐夫做的菜呢。”巧鳳忙接着問道：“陳湘哥，我和臘梅嫂子也得有份，也讓我們嘗嘗。”

陳湘看着他們一臉期盼，就說道：“等咱村水果加工廠建起來，大家都富裕了，家家都會有冰箱，到那時候，一年四季啥時候想吃什麽，就有什麽，也不必非要等到年前一起包粘豆包，冬天也能吃到蓮子羹。”

巧鳳着急地說道：“可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建起來呀。”

陳湘忙安慰她說道：“開春就能建，鎮裏已經答應我了，幫咱們免息貸款五十萬。”

“真的呀？那太好了！”巧鳳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水家這邊其樂融融，梁滿城一家都在窩火。梁淮仁臉上的傷剛見好，雖然咽不下這口氣，但當時被圍在人群裏，根本沒看清到底是誰打了自己，隻能忍氣吞聲。

梁滿城倒是知道自己被鐵錘打了一勺子，但又能拿一個女人怎麽樣，況且，他對窦龍還是很打怵的。

梁淮仁氣呼呼地問道：“爹，咱們不能就這樣善罷甘休吧？”

梁滿城摸着心口窩，肝都在顫抖，“咱們決不能善罷甘休，這口氣一定要出，隻是時機還沒成熟，等機會吧。”

梁淮芝老謀深算地說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等進了三月份。爹上報的水南黑果樹苗就該到了，到時候看陳湘怎麽辦。如果他強制分攤，我就不信村民沒意見；如果他安排不下去，把樹苗都變成柴禾，這個罪過更大。到時候讓爹到鎮裏告他一狀，讓他吃不了兜着走。看他能笑到什麽時候？”

梁滿城點點頭，“大妮說得對，咱們就這麽辦，他不讓咱們舒心，咱也别讓他好過。”

梁淮芝眼珠轉了轉，“爹，馬上就過年了。你得去霍起财和廉唯用家走動走動，咱們不能現用人現交人，這年禮嘛，還真不能薄了。”

梁滿城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問道：“大妮，正好霍起财的母親今年八十大壽。要不，咱們送一萬塊？”

梁淮芝想了想，“廉唯用那用不着，多送了也是浪費。送兩瓶茅台，一條中華意思意思。至于霍起财嘛，給他包個三萬塊錢的卡，給少了還不如不去，更惡心人。”

梁淮仁有些不甘心，“姐，給他三萬塊，太多了吧？”

梁滿城瞪了梁淮仁一眼，“你懂什麽？咱們這些年撈了多少，别以爲霍起财不知道，他精明的很。聽你姐的，就給他拿三萬，這錢不會白花的。”

女人最幸福的事，莫過于被自己心愛的男人寶貝一樣寵着。

幾天來，江洲什麽都不讓池語菲做，把她當成公主。

池語菲每天最享受的是教江洲學開車，或者，陪着他在書房看書，池語菲會依偎在他身邊，一根根地數他的睫毛。最簡單也最惬意，最安靜也最浪漫。江洲成了她的全部世界，成了她的全部依賴。

“想什麽呢？”江洲放下書本，溫柔地看着她問道。

池語菲幸福地說道：“等咱們老了的時候也這樣，每天靜靜地享受陽光、安甯和快樂！”

江洲把她拉起來摟在懷裏，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撫摸着她的頭發。池語菲把耳朵貼在他胸口，聽他咚咚的心跳，任他把手握在手心，溫柔地摩挲。

池語菲輕輕地問道：“你想什麽呢？”

江洲坐直身子說道：“我在想葉青他們，現在應該正在撣塵土呢。”江洲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就把臘月二十三起，一直到除夕夜每一天，都該有什麽的風俗，給池語菲講了一遍。

“原來還有這麽多說法，我都不知道。”池語菲悻悻地說道。

江洲看着她像教小學生，“現在城裏沒辦法注重這些習俗了，比如說祭竈，城裏在哪祭呀？難不成把竈王貼到排油煙機上？但是在農村就方便多了，所以依然保持着這些風俗。其實，這也是一種文化——傳統文化！”

池語菲興趣盎然地說道：“要不，咱們去葉家溝看看他們？看看葉修和桑婵她們在幹什麽？”

江洲把她摟在懷裏說道：“咱們就别去添麻煩了，他們剛剛結婚，這是農村頭等大事，他們還要在鄉下補辦婚禮，結婚第一年裏還要走親戚拜年，夠他們忙一陣子了。咱們在家安安靜靜地享受二人世界，不好嗎？”

池語菲從來沒有參加過農村婚禮，不知道該是什麽樣？但聽江洲這麽說，也隻好按捺下自己強烈的好奇心，溫順地點了點頭，問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情？”

江洲滿是自豪地說道：“萬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池語菲知道這是《紅樓夢》當中的一副對聯，驚訝地問道：“這你也看過？”

“我腿生病的第一年，一個人無所事事，就把四大名著都看完了。”江洲說完站起身，拉起她說道：“來，咱們寫對聯挂燈籠！”

