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過去,情況之于王名而言,越發不利。
無論是靈山子弟,黃沙門還是正道觀,此刻所有進入尋蹤宮的弟子,都在漫天的尋找王名。
靈山第九脈第一人龍易,黃沙門前十弟子于廉,正道觀前十弟子沈輝,以及其他不下十數弟子···無論王名認識與否,他們都死在了怪蛇手上。
而這所有的帳,卻都算在了王名頭上。
三日來,王名一邊躲避追殺,一邊收集情報,得來的是越發不妙的處境。
直至此刻藏身于一個漆黑的洞窖之内,王名默默吃着幹糧,将狀态調整至最佳,以随時應付突發變化。
而就在某一刻,寂靜的洞窖之中,忽然響起了一個陰冷的笑聲。
那是王名從未聽過的陰森笑聲,但他對此卻并不感覺陌生,因爲那與他的聲音很像。
他的目光變得冷漠,已是猜出那正是怪蛇所發出。無論是容貌還是聲音,怪蛇都與王名一模一樣。
并且,王名所會的手段,怪蛇也是掌控——除卻因果律能力外。
但那已是足夠,足夠怪蛇将人殺死,然後将罪名加在王名頭上。
王名一直在尋找怪蛇,此刻終于見到。
漆黑中,猛然升起了一團明亮的火光,照在一張蒼白的臉龐上。
王名看着那張與自己一般的面孔,有一種正對着鏡子的奇特之感。
但怪蛇的氣質與王名有所區别。王名屬冷,寡言,面無表情,而他屬傲,狂妄,笑容扭曲。
與在漆黑漩渦時候初見相比,怪蛇要變化許多,無論神智還是個性,都是極爲突出。
王名感覺,他與怪蛇之間,就如同正反面一般,截然不同之中又是帶着共性。
共同點就在于,兩者身上都是籠罩着濃郁的血腥味,無法散去。
可以說,怪蛇就如同王名化身一般,犯下罪孽,殺人,而後将罪名全甩給王名承擔。
“你好啊,我的本體,我終于見到你了。”怪蛇嗤嗤的笑着,臉頰在不停抖動。
他的聲音有些尖銳,眉頭上挑,目光帶着一絲竊喜。
“爲何他要以我爲目标,将你制造出來?”王名面色沒有變化,隻是目光中的冷意加深。
“我們不是說過了嗎?因爲你特别的能力。”怪蛇打量王名,發出奇特的笑聲,道:“而且主人在做着大事,不能被你而阻止了。”
他看着王名手中幹糧,臉上露出可憐的笑容,而後從納戒中拿出熱騰騰的烤肉,啧啧有味的吃了起來。
同時,他又是說道:“最近幾天,我殺的修者似乎有點太多了,那感覺好美妙。”
王名将幹糧吃下,喝了一口水,沒有理會他。
“你看起來有些不高興。”怪蛇目不轉睛的看着王名,突然拍了拍手,道:“對了,我幫你引來了一個對手,你肯定很喜歡和他戰鬥的。”
此話一出,王名頓時感應到了一個極爲強大,并且毫不掩飾的氣息。
怪蛇猛地張開嘴巴,将整個烤肉攜帶骨頭吞入腹中,面上笑容變得冷酷,道:“聽說他是靈山龍族第一人,卻不知道你能否對付得了他?”
