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甯襄聞聲走了過來，柳青冥這才将房門打開，白木青定了定神，朝着兩人拱手道，“昨日多謝兩位相救了。不知這位仙子，如何稱呼？”

“我自号道淨。”洪甯襄也拱了拱手，“聖王不必客氣，這邊請。”

阿尋也跟着進了屋，不待洪甯襄吩咐，她主動泡好茶，給洪甯襄和聖王一人倒了一杯。見柳青冥站在洪甯襄身旁，她隻能抱歉地笑了笑，用眼神提醒他，“鬼”是沒有辦法喝茶的。

白木青無法忽視柳青冥的存在，隻好客氣地問了一句：“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不等柳青冥開口，洪甯襄笑道：“他姓柳，是我義結的哥哥。”

“那就是自家人了。”

“可以這麽說。”

洪甯襄知道柳青冥心裏肯定不痛快，畢竟在他死的時候，她是他的妻，可如今她已是石定峰的妻，同他之間自然不能以夫妻相稱。琉璃是他和她的孩兒，用朋友相稱太生分，還是結義的兄妹比較合适。即使日後白木青知道了琉璃的來曆，也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果不其然，她這麽說了之後，柳青冥看了她一眼，别人看不出來什麽，她看得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神傷，但很快，他也隻是挽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沒有多餘的話。

白木青能夠當上聖族的王，自然有其過人之處，他雖猜不透柳青冥的來曆，但隻看他能夠在大白天以神魂之形現身，就知道這人神魂強大，生前一定是位大能修士。而眼前女子能夠被這男子如此呵護，又有一身對抗邪魔的本領，更是不能小看。

“白某聽阿尋說了，昨日是仙子出手，淨除了白某身上的魔咒，所以白某今日才能清醒過來。白某心裏對此非常感激，也很愧疚，說出來不怕仙子笑話，如今聖族所有一切都落入了枭王手裏，即使我想厚禮答謝仙子，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拿不出手了。”

洪甯襄不否認，幫他之時，存了一分私心，希望他能夠同她聯手一起對付枭王，倒是沒有想過收什麽禮物。

她也不客氣，直言道：“來到聖宮之前，我不知道聖族是個什麽情形，想來在聖王的治理下，一定是個和平的地方。自從枭王占領了這裏之後，這裏完全變成了一個魔窟，即使有僥幸活下來的聖族人，不是被廢了修爲，就是變成了傀儡。就連您的侍衛，他們也不放過。這讓任何一個正道修士看見了，恐怕都無法坐視不理。”

白木青方才溫和的表情立刻變了，他捏着拳頭，用力抵在桌子面上，咬着牙說：“仙子解了本王身上的魔咒，本王就是死，也不會再被那個魔頭控制，等我休養幾日，功力恢複，我定要親手殺了那個魔頭，爲我族死去的百姓報仇。如果和那個魔頭一戰後，我僥幸還能活下來，定會重振聖族，絕不會讓這裏變成枭王的魔窟！”

洪甯襄看了柳青冥一眼，柳青冥和她一樣，也在乎琉璃的生死，白木青雖然如他們所願報仇心切，但他并不知道岐天和琉璃元神共體，如果不和他解釋清楚，隻怕很難說服他隻殺岐天，而不傷害琉璃。

柳青冥挑了挑眉，并未尊稱對方聖王，心平靜氣地說：“你想殺枭王的心情，我們十分理解。我們也和你一樣，恨不得馬上将其除之後快。隻是一來，現在枭王勢力龐大，很難對付，須得商議一個周全的計劃才可以行動。二來，枭王能夠控制你第一次，就能控制你第二次，他絕不是你想的那麽容易對付，而且枭王身上還有一個你不知道的秘密。”

白木青緊盯着他：“什麽秘密？”

柳青冥看了洪甯襄一眼，洪甯襄明白由她來說琉璃的事更合适，當下開口道：“枭王這個人原本不叫傲琉璃，真名叫岐天，是從魔界過來的，具體來曆還沒有調查清楚。不過，我們知道，他和我這位義兄一樣，在來到菩提修界之前，是一具沒有法身的遊魂。”

白木青臉色微微凝重：“你的意思是，他是奪舍重生的？”

洪甯襄點頭，又搖頭：“他是借了個身體重生了，但是并沒有奪舍成功。因爲他借用的身體，是我兒的身體。我兒體質特殊，擁有兩個丹田，可以容納兩個神魂，枭王雖然沒有侵吞我兒的元神，但是他元神強大，掌控了我兒的身體。他之所以自号傲琉璃，也是因爲我兒本名重琉璃。”

白木青似是不相信這樣的解釋，顫聲問：“真人是說，那枭王——原是你兒子？被那魔頭岐天附身了，兩人共用一個身體？”

“不僅如此，我兒本性良善，從小到大未曾殺一人。”洪甯襄起身走到窗前，朝着東方一指，“我兒長大後，拜入無相宗，受蔺夷禅師指點，修習佛法，發誓戒殺戒色，以他的個性，絕不可能做出違背佛門規矩，違背本心，違背誓言的事情。但是他被徐尹那奸人算計，又被韓素心那愚蠢無知的丫頭所害，他們把藏有岐天元神的珠子送到了我兒的身邊，害得我兒被岐天的元神附身，害得他被岐天所控制，方才令他犯下洗劫聖宮，滅殺聖族的大錯。”

說到這兒，洪甯襄眼眶已經濕潤。她雖然沒有見到琉璃，但已經可以想象得到，琉璃定然爲自己所犯下的過錯而痛苦，又爲不能擺脫岐天而苦惱。

柳青冥伸手按在洪甯襄肩上，柔聲道：“襄兒，和聖族結仇的并非琉璃，而是岐天，隻要我們把岐天殺了，琉璃的罪過也就洗清了。”

“可岐天現在和琉璃共用一個身體，我們如何隻殺他，而不傷到琉璃？”洪甯襄卻沒有那麽樂觀，她目光轉向白木青，“何況聖王和岐天還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們若要保住琉璃，那也定會讓聖王爲難。”

白木青沉默了片刻，道：“冤有頭債有主，本王絕不是那濫殺無辜之人。如果真如二位所說，滅我聖族的所有事情，都是岐天一人之過，我可以保證，找岐天算賬時，不會傷害琉璃。隻是這樣一來，事情就棘手得多，我們得先想辦法把岐天的元神趕出琉璃的身體才行！也就是說，我們既要殺了岐天，還要救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