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加長賓利很快就開到了全市最大的酒店門口。
帶着白色手套的服務生小跑着趕來,恭敬地打開車門。
應晴正要下車,卻突然被徐靖南握住了手腕。
“恩?”應晴轉頭望向他。
之間這個男人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條披肩,此時正湊過來爲她披上,末了,還細心地撫平了披肩的褶皺。
誰能想到傲慢霸道的他……竟然察覺到了她冷!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在想着她呢……
應晴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他,不自覺地被他的溫柔所感動。
“怎麽了?”他垂下眼看着她的雙眼,微微挑了挑眉。
“沒……”應晴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掩飾住自己的神色。
“一會進去了跟在我身後。”徐靖南突然開口。
深知今天的家宴不是容易過的。應晴默默點了點頭。
腦子裏卻不由回想起了之前西蒙的“警告”——不要令徐先生太難堪。忍不住地,應晴攥緊了自己的手。
那邊的徐靖南已經走下了車,正站在應晴的門前伸出了手。
應晴斂住心神,将手搭在了他的大手上,下了車。
正巧前面一輛車傳出了關車門的聲音,伴随着一聲“靖南”,身着一套白色印花複古旗袍踏着四寸高藏青色中跟鞋的沈烨妖娆地來到了兩人面前。
今天的沈烨不論是着裝還是發型都十分獨特,手推波紋的複古劉海給人一種慵懶的妩媚之感,加上劉海圓潤的線條和光潔飽滿的額頭,強烈的女人味撲面而來。
“怎麽,好奇我也來了嗎?”沈烨的紅唇微勾,對着應晴挑了挑細細的眉。
應晴笑了笑,沒有回答。
見應晴無視了她的話,沈烨也沒惱,轉而對着徐靖南撒起了嬌,“靖南,我們一起進去吧。”說着一雙纖細瑩白的手不容拒絕地伸進了徐靖南的臂彎裏。
徐靖南皺了皺眉,看了沈烨半晌,卻沒推開。
沈烨調皮地偏過頭沖應晴眨了眨眼睛。
應晴回以她一個淡靜地笑容,接着竟學着沈烨的動作,小手主動伸出握住了徐靖南的大手。
徐靖南深看了應晴一眼,嘴角勾起,繼而五指伸進了應晴的指尖,兩人十指交叉相扣。
沈烨臉上的笑容僵住,她勾着徐靖南的手松開,看着遠方的某個點,幽幽地開口:“靖南,你知道今天你不能這麽對我的……”
“最近的你似乎沒有以前可愛了。”徐靖南的聲音淡淡的,接着拍了拍西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沒有看沈烨一眼,拉着應晴的手就往酒店的大門走去。
沈烨在他們身後咬緊了嘴唇,怨毒的視線狠狠地盯着應晴的背影,仿佛要将她的背影盯出一個洞來。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卻傳來了一聲哂笑。
沈烨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難堪得漲紅了臉,她憤怒地轉頭向來人看去。
服務生打開淡紫色的保時捷車車門,紅色細高跟鞋着地,高跟鞋的主人有着秀麗的腳腕,及道膝蓋的黑色裙擺,苗條的身體被包裹在黑色的禮服裏,小臉黑直發大眼睛。
可不就是無法無天的馬一涵!
馬一涵下了車施施然走到了沈烨身邊,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嘲諷的笑容,“這不是沈家的玫瑰花嗎?”