他的身軀變得虛幻,将火焰熄滅,融入了漆黑之中,再無聲息。
而王名不由吸了口氣,此時他欲要隐藏已是不可能了,對方已然鎖定了他。
全拜怪蛇消失前散發氣息,如同明鏡一般将王名暴露。
而怪蛇身具奇特功法,隐匿之力極強,哪怕是對方也是難以察覺。
這樣一來,王名則是無所遁形,由此他也是知曉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
“靈山龍族第一人,龍天積······”王名沒有見過此人,但卻聽說過他。
與黃沙門,正道觀的第一人相似,這三人高高屹立,與其他弟子有着明顯距離。
他們都是達到假丹境界的高手,距離金丹境不過一線之差,隻需一個契機或是機遇,就可一躍而至金丹境。
······
此刻,王名緩緩起身,終于見到了這個靈山龍族子弟第一人,龍天積。
洞窖被可怕的蠻力所打破,刺目的陽光落下,将王名身影拉長。
而王名透過漫天的煙塵,可以見到一個半空中龐大的身軀。等到煙塵過去,他才發現那是一頭銀色兇禽,上面站立着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
“終于找到你了,龍名。”
龍天積從銀色兇禽上跳下,開始扭動脖子,發出陣陣咔嚓聲音。
他身形高大,線條勻稱,膚色是淡黃,一身黑衣,兩手空空,腰間挂着一枚玉佩。
銀色兇禽收起流轉光芒的翅膀,落到他的身後,發出唳叫。
“幫我看着周圍,不要讓不長眼的家夥打擾了我的戰鬥。”龍天積淡淡說着,道:“同樣,如果你敢打擾我的戰鬥,我立刻就扭斷你的脖子。”
銀色兇禽低低叫了一聲,走得離龍天積遠了一點的距離,方才敢扇動翅膀,躍上高空。
這時,周圍漸漸起了風沙,王名定睛看去,才發現是龍天積的肉身在散發金色光芒。
那是連得陽光也是無法比拟的耀目,仿佛此刻世界隻剩龍天積一人。
他昂起頭,高傲的笑着,目光中滿是神采,言語平淡,卻透露出驚人的自信:“你最好能夠接住我這一拳。”
他周身湧動法力,居然形成了一股風浪,凝聚起無邊的風塵,發出刮刮的呼嘯。
運轉起金身化龍訣的龍天積,渾身皆被金色龍鱗所覆蓋,便是連得眼瞳,也是轉變爲豎瞳,滿是狂暴之意。
王名面色沒有變化,運轉起金身化龍訣與五行經,将力量盡然傳到拳頭上。
他屏息,将風沙無視,眼中隻有龍天積,心神如滿月的弓弦一樣繃緊,皆因此人給他太大壓力。
年輕一輩中,無論是龍釋意,程棋,陸風陸琪等人,都不曾試過給王名如此緊張的壓迫感。
龍天積的實力,甚至超越了絕大多數的靈山一族族人。
這就是第一人的力量。
嘭!
一聲沖天的巨響猛然爆發,那方圓五裏範圍,似乎都是抖動了一下。
而王名從飛沙中倒飛,一直在地上拖延了十丈之遠,方才是停下。
他緩緩站起,低頭吐了一口暗紅的鮮血,知道自己受了不輕的内傷。
而他看向自己的拳頭,卻并沒有絲毫傷勢,不由眉頭一皺。
剛才,龍天積的身軀如雷電般沖擊而至,拳頭揮灑,與王名的拳頭硬碰硬。
那一刻,王名感覺就像是撞擊到了一座大山,極爲沉重與恐怖,哪怕是他的肉身,也是要難以支撐。
即便是金身化龍訣與五行經相加,卻也敵不過龍天積。王名知道,那是境界上的差距,導緻他的肉身不如對方。
但拳頭相碰,無有外傷,卻多了内傷,這讓王名略有不解,這是他從未遇到之事。
他擡頭,見到遠處龍天積面帶驚訝,審視自己。
“你的肉身,要比我築基中期時候更爲強大,看來你并不止修煉了金身化龍訣一門煉體功法。”
他搖了搖頭,慢慢走過來。
“看來,我的确不能放過你。如果等你到了假丹之境,恐怕連得我也是難以對付你。”
龍天積欲要借助境界的優勢,将王名扼殺于成長之中。這是很自然之事,對于修者而言,越少競争者自然越好。
而很自然,王名并不會讓他如意。
王名取出一法寶藤條,以法力驅動,欲要将龍天積捆綁住,好獲得哪怕一絲的先機。
但是龍天積冷傲笑着,伸開大手,直接将藤條抓住,并且硬生生的使用蠻力,讓得藤條綻放裂縫。
他的力量,更要在王名想象之上。
