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克城,華國第二大城,曆史悠久,緊鄰都城。
今日的城門口熱鬧不少,除了平日裏盤查的守衛小哥和過往的百姓之外,另多了幾隊人馬停駐在城門前方。
兩匹高大威猛的棗紅馬停靠在側,馬車周身皆被粉刷上了玫瑰紅色調的顔料,車窗四周則是金邊環繞,車門擋簾是用上好的花素绫編織而成。
馬車旁邊立着一位妙齡女子,身着一身淡黃色雲煙衫,頭發梳着華國婢女通用的芙蓉髻,也算明豔亮麗。此刻正焦急的望向前方,身側兩名帶刀護衛嚴守身側。
馬車對面的位置,同樣立着兩名男子,清一色武将裝束,其中一位身着绯色铠甲,皮膚偏黑不苟言笑,鋼硬之氣必是出自軍中。另一位則是着青色铠甲,眸中略帶稚嫩,眉清目秀間不乏堅毅。
城門正中央的中年男人,紫色衣衫上,兩袖分别紋繡了精細的雲雁圖案,此刻正與身邊之人言談。
“石公子身爲‘洪山鬼道’的關門弟子,下官今日能與公子同形,實在榮幸之至!”紫衫男人面上獻笑,對一旁的男子盡是恭敬。
那位被稱誇捧的年輕男子眉眼帶笑,寬大的袖口微微一揚,陽光正巧投射到過來,素色青衫更添潇灑:“紀大人過謙了,您是這一城之首,我這等山野村夫萬不可和您相比!”
“石公子此話可真是折煞我了,您如此年輕就已在大皇子面前添謀獻計,更是大皇子的座上之賓,在下對您的仰慕,乃是發自肺腑之言。”
“哦?果真敬佩我這山野村夫?”石姓男子劍眉輕挑,半信半疑的說道。
紫衣中年人在官場權勢裏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看人識色的本事早就淬煉到了骨子裏,尤其平常的五官上,聚光小眼提留一轉,繼續言道:“在下早就聽聞石公子善玉,前幾日偶然得到了一尊‘千面玲珑白玉佛’特地想有勞石公子,幫在下鑒賞一下。”
“多謝太守大人誇贊,對玉器的研究我确實略懂皮毛。其實,不單單僅是玉器,對于書畫古玩師父也曾傳授我一二。”說話之人自帶一股傲慢的語氣,與他的素青色衣衫也倒是思襯。
中年太守立即明白了石小别話中的意思,未曾想年紀輕輕胃口竟這般海量。自己在這虎克城任太守一職已近八年,遲遲不得以升遷。奈何他有宏圖大志終不得已實現,今日來之人皆是都城權貴。但凡存在一分希望,哪怕損失一下他多年珍藏的寶貝,也在所不惜。
“哥,那太守就這麽公然賄賂大皇子的人,官風日下啊!”城門一側其中一位身着青色铠甲的少年将士說道。
“莫要對旁人之事妄下判斷,做好分内便可。”少年一番感歎,惹來年齡稍大将領的一頓訓斥。
“哥,我這耳力大哥又不是不知,你當我真稀罕聽這幫害蟲的言論呢!”明知大哥絕不會當真與他置氣,索性将委屈一并訴出。
噔噔瞪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前方派去探路的将士飛快朝城門奔來,待到城口時,馬上将士當即下馬:“回禀大人,祺公子一行人已到前方兩百米處。”
“好,你先退下吧。”
太守紀重山先讓軍士退下,作爲虎克城的城主,自是要盡到地主之誼。何況此次前來的皆是皇子身邊的親信上賓,縱然自己品階略高,仍不可以勢壓人。
“各位,祺公子一行即将抵達城門口,紀某深知此行關鍵,承蒙大皇子,大将軍信任,定當保證諸位在虎克城的安危。”紀重山和事老的做派,對于兩大派系的權力争奪,做足了均衡。
“來了來了。如此低劣的馬車,小姐一路上定是受了不少折磨!”婢女打扮的女子手心緊握,秀眉皺起,憤憤的表情生怕自家小姐有半分不适。
“大哥你快看,最前方那領頭的白衣身影,不正是咱家少主嗎!”少年将士激動的說道。
“三小姐,表少爺,你們看城門口那些侍衛,好威武啊!”