“可真丢臉啊,整天纏着大表哥,大表哥有看過你一眼嗎?”馬一涵笑嘻嘻地湊近沈烨挖苦道。
“一涵妹妹,你挑釁我沒有任何好處,畢竟我可是馬上要成爲你表嫂的人。”沈烨裝模作樣地理了理頭發,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巍州表哥的心裏可是沒有你!”馬一涵哼了一聲,忿忿地瞪着沈烨。
“是嗎?”沈烨敷衍地笑了笑,轉身就要往裏走。
“你的巍州表哥可是巴不得跟我結婚呢……”随着她的轉身,一句慵懶的輕嘲飄散在空氣中。
這邊的馬一涵被沈烨氣得咬牙,另一邊的應晴也并不好過。
她被徐靖南帶進了九樓的一個包廂門前。
“你帶我來見誰?”應晴見他一聲不吭地帶她上了九樓,有些好奇。
“我媽。”徐靖南聲音淡淡的,接着他擡起手敲了兩下房門,邊敲邊示意一邊的應晴安靜。
“哪位?”裏面傳出一個性感動聽的女聲。
“媽,是我。”徐靖南沉聲回應。
“請進。”
徐靖南推開了房門,率先走了進去。應晴趨步跟上。
包廂是一個寬敞豪華的中式套房,客廳擺着一張雕花梨木餐桌,上面擺了些茶水和精緻的糕點。
餐桌邊坐着一個美豔不可方物的混血美人此時站了起來,她幾步走向了徐靖南,捧着他的臉溫柔地訴說道:“媽媽好想你。”
女人的五官豔麗而深邃,穿着一身火紅的禮服,高挑動人的體态随着步履搖曳生姿,強勢一如女王。她就是徐靖南的母親,國際超模fiona。
已經四十多歲的女人,卻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材和白皙精緻的面容,加上本身曆經歲月沉澱的高貴的氣質,在她的面前,似乎所有女人都會自慚形穢。
自從徐靖南的父親去世之後,徐靖南的母親常年定居瑞士,很難得回國一次,最近的一次回國還是在兩年前。
“媽。”徐靖南低喚了一聲。
一陣香氛沁鼻,帶着沒人身上獨有的味道,就算應晴是女人都有些醉了。
“您好。”應晴盡量大方地打了聲招呼,脖間的“海洋之心”熠熠生輝。
見到兒子身後的應晴時,美人的表情明顯有些驚訝。
而當她看到她頸間的項鏈時更是皺起了眉,她向徐靖南投去了疑惑的眼神,“這位小姐是?”
“這是我的未婚妻,應晴。”徐靖南低聲介紹。
“這就是你那個未婚妻?”良好的教養讓fiona克制了自己的語氣。這次要不是聽說他兒子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戴上了“海洋之心”,她是完全不想回來參加這無聊的家宴的。
“是的,晴兒,這是我媽,你可以直接叫她fiona。”徐靖南轉向了應晴。
應晴從善如流地對着fiona道:“您好。”
“什麽時候的事?”fiona沒有看應晴一眼,臉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了,一臉不愉地問着徐靖南。
“媽,我們坐下說。”徐靖南扶着fiona的肩,将她扶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應晴也跟着在徐靖南身邊坐了下來。
fiona優雅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擡眼望着徐靖南,“我才剛回國,你就告訴我你有了未婚妻?”
“這個女人是誰?”她慢條斯理地問着。
應晴在一邊尴尬地攥緊了手指,臉上卻還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媽,我跟您介紹過了,這是我的未婚妻,應晴。”徐靖南克制地說。
“砰——”回應他的是茶杯砸在桌上的巨大聲響。
fiona大大的美眸中在這一刻滿是怒氣,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什麽未婚妻!我隻承認烨兒做我的兒媳!”冷靜地表皮被撕碎,女王與身俱來的強勢在她的話語中分毫畢現。
徐靖南的表情冷得像塊冰,聲音淡淡的,“可能您在國外并不知道,沈烨已經跟徐巍州定下婚約了。”
“什麽時候的事?”fiona慢慢呼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
“就在幾個月前。”
聽到這話,fiona皺起了好看的眉,“是沈叢的想法?”
徐靖南不置可否地“恩”了聲。
不知過了多久,fiona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件事我會跟沈叢談談的。至于這個女人……”她微微側頭向應晴那邊望了過去,帶着審視的意味的視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應晴好一會。
應晴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一會你就呆在這,别出去。”最後,她對着應晴挑了挑眉,下達了指令。
“爺爺已經知道了。”徐靖南突然開口。
“老爺子知道了?”fiona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
看到徐靖南鄭重的神色後,fiona才終于沉默了下來。
“我會和應晴結婚,一會的家宴我也會帶她參加,不管你支不支持,”屋子裏一時間隻剩下徐靖南沉穩有力的聲音,他望着fiona,表情沉靜,“我早就已經不再是三年前的我了。”
fiona怔怔地望着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直到房門再次被敲響,這個強勢的女人才回過神來,“請進。”聽她的聲音,似乎回複了正常。
所謂說曹操曹操到,來人正是沈烨。隻見她充滿驚喜地叫了一聲,“fiona!”
