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領看了眼被踢飛的手下,停下來贊道:“好身手,好漢子。此事到此爲止如何?”
林清點頭:“我知兄台也是辦事的,方才出手大家心中都有數。請你回去給嚴富帶個話,麻煩也找了,這事就此就此揭過,他做什麽我沒有一點興趣,若再糾纏不清,讓他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躲開林某的報複。”
首領又道:“在下西風樓護院甯雷,林兄也不需擔心,甯某覺得嚴富不過是要教訓你一下,并非下死手,你的話我會帶到。”又補充道:“林兄有空可以來西風樓喝酒,大家交個朋友。”
林清沒有一絲勝利者的驕傲,那夥還有幾人目露不憤嘴裏鼓囊着,他又再次給幾人賠禮,态度真誠,這才安撫下來,這才說道:“甯大哥客氣了,所謂不打不相識,改日林某一定上門給幾位賠禮。”
甯雷見狀有些意外,對他評價又高了幾分,兩人客套了幾句,林清這才送走這幫打手。
同時心情大好,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了一個新的認知,沒想到無名之書的練習讓他在身體素質方面拉開了尋常人一大截。
雖然沒學過武,面對力量,敏捷,反應力均碾壓的對手,完全可以彌補經驗上的不足。
正在此時,腳步聲在後方響起,有人叫道:“壯士請留步!”
林清旋一回身,見是一白面文秀童子。
“我家老爺仰慕壯士身手,有請先生一叙。”童子說道,又指了指街邊不遠處一座酒肆二層。
遠遠看到樓上一個中年男子憑欄而坐,正在向他揮手。
酒樓二層,林清在和一華服中年男子在一所大屋内席地對坐,男人身一身穿玄色窄袖袍,袖口處鑲繡金線祥雲,腰間朱紅白玉腰帶,上挂白玉玲珑腰佩,舉止間氣質優雅。
僅從衣着上就能看出他非富即貴。
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道:“本人尚文清,乃煙雨樓掌櫃,見閣下身手驚人,不知對賺大把錢有沒有興趣?”
煙雨樓是碎葉城最大的銷金窟,是城中真正上層人物消遣的地方,林清曾聽魏濤流着口水講過裏面的頭牌如何如何美豔不可方物。
“不知先生所指的賺錢是?”剛出了嚴富的事,林清格外謹慎。
尚文清奇怪道:“我聽壯士口音奇怪?不知是何方人氏?”
“我乃關中人氏,家住偏遠山中以打獵爲生。”林清胡謅道。
尚文清恍然道:“難怪,壯士可曾與人結仇?那幾人我沒看錯的話應該都是些本地的一些青皮。”
林清将嚴富之事略作解釋,尚文清見他談吐清晰大方,更感滿意:“你這麽處理很到位,出來做事和氣才能生财,煙雨樓正缺幾個護院,若你肯爲我做事,每月給你十個銅錢如何?”
比起嚴富的出口幾十兩銀子,十銅錢雖然不多但相對于一個護院的工資已經很高了。
從甯雷身上可以看出,護院平時應該還能有些灰色收入。
聽他言之有物,林清喜道:“我定不會叫先生失望。”
又爲難道:“不知先生要林某何時過去,實不相瞞我現正在想法找個落腳之處……,”
尚文清顯然對他頗爲欣賞,大方揮手道:“你無須操心這些,我自會使人安排。”
尚文清讓童子把他領到煙雨樓,這位童子方才也看那場打架,少年人崇拜打架高手,一路對林清提出的問題都耐心解答。
煙雨樓是由數座樓宇組成的建築群,内裏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裝飾的非常别緻,有幾分江南園林的意境。
林清和童子走在園中羊腸小道上,不時有絲竹悅耳之聲穿雲涉水而來,林清覺得這古代的音樂頗爲乏味,意境是有,但樂器音色演繹太過單一。反而對周圍不時路過的侍女頗感興趣,她們都是尋常打扮,不似青樓應有的濃妝豔抹。
“現在關中、中原稍有點檔次的青樓,女子都是淡雅的裝扮風格。若是脂粉氣重,便失了雅緻。”童子老成的對他解釋道。
林清略感詫異,不是因爲話的内容,而是因爲出自小童之口,看來這時代的孩子成熟的很早。
這青樓還講雅緻,看古人的生活情調也不低了,他指了指往來女子。
“這些都是姐兒嗎?”
童子搖搖頭:“她們大都是丫鬟,但也是能過夜的,小姐們可沒早起的習慣,這會都在閨房睡覺呢。”
林清奇道:“不知這煙雨樓一共有多少護院?平日裏他們都做些什麽?”