法寶藤條發出的光芒驟然一暗,而王名同樣受到牽連,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你還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否則就沒有機會了。”龍天積将藤條随手一扔,道:“對了,之前你打敗龍成飛的那一劍,我想見識一下。”
王名的手在龍骨劍上緊了緊,但沒有動作。
因果劍是王名最後的保命招數,非到生死一刻,他不會放出。但此刻,他隐隐有了一種感覺,哪怕自己施展因果劍,也不見得能将龍天積殺死。
相反,在因果雙方所承受同等的傷害之下,死去的人會是王名——在境界與實力相差懸殊的前提下,哪怕是因果劍,也無法拯救王名。
這一切都是因爲龍天積太過強大,超乎意料之外的強大。
王名将英靈之力轟擊而去他的身上,但卻沒有造成多少傷害。
他的肉身,簡直就如同祭煉完好的法寶一般驚人。
“沒用的。”他搖頭,面色自傲,道:“我的肉身,經過龍血池浸泡,吞服無數天地靈物,修煉數門煉體功法,更兼曆經無數戰鬥,方才鍛煉出來。”
“在築基境,我的肉身是無敵的。哪怕是正道觀的王征明,還是黃沙門的東題,都不敢與我肉身相博。”
無論是五行之力,還是劇毒,腐蝕等能力,都是無法阻止龍天積的腳步。
他的肉身微黃,其上顯露淡淡青筋,更添有金色的龍鱗覆蓋,将一切法術抵擋,堪稱絕對的防守。
甚至是法寶,都是無法撼動他的身軀。
此刻,王名第一次感覺到了境界不如人所帶來的劣勢,那是如此的明顯與無力。
······
龍天積的步伐看似不快,但實際上,不過是彈指功夫,他已是來到了王名面前。
他的拳頭揮來,帶着一陣尖銳風聲,眨眼間來到王名臉龐上。
王名伸手,欲要阻擋,但卻無法。
轟!
一陣巨響後,王名又是後退了一丈之遠,而他低頭看去,卻發現手掌毫無異樣。
噗!
同時,他感覺喉間一熱,忍不住就是吐出一口鮮血。
體内傳來了熱辣與劇痛之感,王名知道,自己的内傷再次加深。
龍天積看着王名難看臉色,繼續走近,淡淡說道:“我的拳頭,打在身上的同時,卻将所有的力量傳入你的體内,沖擊你的五髒六腑。”
這是屬于龍天積的功法,其名爲“傷拳”,極爲特殊,不但修煉極難,而且效果奇特。
唯有肉身強大者,方才能夠将其修煉。而在付出極大心血後,它所帶來的成果也是驚人。
依靠這一門功法,龍天積穩坐靈山龍族子弟第一人的位置。
他再次來到王名面前,拳頭揮出,極爲簡單,卻又有效。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拳頭卻将周圍覆蓋,哪怕王名欲要躲避,也是無法。
唯有與他硬碰硬。
“我距離金丹境,不過是臨門一腳而已。”他又是将王名打退,無視任何法術,道:“溝通天地,借助天地之力,哪怕隻不過是短短瞬間,那也足以讓你無法閃躲。”
溝通天地,那是金丹境方才能夠做到之事。但對于天賦奇佳的天才而言,在假丹境界時候,他們已是可以做到這一點。
哪怕那不過是短短刹那,但在戰鬥之時,已然是足夠了。
王名咳嗽着,再度噴出一口鮮血。他感覺體内在翻騰,渾身不自覺的顫抖,劇痛從經脈處開始彌漫。
他明白,龍天積在攻擊他的經脈,不但要自己的性命,更欲要廢了自己的修爲。
龍天積緩緩靠近。溝通天地,借助天地之力極爲耗費法力,但此刻從面容上觀察,他沒有絲毫異樣。
他很是享受這種讓敵人無力的感覺,這讓他越發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信心。
“你的那一劍呢?施展出來吧,畢竟你也隻有死路一條,不痛痛快快的掙紮,我也感覺無趣的很。”
龍天積攜帶氣勢,一直在逼迫王名。他占據絕對優勢,卻沒有一舉将王名擊潰,就是因爲欲要見到因果劍。
王名搖了搖頭,拿出數枚丹藥吞下,哪怕是如此困境,他也沒有失去理智。
若是當真施展因果劍,那就再無希望了。不到最後一刻,王名不會如此去做。
而且,他此時心中起了懷疑,想到了消失的怪蛇。
王名相信,藏匿起來的怪蛇,絕不會走遠。他将龍天積引來,目标很可能就是龍天積。