一邊坐着的fiona聽到她的聲音,慢慢露出了妍麗的笑容,她站起身給了沈烨一個熱情地擁抱,“烨兒,又長漂亮了。”
沈烨的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明媚的笑容,她伸出手姿态優雅地回抱住了fiona,語氣熟稔,“fiona,好久不見!我一聽到你在這就趕緊來找你了!”
fiona笑着摸了摸沈烨的頭。
她一直想要一個女兒。沈烨跟靖南青梅竹馬長大,從小就愛往家裏跑,誰勸都不聽。每次見到她都會奶聲奶氣地問靖南哥哥在哪,她一直覺得這兩孩子特别的相配。
沈烨坐在了fiona的一邊,歡天喜地地跟她分享起了最近的趣事。她沒看一邊的徐靖南和應晴一眼,似乎從進門起就完全忽視了他們。
fiona拿出茶杯體貼地爲她倒了杯茶。
“fiona,你什麽時候回國的?”沈烨笑着接過了茶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昨天晚上到的。今天下午才算把時差倒回來,好久沒吃到中餐了!”fiona像個少女般歎息了一聲。
“我看到新聞了,你在參加fo明星賽。”
“是啊,巡回了六個國家,累死我了。”fiona塗着金色指甲油的手指拿起了一塊糕點,放在眼前看了看,口中喃喃道:“不知多少卡路裏。”然後,她咬了口糕點。
“放心吃啦,我明天陪你去健身,我認識一個特别專業的健身教練。”沈烨對着fiona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呀。”fiona轉頭與沈烨相視而笑。
這時候,徐靖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沒有說話。
應晴低着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烨兒,你跟我說,你跟徐巍州是怎麽回事?”像是突然想了起來,fiona直截了當地問道。
沈烨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當着fiona的面,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徐靖南一眼,接着才小聲地說道:“我答應定婚真的隻是爲了……氣靖南……”
徐靖南自顧自喝了口茶,坐在位子上沒有動。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小孩子脾氣!”fiona半真半假地埋怨道。
“現在舅舅跟徐巍州越走越近了……我好怕我真的要……”沈烨竟小聲地抽咽了起來。
坐在一邊的應晴簡直要爲她說哭就哭的本事喝一身彩了。
“你心裏是想嫁給誰?”fiona問道。
沈烨眼淚瞬間止住了,她像是害羞似的,偷偷擡眼看了看徐靖南,随後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那副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什麽意思了。
“行了,我知道了。”fiona輕笑了一聲,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之前我是不知道,現在我回來了,一會反正沈叢也在,我們就把這件事說清楚!”fiona雷厲風行地大筆一揮,爲這事拍了闆。
沈烨立馬破涕而笑,“謝謝你,fiona。”
這次徐家家宴算是近幾年規模最大的一次。基本上有徐家血緣的親屬都到了。
徐家祖先來自中國南方,但是從徐業秦開始幾乎每個徐家子弟都是在國外長大的,或許是在國外生活的時間比國内長的原因,徐家人對于西方傳統普遍比較容易接受。
酒店内的圓桌全部撤掉了,換成一張巨型的古歐長方形圓木桌。桌子很長,擺在了酒店的正中間。深褐色的花紋圓木桌上一次擺了三個燭台。
大廳内放着悠揚的交響樂,服務生端着圓盤有序地穿梭在大廳内。
這幾年的家宴一直都是由徐靖南的大姑,也就是馬太太一手操辦的。
七點半的時候,徐家人基本都來齊了。
應晴是跟着徐靖南、fiona和沈烨一起坐電梯下的樓。
當時的場面十分的尴尬。電梯裏隻有fiona和沈烨在聊天,徐靖南和應晴則沉默着。
應晴還記得臨下電梯前,fiona對她說的話,“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徐家門的。”
當然最終fiona還是沒有成功阻止應晴參加徐家家宴。
一下電梯fiona就和徐靖南分開了,沈烨拉着fiona說是要帶她去其他地方轉轉。
應晴一路沉默地跟在徐靖南身後,習慣性地對在場徐家人投來的好奇加不屑地視線視而不見。她早已被警告多次,不要丢徐靖南的臉。對于如何避免事端,她還是清楚的。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向徐靖南打招呼,見到她時卻問都沒問。
可能是反感于客套的交際,也可能是看出了應晴跟着他的窘迫,徐靖南終于找了個挨着窗的角落停了下來。
“沒事吧?”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了窗沿上,側頭問她。
“恩。”應晴默默點了點頭。
徐靖南瞧了瞧她的臉色,低聲說道:“這還隻是開始,徐家人一向比較排外。”
“……我剛剛看到徐進财了……”應晴低着頭遲疑地說道。
“那你看到他臉上那條疤了嗎?”徐靖南漫不經心地撩了撩她額前的長發。
應晴擡起頭看他,想是想起了什麽,緩緩問道:“那個疤痕是你弄的嗎?”
