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惶恐。”聽到夏天啓這句話,沈言的臉上露出一絲尴尬來,前一秒的臉上還露出一絲感激,而這一秒頓時變得有些惶恐,不管這份惶恐是真還是假,沈言這一刻神色的變化可以說是極其尴尬,也堪稱經典。
“沈言,你一定很好奇你有哪些地方讓朕感到難堪。”瞧見沈言的神色,夏天啓的嘴角微微抖動了一下,想笑卻強忍着沒有笑出來。
“你想到的一定是讓朕答應你重審長公主驸馬當年那段舊案。”夏天啓瞧見沈言的嘴角微微張了張,沒等沈言開口,夏天啓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然而自信的笑容,緩緩說道。
“如果僅僅如此,那朕也就不會跟你這般直言,而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朕難堪,這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正如你之前跟朕說的那般,量變引起質變。”
“微臣赧顔。”聽到夏天啓用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來怒怼自己,沈言突然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盡管自己心中已然明白了夏天啓想要跟自己說話的用意。
夏天啓跟自己說這些并不是真的想要怪罪自己,讓自己難堪,而是以一種獨特的方式來宣内心深處的一份情緒,而這份情緒也不一定是自己帶給夏天啓,或許是整個朝堂的氛圍,又或者是其他方面的,總之,這些情緒一直壓在夏天啓的内心深處,長久的積累已然對夏天啓的心理造成的一定的壓力,如果不予以一個恰當的方式宣洩出來,一定會讓夏天啓感到憋屈的同時,也會影響到夏天啓的一些行爲或判斷。
夏天啓倒不是不想宣洩出來,而是一直苦于沒有一個宣洩的對象。後宮中的那些佳麗?這些人夏天啓并不怎麽信任,或者說在夏天啓的心目中,這些人要麽就是勢力聯姻的基石,要麽就是争寵或争奪勢力的一個平台,想要交心,除了已故的皇後外,後宮的任何一個嫔妃都無法和夏天啓能心平氣和的暢聊。
朝臣?在夏天啓的心目中,朝臣是用來爲他辦事的,而不是用來傾吐心聲或者宣洩不滿的,這也是爲了維持一種神秘和高高在上的感覺,故而,夏天啓即便心中信任某一位朝臣,也不可能真正的交心,且向對方傾訴神秘。
至于身邊的随伺内監,或者說一直得到夏天啓寵信的許三原,夏天啓也不可能真正的将自己的心聲吐露出來,不僅僅是爲了維護那種神秘和高高在上的感覺,更重要的是在夏天啓的心中,内監是自己手頭的工具,他們或許有才能而得到自己的信任,然而不可能和他們交心。
而至于那些皇子或皇女,夏天啓也曾想着跟他們父子或父女交心,然而爲了想要從諸多皇子中篩選中一位最合格的繼承人出來,父子之間的關系已然降到了冰點,更别提什麽身處皇家或帝王家本身就沒有什麽親情或父子之情了。至于最喜愛的雨菡公主,夏天啓到時曾想過與她暢聊,然而有些事情并不能多說,或者說比停留在表面上稍微深入一些,可想要完全的傾談,不管是曆練上還是眼界上,夏雨菡都不具備這樣的資曆。
可以說,排除了身邊所有的人,夏天啓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适的人用以傾訴和暢聊,如果非要說一個人合适,那這個人便是一直站在殿内,神色略顯尴尬的沈言莫屬了。
這倒不是說沈言比起其他人來更貼心,而是沈言留給夏天啓的印象雖然有些時候讓他感到很頭疼,但最深的印象是沈言一心一意爲夏天啓做事,别看這印象不怎麽顯山顯水,然而在夏天啓的心中,這個印象便是讓他覺得沈言是自己人。一個自己人并不能代表什麽,然而在夏天啓的心目中,即便是自己的那些皇子,也沒有達到自己人的标準,可想而知這個自己人對夏天啓有着怎樣的影響和意義。
除此之外,沈言的每一次奏對都深得帝心,每一次都說中了夏天啓的内心中需要的一些東西,都讓夏天啓感到一陣舒暢。這倒不是說其他人無法說中夏天啓想要的東西,而是其他人在奏對時有着太多的算計,自己的言論是否會得到夏天啓的滿意,如果這些言論變成事實,那誰來執行,或者誰自己在這個建議中獲得怎樣的利益,又或者這些建議會遭到哪些世家的阻擊而成爲了泡影,等等不一而足。這些人正是多了一份算計,少了一份赤誠之心才顯現出沈言的那一分赤膽忠心、赤子之情。
可以說,有了這些人的一個鮮明對比,才會讓沈言的這個自己人形象越發的重要,而這些因素結合起來,讓夏天啓對沈言不知不覺中有了一份潛移默化的信任,這也是爲何沈言有時提出的一些建議固然讓夏天啓感到頭疼,甚至理智上都應該予以拒絕,可結果往往是是夏天啓做了一個妥協,這對一個帝王而言,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可對一個孤零零的老人而言,這又是一件情理之中的結果。
反過來說,如果其他人隻要有那麽個别兩個能做到很沈言差不多的狀态,那也不會形成沈言眼下的這個獨寵局面。
憑借沈言這麽短的時間做了那麽多事,隻要是有心人一定能找到沈言的一些不足從而予以緻命的攻讦,然而不管什麽樣的一個攻讦,隻要到了夏天啓的面前,即便上就停止了,更别提夏天啓給了沈言那麽多的官職,這些權力聚攏在一個人的手中,很容易造成權臣的風險,難道夏天啓不知道這其中的危害嗎?很顯然,夏天啓心中十分清楚,然而相對這個危害而言,夏天啓更相信沈言不會選擇這麽做,正如夏天啓說的那句話,即便沈言是一個枭雄,夏天啓也敢用、更放心用,而這便是沈言這個自己人帶來的利好局面。
或許沈言一早便明白了如何跟夏天啓奏對,才能造成這個局面的形成,這并非是說沈言聰明一等,而是沈言站在了一個人性的角度來分析一個老年人的心态,而正是這個分析讓沈言領先了一步,成爲了夏天啓身邊的自己人,成爲了别人眼中的寵臣、弄臣。
同樣,沈言也曾旁敲側擊的告訴過夏元虛想要獲得夏天啓更多的認可,須要奉行争爲不争,不争爲争的策略,換言之,就是說一定要與其他有資格奪嫡的皇子不一樣,如此才能真正獲得夏天啓的認可,甚至達到沈言這種自己人的境界,從而獲得想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