“小水子,城門每天人來人往出入不斷,城門守衛對于來往人員是否安全,關系到整座城百姓的安危,何況這裏離都城已很近,加強守衛本就是應該的!”風惜寒将自己所想說出,卓有見地的分析道。
“小水子,你跟我和大哥這麽久爲何就是不長見識,三小姐一位女子都比你見多識廣!”二猴子一巴掌拍到吳連水腦袋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表妹自那次落水之後,性子的确是越發沉穩了。”風無易面露'贊賞',如春風般暖煦的笑容很難看出破綻!
她一直盡量避免同風無易的交流,内心的感覺告誡她,此人絕非善類。方才他又故意提及落水之事,或許原本所想的盡快脫離風家不會那麽輕松,祖母的令牌還在自己手上,風家雖不算大家大業,但在懷安城中也算小有威望,對于某些一輩子都窩在一方之人來說,得到風家的家業卻也不算小事。
既然風無易主動提及,即便她心胸闊達,不屑與小人爲道,但雲獸山中無意間陷入的幻境,每每起都不禁憤然。
最初接到押镖生意的時候,風無易與那名嬌媚女子言語間就已站到了同一防線,暫且不管兩人是否有所交集,總之,都被她歸入了狐鼠一類。
“表哥莫要在提及落水之事了,當時事出突然,到底是否是無意落水,或許還有待查驗呢!”她語氣平淡,毫無半分緊張之色!
“哦?若真如表妹所說真有貓膩,必當嚴查!”風無易緊張之色立起,外人看來完全就是一位關心表妹的好兄長模樣。
“表哥放心,畢竟事關小妹的性命,自然不會就此輕易放下。”她雖不喜生事,但既然被人欺負到腦門上,豈能在裝那好心腸的大度小姐。
風無易笑而不語,明明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城府卻練就的這般密不透風。她同樣還以微笑,隻是略帶苦澀的笑容,也不知是該誇獎他成熟儒雅,還是該爲他感到悲哀。
兄妹相親相愛的畫面沒持續多久,護镖小隊已到達城門口處。
城門處矗立的幾人立即迎接上來,中間兩人最先映入眼簾,一位是偏向中年的讀書人模樣,另一位年輕人面容清秀,帶有幾分傲慢不羁。左邊兩位男子一看便知是出自軍中,右邊被粉刷的怪異的馬車旁邊,俏麗的丫頭正焦急的搜尋着目标,身側兩名漢子,體格精壯,身側挎着劍鞘,想必也定是武藝高強之人。
“祺少爺,展大小姐。下官乃是虎克城的太守,奉大皇子和祺大将軍之命前來迎接各位。”
“有勞太守大人。”祺木白禮貌性的回道。
“少主!”兩位将士有秩序的上前,異口同聲的說道。
“大小姐,您快慢些,這些日子可真真是讓您受罪了!”淡黃色衣衫的俏麗丫頭,總算見到了自家小姐,趕忙上前攙扶。
石小别瞧着幾位寒暄客套,自然不會湊這幅熱鬧。領頭的白衣男子絕對可以稱作身姿綽約,風度翩翩。面上總是淡淡的寒意籠罩,周身自帶傲然之氣。論氣質的确可以與他較量幾個回合。
此時,俏麗婢女已從馬車上将自己小姐攙扶下來,微微瞥向下車女子,一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絕美的鎖骨,白裙褶褶如雪的潔白微微落地,五官嬌美精緻,三千青絲散落肩胛,銀钗上珠光閃爍,兩腮若隐若現的粉紅,整個人嬌豔欲滴又因一身白衣透出輕靈。
石小别恍惚間産生了片刻的驚豔,雖爲女子瑰麗的容顔略微震驚,但盞息間既恢複了常态。
“祺公子有禮,在下石小别。受大皇子邀請,前來一同迎接。”石小别這番措詞在其餘幾人看來着實狂妄,竟自言受皇子的邀請,且還陳述的如此随意。
祺木白微微點頭,再無過多的言語。梓榮在側,一記白眼掃過。
“少主,将軍交代我,見到您之後務必請您迅速趕回都城,眼下宮中情況堪危!”年長的将士來到祺木白身側,低聲耳語道。