怪蛇的實力,王名難以猜透,但他知曉,那不在龍天積之下。
隻是因爲無有把握殺死龍天積,甚至會暴露自己,怪蛇才不敢直接尋上龍天積。
如此的話,王名不得不将希望放在怪蛇身上——此時境況,也唯有怪蛇能夠扭轉局勢。
王名思索着,這一副模樣落到龍天積眼中,卻讓他失望的搖頭。
“看來你還是不死心,那我就将你逼至絕境吧。”他吸了口氣,手中掐着繁複的法訣,一直持續了一彈指的功夫。
而後,他的外貌開始發生變化,那漫身的龍鱗越發奪目光彩,并且身材在逐漸漲大。
直至最後,他化爲了一頭金色的妖龍——将近有六丈大小,面容極爲猙獰。
他旋轉,如同利劍一般,席卷起了漫天的龍卷,産生巨大的吸力。
王名不由得向着他靠近,哪怕是極力反抗,卻也是無濟于事。
在接近的這一過程中,王名發現不遠處的法寶藤條被吸入龍卷之中——很快的,藤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漸漸消磨過去。
哪怕是法寶的材質,卻也是無法承受龍卷之威。而這,就是龍天積最爲強大的法術,“金龍之劍”。
此刻,他化爲金龍,身軀堪比法寶,再加上旋轉所形成的強力龍卷,破壞力極爲可怕。
這一法術威力恐怖,但實際上缺陷也是明顯,那就是隻對距離較近敵人産生作用,若是距離遠了,吸力難以到達。
但對付王名,已然是足夠了。
王名很快猜測到了這一缺點,隻是已然被吸力吸引的他,根本無法再脫身。
在他感覺之中,龍卷所産生的吸力,不但作用于肉身,甚至連得體内血液,五髒六腑,都是無法逃脫。
這一門法術,堪稱近戰時候的大殺器。
而在這一緊急關頭,靈獸袋内傳來了莫邪着急的聲音:“王名,我來幹擾他的精神,你趁機會快逃!”
作爲靈體,莫邪無法直接與他物接觸,唯有通過靈力或是精神。這也意味着精神攻擊,是她最爲擅長的。
王名的戰鬥,通常莫邪都不會去幹預,因爲這是王名定下的規矩。
唯有到了這般生死關頭的時刻,莫邪方才會插手。
但結果并不如莫邪所想。她以精神作爲沖擊,欲要打斷龍天積的“金龍之劍”,卻發現遭來的是反噬。
“他的意志好可怕,如同磐石一般堅硬!”
莫邪感到了絕望,龍天積的意志之穩固,讓她想起了王名。經過無數的戰鬥與磨練,這一個靈山子弟第一人,早已達到常人所無法想象的高度。
“王名,無論如何,快逃···你不是他的對手······”反噬讓得莫邪極爲虛弱,她的聲音漸漸低下,最後再無聲息。
王名眉頭緊鎖,面色陰沉,目光中泛起了絕然。
他運轉起因果律能力,可見自己與龍天積之間聯系着指頭大小的因果線。
他吸一口氣,莫邪的受傷,境況的危機,讓他再也不能如此被動下去。
他撥動因果線,已然是決定将因果劍施展出去,哪怕那後果不如他所想。
他隻知道,他可以死,但絕不能敗。
此刻的他,從未試過如此絕然。
手中的龍骨劍,劃過他的手掌心,流淌下暗紅的鮮血。而他吐一口精血,塗滿了龍骨劍。
化爲暗紅的龍骨劍,散發出陣陣血腥味,哪怕是龍卷也是無法吸走。
王名拿出納戒中剩餘的所有龍血大丹,全然抛入口中,也不顧其化爲龐大的靈力,對于血液的刺激過大。
他抛下了所有,将全部心神,力量,決心融入了這一劍裏面。
他的目光,透過席卷的龍卷,看到了化爲金龍的龍天積。
而後,他再無猶豫,龍骨劍揮下,将因果線無情斬斷!
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然後,就是一個無聲的爆發,所有的一切都化爲白茫茫一片,再無知覺。
這一劍之後,王名躺在地上,除了尚餘一絲神智外,全身無有一處可以動彈。
唯有那被血色所籠罩的眼瞳,依稀可見面前情景——隻見龍天積重新化爲人形,渾身染血,一動不動,旁邊站着一人。
那人給王名極爲熟悉之感,因爲那就是脫下僞裝的怪蛇。他帶着一絲詭異笑容,将手掌插入龍天積的胸膛中。
王名似乎聽到了一聲憤怒的慘叫。但很快,他就是失去意識,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