池語菲立刻興趣盎然，隻要和江洲在一起，做什麽事都覺得充滿生趣。

江洲鋪開紅紙，池語菲在一旁幫他研磨。江洲提着羊毫筆說道：“紅袖添香，酥手研磨，原來是多麽幸福的事！”池語菲凝視着他惬意的樣子，心裏美滋滋的。

江洲提筆寫道：“水城春歸，火樹銀花，張燈結彩千裏共；”又在另一張紙上寫道：“山鄉秋實，維琴藏鼓，韶樂歡奏八音同。”

池語菲擡頭看看他，他正提筆沉思，她知道江洲正在想着葉家溝辦企業的事，字裏行間，洋溢着他的這個願望。

池語菲仔細看這字體，和上次給她作畫時不一樣。枯濕濃淡，盡得其妙；風格蕭散自然，古雅平和，好似學的董其昌。

她不禁脫口贊道：“字體非常漂亮。比我寫得好多了！”

江洲灑然說道：“菲兒是愛屋及烏吧？我隻能學到形似學不到神似，隻可惜沒有機會，像你一樣接受高等教育。”

池語菲知道，這是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懷的失落。

悄悄地拉着他的手說道：“你已經很牛了，經商管理、書法作畫都很不錯啊，本科高材生還不一定有你做得好呢，我已經是撿到寶貝啦！”

江洲擡手在她臉上輕輕地捏了一下：“一張好嘴！”

池語菲莞爾一笑，靠在他肩上。江洲指着對聯問道：“你看看還有哪裏不合适？”

池語菲指着上聯說道：“張燈結彩這個詞不如倒裝用，變成結彩張燈，韻律上會更好一些！”

江洲欣然說道：“就聽菲兒的，重寫一副！”江洲重寫了上聯，然後又寫了橫批“國泰民安”。

依婷趴在書桌上寫寒假作業，沐蝶衣坐在沙發上給她織絨褲。

窗外不時噼噼啪啪地響着鞭炮，顯得家裏更加冷清。記得兩年前的春節，沐蝶衣和江洲在那間簡陋的小平房裏過的。日子雖然清苦，但充滿濃濃的年味。倆人帶着依婷一起包餃子守歲，江洲帶着依婷在院裏放煙花，女兒的笑聲在小院裏回蕩。

沐蝶衣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們跑來跑去，心裏是多麽甜蜜，小屋簡陋卻充滿溫情。

如今，沐蝶衣和女兒住進了寬敞的樓房，添置了時尚的家具電器。可是卻失去了往日的快樂和滿足，望着房間裏的一切，沐蝶衣不止一次問自己：這就是我追求過的一切，我得到了，但是我快樂嗎？

今天上午，沐蝶衣遇到了被江洲辭退的朱時，她和朋友合夥幹起了個體。她勸說沐蝶衣重新開始，企圖把沐蝶衣介紹給他離婚的娘家弟弟。

沐蝶衣婉言謝絕了，朱時挖苦她舊情難忘，還挂念着江洲，沐蝶衣對這種人嗤之以鼻，沒有絲毫的耐心和她計較。其實，沐蝶衣自己都說不清是不是還愛着江洲。

但有一點她清清楚楚，完全是自己沒有好好經營她們的婚姻。人在追求上很容易迷失，在相處上很容易自私。正是因爲自己的迷失和自私，沐蝶衣失去了江洲。

沐蝶衣雖然一直沒有懷疑過，江洲對自己的真誠。

但是人是多麽自私的動物，工作和家庭之間，沐蝶衣選擇了工作，以爲工作升職更能體現自己的價值，但她得到的隻是金錢的數字而已。

沐蝶衣沒有一絲成就感，更談不到價值，甚至葉青他們都暗地鄙視她的這種所謂的價值。沐蝶衣明白，葉青他們愛江洲勝過對自己。

她拒絕江洲爲他生兒育女，隻關心依婷的感受。而絲毫沒顧忌江洲和莊家的感受，人往往爲自己的自私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沐蝶衣連一點微不足道的借口都找不到。

所以拒絕朱時，也不完全因爲沐蝶衣對江洲還心存幻想，更多的是絕望。

江洲是難得敦厚善良重情重義的男人，絲毫不計較她這個離過兩次婚的女人，即使有了自己的公司都沒有變心，依然如故待她。反而是沐蝶衣計較太多，沒有足夠的信任，她還能怪誰呢？

看着依婷做功課，沐蝶衣有種特别幸福的安慰。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懂事上進？

“依婷，明天還用去蔡老師家補課嗎？”沐蝶衣關懷備至地問道。

依婷揚起笑臉說道：“下學期課程都預習完事了，不用去了。蔡老師和我說，讓我告訴你，有時間歡迎你帶着我去她家做客！”

沐蝶衣心頭不免一顫，若是依婷剛上學的時候，還可能理解成這是一般的客套，但是這一年多的接觸，讓她深深領教了其中的奧妙。教師節和元旦都給蔡老師包了紅包，看來春節也别想幸免。

依婷的成績很好，根本就不用着補課。但是擔心蔡老師會不高興，隻好讓女兒跟着她，補了半個寒假的課。這才上小學，什麽時候才算個頭兒？

沐蝶衣眼裏立刻出現，蔡老師那張肉嘟嘟的臉，市儈的三角形眼睛，總是挂着招牌式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