他點頭示意。
“紀太守,我等就不在虎克城多做停留了,需盡快趕往都城。”
中年太守不曾想到這幾位貴人會如此倉促,幸虧自己從石公子那裏鑽到了空子,總算沒能白白浪費了這天賜的機會。
“既是祺公子開口,下官自當奉命,下官這就去安排人馬,定當保證一衆貴人的安危。”
幾人陸續上馬,另外還有數十位兵士保護在側,浩浩蕩蕩的随護镖小隊一起向都城進發。
石小别爲了彰顯自己身份的獨特,臨來的時候一直是坐着馬車而來的,眼下又要趕路,當然還是要舒舒服服的坐在馬車裏。
事發突然,太守連忙吩咐下去,他隻得稍等片刻。
護镖小隊馬上就要進入虎克城,對眼前迎接的幾人身份不甚了解,一切形式聽從雇主安排便是。風惜寒幾人在後側,緊跟着隊伍陸續進入。
石小别在一側悠閑的等候馬車,擡頭之際,風惜寒也恰巧走過他的眼前。
受傷的側顔,纖長的睫毛,簡單绾起如高馬尾一樣的飛仙髻。額際随意幾縷青絲散下,出塵淡雅,白衣如雪,這一切清晰的從他眼前走過。
“紀太守,我不坐馬車了,盡快予我準備一匹馬便好。”
一旁的太守來不及追問緣由,錯愕之下又吩咐着下人更換馬匹,有關自己仕途的貴人可萬萬不可得罪。
隊伍浩浩蕩蕩沒有絲毫閑暇,走在城中着實顯眼。被稱爲華國第二大城的虎克城,百姓們也都知曉輕重,自然的爲隊伍讓出路線。
看來此次是沒有機會在此地停留了,等到這趟走镖結束定要好好遊覽一下華國大好河山。
“這位姑娘,在下石小别,是派來迎接祺公子一行人的。”石小别将馬速控制到與風惜寒平行的位置。
突來的搭讪之人,令她難免好奇。側頭瞧過去,是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黑發以青玉發冠束起,眼眸溢滿靈動。
“風惜寒。”不像對待風家那幫冷冰冰的不屑,雲淡風輕念出名諱。
“原來是風姑娘,在下今日有緣與風姑娘結識,實乃緣分之所到。”
“不瞞姑娘,在下曾跟随師父‘洪山鬼道’修習過五行八卦之術。我方才略觀姑娘面相,許是近期有些異數啊……!”
石小别在她耳邊滔滔不絕,從五行八卦探讨到風土人情,進而講述起他幼年便跟随師父的事迹。
她作爲傾聽之人倒并未生出厭煩,反而細細聆聽着石小别一件件趣事,偶爾微微點頭或一兩字的評論。
“那青衫小子,從上路到現在爲止,一直在三小姐身側叽叽喳喳,好生厭煩。”吳連水一邊恨恨望向青衫身影,一邊朝幾位大哥訴苦。
“莫要亂說!”風四海立即訓斥道,此次較前幾日異常嚴厲。
“兄弟們,從此刻開始大家言語萬萬要當心。”
“爲何?”吳連水一臉疑惑。
“白日裏在城門口,那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衣袖上所繡的圖案你們可都看見了?”
“大哥,那中年人衣服上紋繡的圖案,似是與咱們懷安城太守大人那花紋相同呢。”二猴子最先反應過來。
“猴子說的對,那中年男人正是虎克城的城主,那可是太守大人啊!”
“太守大人何等威望,可眼下對祺公子,展小姐和前面那位青衫男子皆是恭恭敬敬。可想而知,這幾人的身份是何等尊貴!”
風四海稍一分析,幾位漢子登時明白過來。
“怪不得三小姐一直默默忍受這那青衫小子,想必也是看出了其中端倪,不願多生事端。”陳六一時間也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所以,眼下這趟镖也快完成了,大家必須要管好自己這張嘴皮子,絕不可給主子們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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