“你說呢?”他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
那就是了。應晴再一次垂下了眼睫。徐進财臉上的疤可是從眉骨一直劃到了嘴角的。
“便宜他了,”徐靖南的手慢慢摸上了她的臉,他虛着眼望着不知名的某處,笑意森冷,“敢動我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因爲他的動作,大廳裏有好多人都朝他們望了過來,其中自然包括了沈烨和fiona。
fiona喊住了服務生要了杯雞尾酒,側頭問一邊的沈烨,“要來一杯嗎?”
沈烨的目光從遠處那礙眼的兩人收了回來,慢慢點了點頭。
fiona纖細的手指握住了酒杯,低頭優雅地喝了口酒,眯了眯眼睛,她才開口:“那叫應晴的女孩是什麽來頭?”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場中人看應晴的眼神不對。
沈烨也低頭喝了口酒,然後她望着fiona,做出猶豫的樣子。
fiona了然地一笑,“說吧,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沈烨悄悄地勾起了唇角,“您可能一直在國外不知道,這位小姐在國内可是挺有名的。”
“哦?”
“據說她是在會所上班的小姐……”瞅了眼fiona的臉色,沈烨小心翼翼地說道。
“聽說的消息并不一定準确。”fiona晃了晃酒杯,望着不遠處的應晴,臉色諱莫若深。
“她前陣子被拍到在會所接客……雜志上都已經刊登了照片……”沈烨垂下眼,神色淡淡的,“後來據說徐靖南擺平了輿論,網上隻要一讨論她,就會被删幹淨……”
“據說前幾天徐爺爺找了徐靖南專門問了那女人的事,兩人還在書房裏面吵了起來……”
fiona的臉色一點點地變得難看起來。
徐老爺子一般都挺放任他的,這次就連徐老爺子都因爲這女人專門找上了他……加上他在包間裏斬釘截鐵地宣布要跟這個女人結婚……fiona的手指攥緊了酒杯,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本事将她驕傲自矜的兒子迷成這樣!
“烨兒,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一定結不了婚!”fiona霸氣地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噴火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角落裏應晴的背影。
一邊的應晴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不安地擡起了頭。
“怎麽了?”徐靖南側頭看了眼她,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
時針指向八點的時候,徐業秦才總算邁進了大廳。全場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老爺子仍是由幾個保镖護送着進來的,他随手脫下了身上深灰色的大衣遞給了一邊跟着的保镖。這才坐到了主位上。
随着老爺子的落座,在場的徐家人紛紛按照長幼順序分坐在了餐桌的兩旁。
徐靖南坐在了徐老爺子的左手邊,應晴想挨着他坐下,卻被fiona不輕不重地推了下,“不知道長輩先坐嗎?怎麽這麽不懂事?”她輕瞥了應晴一眼,眼神淩厲如刀。
應晴尴尬地僵在了原地,扶着椅子的手慢慢放了下來,正要去拉第三個椅子的時候,沈烨不由分說地竄了出來,坐在了fiona的身邊。
徐靖南皺了皺眉,站起了身,“媽,我跟你換個位子。”
fiona不好當衆駁了他兒子的面子,隻得站起身,坐到了徐靖南之前的座位上。
緊接着徐靖南走了一步來到了沈烨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沈烨整個人都籠罩住了,他低低地開口:“沈小姐,你的位子似乎在那邊。”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對面的徐巍州。
從沒這樣被人當衆難堪過,沈烨頓時漲紅了臉。
那邊剛要落座的徐巍州挑了挑眉,見沈烨表情難看,當即笑了笑,“沈小姐,我都爲你拉開了椅子,還要鬧情緒嗎?”
