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亮,顧建國一家就都早早起了床。
今天顧建國和漁民約好了去拿魚,然後連夜出發趕往日光城,時間很緊張。
他們走後沒多久,顧遠也跟着出門往後白鎮趕去。
一路七十碼,中間在一個小攤子上吃了個早飯,趕到後白鎮時時間已經快到七點了。
在千普飼料廠再次見到劉文靜時,顧遠總覺得這個小女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暗自檢查了一下,沒發現自己的衣服有什麽不妥,他也就不去管對方了。
和昨天一樣,顧遠坐在桌子前,讨賬的按照年齡長幼,挨個上來和顧遠結算。因爲有了昨天的經驗,衆人已經習慣的排成長隊,有條不紊的安心等待着自己的順序。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中午,顧遠第一次站起身來,稍稍活動了下身體,對着等在後面的人揮了揮手。“就到這裏了,後面的就和飼料廠自行結算吧。”
“什麽?不結了?”原本還以爲顧遠和昨天一樣,要休息一下,然後下午繼續的人們頓時炸開了鍋。
因爲刻意要求按照年齡排,年齡越長排得越靠前,此時剩下的将近三十多号人裏大多都是年輕力壯的後生仔。
此刻聽說顧遠不再結算賬務了,頓時激動起來。幾乎是一瞬間,衆人就團團将顧遠圍住。
面對這個情況,顧遠并不驚慌,揮手示意衆人安靜之後,才提高聲音喊道:“大家聽我說,我前面已經結了3萬塊的欠賬,剩下的也就一兩萬塊錢了,我相信飼料廠完全有能力跟你們結的。至于我,是真的沒錢了。所以剩下的人我實在愛莫能助了。”
聽顧遠說完,衆人卻是依舊不依不饒,他們才不理會你是不是沒錢了,他們想得隻是你既然能結了前面,就肯定能結後面的。
于是現場頓時就有些失控,顧遠站在人群中央,被圍得根本就動彈不得。
一旁反應過來的保安見狀急忙往裏擠去,想要将顧遠解救出來。
一時間,整個場面都有些失控。
這些人眼看着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轉瞬又要落空,情緒早就到了失控邊緣,對于顧遠這個财主他們多少還有些收斂,可對于這些保安,他們就沒什麽好客氣的了。
于是幾次推搡之後,不知是誰,最先動了手,随即整個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讨賬的人群和保安紛紛扭打在一處。
而在人群中央的顧遠,小心的躲開了幾次無妄之災之後,靈活的退出了人群。而衆人此時肚子裏的火氣都已經被撩撥上來,也顧不上找他,隻顧着盡情發洩着自己心中的那股怨氣。
此時的保安相比起後世無疑要敬業許多,但他們也着實沒有料到這些人會真的動手。畢竟他們在這上班也不是一兩天了,和這些讨賬的他們打過的交道也不算少,這些人以往大多都是叫罵幾句,很少有真正動手的,否則飼料廠早就被砸個幹淨了。
中國的農民真的是世上最順從的一群人了,任你如何剝削壓迫,也鮮有反抗的時候。
隻是這些保安并不明白,當一個人在經曆了絕望後突然看到了希望,最後卻又再度失去希望,那種心理落差之大。
這種時候的人和平時是有着相當大的區别的,更何況剩下的這些讨賬人又大多都是年輕人,性格要更沖動一些。
眼看着現場亂做一團,顧遠小心的退出人群後,直接來到已經傻掉的劉文靜邊上,“還愣着幹嘛,趕緊打電話報警啊!晚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聽顧遠這麽一說,劉文靜頓時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就朝着辦公室跑去。
很快電話接通,劉文靜異常急切的喊道:“快來人,千普飼料廠這邊打起來了,來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電話那頭的警員原本接到電話還想說些什麽,此時一聽要出人命,頓時也顧不上多問,扔下電話就往所長辦公室跑去。
不到三分,派出所的全體警員就集體出動,齊齊朝着飼料廠趕去。
好在後白鎮不算大,從派出所到飼料廠用時不到五分鍾便趕到了。
一衆民警來到飼料廠一看,就見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無數的人扭打在一起。一衆民警急忙沖上前去,強行驅散人群。
幾個打紅眼的還想對這些警務人員出手,隻是不等他們沾邊,就被這些生力軍給果斷放倒了。
等到衆人意識到是警察到了,頓時都不敢再繼續胡鬧,老老實實的抱頭蹲在地上。
眼看着現場局面得到控制,一直關注着現場情況的所長心裏總算松了口氣,不過沒等他慶幸完,一個民警就匆匆跑了過來,“所長,有三個人受傷嚴重,需要立即送去醫院。”
這個消息頓時讓所長再次緊張起來,急忙讓人将傷員送走。
等到安排好傷員,一衆幹警才有空詢問起事情的經過。
而詢問的結果也完全沒有出乎意料,讨賬人追債不成,情緒激動之下和保安發生了沖突。
這個結論不禁讓所長感到一陣棘手。
關于飼料廠債務糾紛問題,因爲涉及人數較多,影響也比較大,加上又和鎮政府有關系,他們一直都很關注。
這些追債人之前大多被民警警告過,不準有過激行爲。
所以飼料廠才得以到今天還安然無恙。
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最終還是發生了這樣惡劣的群體事件。
雖然此時不像後世那樣信息高度發達,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能惹來無數關注,但後白鎮地屬句容郊區,距離市中心也不過才半小時車程,在這裏發生的群體事件,想要瞞住市裏幾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現場人多嘴雜,還有三個重傷員,派出所也不敢隐瞞。
隻是這事一旦曝光,飼料廠的債務糾紛問題勢必被擺上台面,到那時候,鎮裏的一些人,少不得要吃一點排頭了。
更何況,這其中還牽涉着集資問題,這個問題比這些追債的農民還要嚴重。一個處理不好,很可能會惹出更大麻煩來。
爲此,後白鎮的派出所所長簡直欲哭無淚。怎麽就被他攤上這麽個倒黴事了。
而在一旁,劉文靜和胡清泉此時都一臉複雜的看着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少年。或許别人不知道,但他們心裏卻是清楚無比,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一手導演的。
更讓他們感到心驚的是,雖然他們對此心知肚明,卻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今天這事和他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