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來人是誰，洪甯襄明白了柳青冥的意思。
韓素心如今既是聖宮的左聖使，相當于是聖王的一隻臂膀，又被聖王賜了婚，是琉璃的妻，理應照顧琉璃的生活起居。
那可不就和侍女的身份差不多了？
但看她的衣着打扮，華麗而精緻，渾身散發的氣質，冷豔綽約，果然修了魔道就是不一樣。
韓素心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柔弱無依的孤女，隻怕任誰看了她這副樣子，都不敢把她當侍女。
“都說最毒婦人心，你瞧瞧她那雙眼睛。”
柳青冥這麽一說，洪甯襄也覺得韓素心的眼睛看上去既空洞，又可怕，好像藏着一隻瘋狂的野獸，随時準備着擇人而噬。
對于韓素心有這麽巨大的變化，洪甯襄并不奇怪。
韓素心本性不壞，但爲了琉璃，爲了得到琉璃的愛，她什麽瘋狂可怕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可不會忘記，那一晚韓素心因爲嫉妒水菱兒和琉璃走得近，對水菱兒下毒手暗害的事。
就像前世的她，爲了石定峰，爲了配得上他，竟敢打入魔宗内部當奸細，爲柳青冥賣命，又爲了石定峰的計劃，背叛了柳青冥，從此再也擺脫不了這個混世魔王的糾纏……
看到韓素心，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不知爲何，内心深處竟生出了一絲憐憫和同情。
洪甯襄這麽盯着韓素心瞧，韓素心也注意到了洪甯襄二人的到來，面上沒有絲毫的驚訝和慌亂，仿佛猜到他們遲早會找過來一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伯母若是來尋琉璃的，還是請回吧。”
就連語氣也是拒人千裏之外，這一聲“伯母”的稱呼，聽上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洪甯襄冷冷一笑：“韓素心，來到這兒之前，我生怕你修了魔道，連我都不認識了。難得，你還能叫我一聲伯母。看來你還沒有走火入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你還有一絲人性。”
韓素心沉默不語，微垂着眼，嘴唇漸漸地，失去血色。
“襄兒，她糊塗，你怎麽也糊塗了。”柳青冥不緊不慢地說，“她現在可不能管你叫伯母，應該叫婆婆才對。”
“婆婆？！”
這個稱呼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戳在了心上，就連五髒六腑也受到牽連，一陣猛烈的抽痛。
洪甯襄這一次笑得更冷，狠狠剜了柳青冥一眼。
“你怎麽還說得出這樣的風涼話！琉璃好歹也是你創造的，他就是你我的孩兒。”她顫抖的手指着韓素心，“要不是這個女人，一次又一次地逼着琉璃愛她，要不是她爲了一己私心，聽信了徐尹的話，把岐天的魔魂帶到琉璃的身邊，琉璃怎麽會被那個魔頭上身？又怎麽會被岐天控制，活得如同傀儡？他又怎麽會釀下屠戮聖族的大禍？又怎麽會被無相宗那麽多佛門弟子在背後戳他脊梁骨？甚至還要将他逐出佛門？柳青冥，今天你若認了這個女人當你的兒媳，你就不配再當琉璃的爹！”
“襄兒，你看你，我就是這麽一說，不過是句玩笑話，怎麽氣成了這個樣子。”
柳青冥絲毫不避諱韓素心就在一旁看着，直接從後面緊緊擁住了洪甯襄。
隻可惜，他現在沒有一具肉身，沒有辦法真的擁抱她，要不然他一定會把她按在懷裏，狠狠地親一番。
他太喜歡她這副愛護琉璃的樣子了。
他已不指望她愛他，隻要她肯愛護琉璃，愛護他的血脈，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和快樂。
“我就是這麽小氣，經不起這樣的玩笑！”
柳青冥做低伏小地又哄了一番，洪甯襄才沒有再追究他的過錯。
雖然被柳青冥這麽一打岔，氣氛沒有之前那麽劍拔弩張了，但洪甯襄注意到，韓素心在聽到她說的這番話後，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些變化。
“既然你們都不肯認我是琉璃的妻，那麽，我也不會叫你們一聲爹娘。我知道當初我不該聽信徐尹的話，把那枚相思珠塞給琉璃戴，害得他被岐天控制，變成如今的樣子。可假如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還是會這麽做！我不後悔！”
韓素心咬緊的唇緩緩松開，唇上留下一絲血痕，顯得她的臉添了幾分凄美。
洪甯襄剛壓下的火氣又被挑起來了，“蠢人！你沒有琉璃，就活不下去嗎？你爲了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自我，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還像個正常人！因爲你的一己私心，你惹下一堆又一堆的麻煩不說，還把琉璃也推入了火坑！你還要繼續錯下去嗎？”
“火坑？”韓素心朝身後的聖塵殿一指，“這裏是我和琉璃的家，你怎麽能說是火坑？”
她轉瞬露出一抹初嫁新婦才有的甜蜜笑容，“我是闖了不少禍，可我做的一切都值了。現在，我嫁給了琉璃，我已經是他的人，他也已經屬于我了。這不就是我想要的？隻要能和琉璃在一起，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兩位前輩，你們看看，這個宮殿又大又精美，還很安全，我天天都可以見到琉璃，和他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修煉。他不需要什麽侍女伺候，有我一個就夠了，再也沒有什麽不相幹的人打擾我們，也沒有什麽佛門戒律約束琉璃，我和琉璃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也會照顧好他，把他的衣食住行都打點的妥妥當當。隻要你們不來打擾我，隻要你們不拆散我們，我們一定會幸福地過下去。”
“拆散？你們？”洪甯襄無奈地看着沉浸在美夢中的韓素心，不知該怎麽做才能讓她清醒，“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是嫁給了琉璃，可你有問過，琉璃願意嗎？琉璃跟你在一起，過得開心嗎？如果不是被岐天脅迫，你以爲琉璃會爲了你，違背佛門戒律，違背他的誓言嗎？”
“你不用再多說了，我是不會讓你們見到琉璃的。”韓素心面色愈發冷了幾分，擡起手腕，招出一柄長劍，長劍一指，擋在了聖塵殿的門前。
“襄兒，她根本油鹽不進，咱們不必跟她多廢話，先把人抓了，找琉璃要緊。”柳青冥低聲說。
洪甯襄原本還打算留幾分情面，不和韓素心正面起沖突，此刻才知道她想得簡單了，韓素心陷入太深，執迷不悟，若要救出琉璃，少不得要和這丫頭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