說完趁人不注意他竟對着一邊傻站着的應晴邪肆地笑了笑。
“靖南!”fiona輕扯了扯徐靖南的西服袖子,示意他不要讓場面太難看。
沈烨勉強扯了扯嘴角,臉色灰敗地朝徐巍州慢慢走了過去。
原本以爲能坐在徐巍州的馬一涵這時候可不樂意了,她的一張俏臉徹底垮了下來,不甘心地出言諷刺道:“某些人還真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你!”沈烨狠狠地瞪了馬一涵一眼,正準備還擊。
“一涵!”卻坐在徐老爺子右手邊的馬太太搶過了話頭,“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聞言,馬一涵隻得不情不願地往旁邊挪了一個位子。
這小孩子脾氣的帽子扣了上去,這時候沈烨就算是對馬一涵有脾氣也發不出了。她暗暗咬了咬牙,在徐巍州的身邊坐了下來。
另一邊的應晴總算也在徐靖南身邊坐了下來。
坐在主位的徐老爺子往應晴的位子上瞥了兩眼,在看到她頸間的“海洋之心”後,眉頭緊皺了起來,不過倒是一句話都沒說。
衆人紛紛落了座。應晴注意到徐進财坐在了對面的末尾處。
擡眼看去的瞬間卻正觸到了徐進财的眼睛,徐進财慢慢勾出了一抹冷笑。應晴趕緊低下了頭。
徐老爺子簡單地講話後,家宴才總算是正式開始了。一個接一個的服務生将菜肴端到了衆人面前。
“爸。”fiona恭敬地對着主位喊了聲。
“今年舍得回來了?”徐老爺子半開玩笑地說。
fiona笑了笑,“一直在國外,很想念中式菜。”
“我就猜到弟妹會想吃中國菜,特地讓大廚做了幾道。”馬太太笑着說。
“謝謝。”fiona對着馬太太點了點頭。
“一年我也見不到大家一次,也就今天能跟大夥聊聊了。”徐老爺子環視了整個餐桌,笑眯眯地開口。
“可不,爺爺您可是個大忙人!一般見不到呢!”馬一涵撒嬌地對着徐老爺子嘟起了嘴。
“就你鬼精靈!”徐老爺子大笑了兩聲。
“好了,快吃吧,一會菜涼了。”馬太太見馬一涵逗得徐老爺子這麽開心,不由得笑得眯起了眼睛。
“是啊,吃吧。”徐老爺子率先拿起了筷子。
衆小輩們這才慢慢開始用餐。
徐家一直有着良好的家教,把食不言貫徹得非常徹底。于是整個餐桌上一時間隻聽得見銀質餐具輕擊餐盤的聲音。
一頓晚餐就在一片寂靜中吃完了。
餐盤被很快撤了下去。衆人坐在位子上開始閑聊。
“靖南今天有驚喜啊。”馬太太突然開了口。
于是所有人的視線都朝着應晴望了過去。
就在這時,徐靖南站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在場的衆人,他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想宣布一件事。”
應晴坐在座位上絞緊了雙手。
fiona預感到了徐靖南要說什麽,立刻站起了身,這一刻她忘記了所有的優雅與矜持,對徐靖南怒目而視,“你住口!”
然而徐靖南并沒有退縮,他大手一拉,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應晴直接被他拉得站了起來。
徐老太爺沉眼,向徐靖南命令道,“坐下去!”
徐靖南揚了揚眉,沒有動。
徐老太爺愠怒,吹胡子瞪眼地怒斥道:“胡鬧!”
應晴感覺到徐靖南緊了緊抓着自己的手。
“我要宣布一件事,”整個酒店裏隻剩下了徐靖南的聲音,“我要娶我身邊這位小姐爲妻。”
即使已經看到了那女人頸間的“海洋之心”,徐靖南口中的話仍是讓全場一片嘩然。
“徐靖南!收,回,你,剛,才,的,話!”fiona似乎冷靜了下來,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媽,這次我不會屈服。”徐靖南的語氣堅決。
“你如果娶她,就沒有我這個母親!”fiona氣急,脫口而出。
“靖南,别惹你媽生氣。”馬太太的聲音加了進來。
誰都沒看到徐巍州對着一個方向使了個眼色。
緊接着一個粗噶的嗓音突然響了起來,“堂弟,你要娶的是這個女的嗎?”