童子想了想,說道:“算上你有十七人,其實這工作蠻輕松,事不多。公事呢,主要是有人在樓裏鬧事需要你們應付一下,不過我在碎葉城敢來我煙雨樓鬧事的人也沒幾個。私事就看你自己了,青樓那邊油水最多,比如哪位小姐出門想待個保镖之類的。”
林清見他說話不藏着,這種童子有點像後世的秘書,都是随領導身邊的親近的人。不敢拿成人的姿态小看他,忙道謝:“多謝小兄弟指點,以後都是一個院裏,若有什麽不方便處理的私事招呼林某一聲,必給你辦的妥當。”
童子小臉上露出一個稚嫩的笑容,失笑道:“我跟着尚掌櫃能有什麽私事。”不過心裏還是領情的,臉上笑容不減。
林清乘機又問:“不知這樓裏平時都由誰在負責?”
童子說道:“這些說來話長,你在這時間長了自然就明白了,總管事叫石栓成,下面還有兩個副管事。煙雨樓裏也分爲不同的部分,比如賭坊,青樓,樂曲這些都由不同的人管着。管你的護院頭子叫陳濤,以前是安西老軍戶,被尚爺看中選來的,手上硬着呢,副院頭叫孫劍鋒也是多年老人了。”
二人來時,院頭陳濤出去了,童子隻能向那裏的副院孫劍鋒介紹了林清,孫劍鋒是一位目兇悍的武人,他冷冷打量了下林清,不屑地道:“林兄身手這麽好,有機會倒要領教。”
童子有些尴尬跟二人交代了幾句這才離去。
林清被分在一個有窗小倉房裏,他今天沒被分配工作,晚上其他護院都在院裏開了賭局也沒邀請他加入。
那些人還故意說些風言風語,什麽窮小厮,忘恩負義,之類指桑罵槐,顯然是孫劍鋒将他的背景歪曲介紹了一番,林清不介意适時展現自己強勢的一面,但眼下孫劍鋒似乎連那童子的面子都不給,還是先搞清楚他刻意針對的原因再說,若又是打臉新人那一套反而好辦了。想着想着很快便睡得不省人事。
林清是被一陣疼痛驚醒的,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名護院狠狠的踢了他一腳。
林清大怒喝問:“什麽事?”
“你是哪年出生的,屬豬的麽?睡的跟頭死豬似的。”周圍護院一陣哄笑。
一名叫李澤的沒有取笑他的護院,上來拉了拉他,說道:“天亮了,林清,陳爺在外面等,快收拾下随我來。”
窗外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都他媽起床了,十分鍾後出來集合。”
林清強忍着怒氣,跟着他出房去了。
來到門外,吸了幾口清晨沒有任何污染的清新空氣,大漠跟天空交界的地方已微微泛白,倒映出碧藍的天空,心情豁然開朗。
陳濤是一位身闆結實男人,四十來歲。他挺直着背脊,臉上堅毅的神情襯托着他硬冷的線條,幾縷發絲落在他的稚眉間,随風微微拂動,略顯淩亂,他站在小院中間冷眼看着手下們一個個匆匆爬起床趕來。
等所有人都到齊,一字站開,陳濤這才開口說話:“你們一個個都是樓裏小姐嗎,晚上忙的精疲力盡。”
衆人靜悄悄的沒人敢說話。
陳濤哼了一聲:“今天叫你們起來是有新人要跟各位認識一下,也跟我認識一下。林清,你過來。”
林清走了過去。陳濤叫他過去卻沒馬上跟他說話,向一名老護院問道:“尚掌櫃有什麽吩咐沒有?”
林清見他沒問孫副院,心中一動。那名護院還沒答話,孫劍鋒搶着說道:“陳哥,尚掌櫃昨天剛到碎葉城,哪來得及有什麽吩咐。”
陳濤點點頭,讓林清苦候半刻,這才淡淡的說道:“聽到了嗎,你雖然是尚掌櫃推薦的,但他沒交代什麽。”
“一切但憑陳爺吩咐,小人跟尚文清掌櫃并無任何特殊關系,尚掌櫃覺得小人适合這份工作這才推薦。”林清答道。
陳濤又話風又一轉:“聽說有人多次挑惹你,是嗎?”
林清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答道:“确實有人挑釁,不過小人忍的來。”
陳濤猛地轉過身來,不屑道:“你不是有點身手嗎,難道沒見過場面?給人踢了屁股,都不敢還手,算什麽漢子?”
“小人剛來,我怕鬧出了事,會被上面責怪。才沒有還手,假若陳爺覺得動手沒有問題,小的知道該怎麽做。”林清冷靜的說道。
“住嘴,林清你别給臉不要臉,當自己是個人物,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孫劍鋒指着他怒道。
林清絲毫不讓道:“陳爺沒說我沒有這個資格。”
“陳哥,這……”孫劍鋒上前道。
陳濤低喝道:“院裏有院裏的規矩,有人招惹他在先,若他發起挑戰,那人都不敢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