衆人紛紛尋聲望去。
隻見原本坐在桌尾的徐進财站了起來,他伸出的手指表明,剛剛的那句話是從他口中吐出的。
衆人又不由自主地順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
應晴死死攥緊了手掌,尖尖的指甲戳得手心傳來細細的刺痛。
“她怎麽了?”這個時候,馬一涵突然接了話。她原本是朝着徐進财的方向問的,卻在看到其臉上醜陋而猙獰的疤痕時,把頭轉向了應晴。
徐進财冷笑了一聲,望着徐靖南的眼中充滿了惡毒,“這個女人可是個會所小姐,我之前還點過她。”
“啊!”在場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
“嘿,看來那位兄弟也點過她。”徐進财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笑得有些志得意滿。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應晴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下來,她慘白着一張臉,抖着雙唇,卻無法開口辯駁一句。
“你在說什麽?”全場人都安靜了下來,這個時候隻有徐老太爺的怒餘響起。
“爺爺,您沒聽錯。您最出色的孫子想娶一個會所的小姐。”徐進财吊兒郎當地笑說。
“徐進财,你再說一句試試!”徐靖南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徐靖南僵了片刻,又看了眼徐老爺子震怒的表情,頓覺有了依仗,他大聲地嚷嚷起來,“爺爺,您這孫子要領這樣一個女人進徐家的門,您都不管管嗎?”
“夠了!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麽做!”徐老太爺對着徐進财怒哼了一聲,接着又轉向了徐靖南,提高了音量,“把你剛剛說的話收回去,我就當今天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在場的徐家人暗自心驚,這徐老太爺果真是極其寵愛這個大孫子。
一旁的徐巍州聽到這話,目光晦澀地看了眼徐靖南,又低下了頭,面容隐在了暗處。
突變驟起!
隻見徐靖南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地擲向了徐進财。徐進财完全沒有想到徐靖南敢當衆如此胡來,一時間也來不及閃躲,反而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徐靖南是學過射擊的,那個玻璃杯準确無誤地擦着徐進财的臉掉落在了地上。
徐進财頓時吓得冷汗都下來了,他抖着手指着徐靖南,卻除了一個“你”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下次,砸的就是你那張臉。”徐靖南表情冷酷,聲音冷得像冰渣。
“靖南!”fiona回過了神來,大聲地呵斥道。
“爺爺,你聽聽他說的話!你看看我的臉!”徐進财哭喪着臉瞅着主位上的徐老爺子,“我的臉上的這道疤就是徐靖南弄得!”
“他根本不拿我當堂哥!”仗着如今人多,徐進财大聲地控訴。
桌面上其他的徐家人看戲的比比皆是。
“放肆!”徐老爺子狠狠地砸了下桌子,目光如炬地望着徐靖南,“進财臉上那道疤是你弄得嗎?”
“是,”徐靖南毫不退縮地回視着徐老太爺,吐出的話語铿锵有力,“我現在後悔沒撕爛他的嘴。”
“反了!反了!”徐老太爺連擊了兩下桌子,氣得連話都有些說不順了。
“爸,您别氣,好好的靖南爲什麽要劃他的臉?一定是他先做了什麽錯事惹到了靖南!”fiona大聲地說道。
“弟妹,你這偏幫袒護得可太過分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了!”馬太太突然幽幽地來了這麽一句。
“爺爺,您看看我的臉!”徐進财仍在大聲嚷着,“我就不是徐家人嗎?”
最後一句似乎直接刺中了徐老爺子,隻見他怒氣沖沖地對着徐靖南道:“今天你要是不跟那個女的斷了,就不要再進徐家的門!”
“fiona!”fiona竟當場暈了過去。沈烨邊喊邊慌張地站起身跑到了她的身邊。
徐靖南雙手扶住了fiona,長腿一邁就往電梯處走去。
應晴想要快步跟上去,卻被沈烨伸手攔住,“你不用去了,你在的話fiona醒來心情更壞。”
應晴一時并不知如何反駁,隻一眨眼的功夫徐靖南已經抱着fiona進了電梯。
感受到整桌人的視線都在自己的身上,應晴忍不住微微低下了頭。
徐老太爺冷哼了一聲,看都沒看應晴一眼,自顧自轉身離場了。
“爸,我扶您。”馬太太快走了兩步追了上去。
長輩一個兩個的都走了,留下桌上的一衆小輩面面相觑。
“竟然是你啊!本事還挺大的嘛,我還是第一次見大表哥這麽護着一個人呢!”馬一涵向應晴的方向湊了過來,話雖是對着應晴說話,眼神卻挑釁地看着一邊的沈烨。
在這裏遇到她,應晴并沒有任何意外的感覺,她淡淡地看了眼馬一涵,不置一詞地轉身就想離開。
應晴的手腕被馬一涵輕而易舉地握住,“走什麽啊?沒看見我還沒說完嗎?”馬一涵的語氣是十成十的蠻橫。
應晴掙不開她的手腕,隻得無奈地轉過身來。
“你真是會所的小姐啊?”馬一涵嬉笑着開口問道。
應晴沉默。
“哎?你怎麽不說話?”馬一涵的聲音慢慢染上了不悅。
一邊的沈烨抱着胳膊冷笑了一聲,惹得馬一涵噴火的目光立馬向她刺了過去。
“爲什麽有些人還這麽得意洋洋的?喜歡的人甯願跟一個‘小姐’結婚,都不願意看一眼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馬一涵嬌笑了一聲,“沈小姐,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嗎?”
沈烨咬牙,“馬一涵,你不要太過分了!”今天她可是忍了她很多次了。
“怎麽了?我一直這麽過分你又不是不知道。”馬一涵一見沈烨惱怒,頓時笑得更開心了。
“你!”沈烨狠狠地瞪向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她挑釁地對着馬一涵一笑,接着轉頭對從頭至尾坐在那沒動的徐巍州說道:“未婚夫先生,我有些累了,能不能扶我去休息一下?”
徐巍州擡起頭,嘴角勾出了一個笑容,“樂意之至。”
他站起身慢慢朝沈烨走了過去。
沈烨轉頭看了一眼馬一涵,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馬一涵在一邊氣得跺腳。
而就在這個時候,徐進财竟然端了杯水走到了應晴面前,他的臉上帶着一種奇怪的笑意,“應小姐,好久不見。”
他的視線像蛇一樣陰冷地在她的周身逡巡,令她不由自主地冒起了雞皮疙瘩。
想到她白皙的皮膚,和柔然的觸感,徐進财的臉上慢慢露出了類似于癡迷的猥瑣笑容。他将手中的杯子遞到了應晴的面前,邪笑了一聲,“沒想到還能在這裏再遇見應小姐。”
“這麽久沒見,我還真是想、念、應小姐呢!”“想念”兩字被他咬得極重,由他說出竟多了種令人作嘔的猥亵之意。
早在徐進财走近她的時候,應晴就已經把頭埋了下去。
距離那場綁架已經過了那麽久了,可是眼前這人帶給她的惡心的感覺卻仍缭繞在四周。對于這個男人,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徐進财的大掌不由分說地抓住了應晴的手腕,想要将手中的杯子塞進她的手中。
卻不料,應晴太恐懼于他的觸碰,激烈地掙紮了起來。
慌亂間,手一晃就将徐進财手裏的被子給打掉在了地上。水全部潑在了糾纏的兩人身上。
“砰——”得一聲,玻璃杯破碎摔在了地上。
“啊!”應晴吓得尖叫了一聲。她抱着腦袋驚恐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徐進财的臉,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着。
她臉上的恐懼着實過于明顯,以至于連徐巍州都皺着眉看了她半晌。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徐進财低咒一聲,就像之前在會所一樣,上前一步就要抓住她的頭發。
“夠了。”沒想到斜刺裏突然伸出了一隻男人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徐進财擡起頭噴火的目光向男人望去,見到徐巍州冰着的臉時,才壓住了心裏的火氣。
徐巍州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腕狠狠地甩開。
“玩玩而已。”徐進财吊兒郎當地轉了轉手腕,表情是十萬分的欠扁。
沈烨瞄了眼那糾纏的三人,意興闌珊地開口道:“未婚夫先生……”
“好好好。”徐巍州的臉上挂着寵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