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拜訪



昨日夜裏“天下第一神醫”白千道剛入金淵城,便被迅速護送入了皇宮。

氤氲着淡淡藥香的寝殿内,金箔銀絲構畫于壁,明珠玉燭奉其明亮,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周圍正圍滿了皇親貴胄,皆是緊盯着床榻之上,未有一人敢發出聲響。

白千道細細探究着榻上之人的脈息,神态少有的嚴肅,半柱香的時辰過後,他緩緩起身。

“神醫,父皇病況如何?”見醫者起身,站在前側的大皇子華季禮最先開口問道,語氣中盡是擔憂。

“皇子殿下,聖上的病情乃是朝夕間逐漸累積的,内髒因過度勞累積攢成疾。這類病況長久以來都是無解之症。”白千道緩聲說道,倒也不擔心說出實情所承擔的後果。

“無解之症?你這算哪門子的世間第一神醫,竟然連父皇都醫治不了?”大皇子華季禮情緒失控,原本俊秀謙和的五官瞬間猙獰。

華季禮自從得知白千道竟被自己的三弟請得出山,滔天怒火瞬間席卷腦髓,對這位三弟的怨恨隻增不減。如今白千道也對父皇的病情無能爲力,這便是最有利于他的結果。

“三弟,這便是你請來的神醫嗎?”華季禮話鋒轉的飛速,眉眼間帶着戲虐,矛頭順勢轉向旁邊立着的華服男子。

華服男子穩健立于原地,并沒有因對方的呵斥呈現窘态。似含萬千風情的桃花眼微微流轉,溫潤的聲音自喉間發出。

“大哥莫慌,既然白前輩是臣弟派人請來,無論賞罰自然由臣弟承擔。但眼下,還是且聽前輩将話說完!”

白千道這等世外仙人般的存在,早已将世俗看破,即便面對方才劍拔弩張的責備,依舊可以泰然處之。

“聖上的病情雖說棘手,更可算作無解之症。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在我與祺公子來建安城的路上,恰巧尋得一味藥材,而這藥材正是聖上目前最需要的藥引。”

方才的話語清楚的落入華季禮的耳中,他劍眉緊皺,體内氣血翻湧。豈有此理,竟将如此重要的話擱置後面,即便是神醫,也是犯下了欺瞞之罪。非但沒有令他一雪前恥,反倒讓華上玄平白平白沾了便宜。

“殿下息怒,我們暫且靜觀其變,萬不可再生事端。”華季禮怒火中燒的時刻,耳邊呼入溫潤的濕氣,自身後傳來聲音。沉穩笃定的語氣令他内心很快平靜下來。

“二位皇子,既然白老前輩有了藥引爲聖上治病,那便是上蒼垂簾我華國,的确是我國之幸啊!”說出此話之人正是剛剛勸誡大皇子的老者,身着紫色官袍,衣袖上亭亭而立的仙鶴圖案,頭頂攜帶的烏紗官帽上明晃晃鑲砌着一顆碩大的東珠。

“老朽現在便要開始爲聖上施針,閑雜人等須得退出,施針時萬不可被打斷,否則恐聖上有性命之憂。”

此話一出,寝殿中衆人均都撤出,僅留下二位皇子與聖上身邊貼身服侍的婢女。

“二位皇子也一并出去吧,祺公子留下便可。”白千道一邊布針,一邊随口說道。

祺木白一直跟在三皇子身後,靜觀局勢。他的任務是将白前輩安全護送到建安,眼下任務已算完成。就在随着衆人退出寝殿之時,床榻邊白千道的吩咐着實出乎他的意料,同時也令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三皇子華上玄一記眼神撇過,妖娆魅惑,但同時飽含着信任。

大皇子華季禮則是張揚跋扈的一個冷眼,憤憤然離開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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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大廳之時,镖局的幾位兄弟早飯已吃了大半。

隔壁方桌上,一抹熟悉的背影坐于桌前,看不到容貌。待她下到廳中時,才看清來者正是梓榮。

今日的梓榮換下了幾日奔波的黑衣,整潔的墨色衣袍上邊沿銀線鑲邊,腰系玉帶,身姿挺秀,男子堅毅的氣勢撲面而來。

他在隔壁一直等待,見正主出現,輕輕将茶杯落桌,迎上前去,禮貌的說道:“一早便前來打擾,忘風姑娘見諒。”

“梓榮大哥,太過客氣了。都怪我貪睡,勞大哥等了許久,快快請坐。”她連忙上前,客氣的回道。

“風姑娘,我此次前來主要是替先生前來邀請姑娘去祺府一叙。”梓榮本就不是拐彎抹角的性格,一上來便把此趟目的擺上台面。

“哦?梓榮大哥所說的先生,可是那位祺姓雇主?”她不曾想到,祺緻遠竟會相邀,原本以爲痛快的将銀子結了,這趟走镖也算勝利結束。

“姑娘說的沒錯,正是祺少爺的二叔。”

祺緻遠這人雖說心思缜密,老謀深算,但依她所見,也并無太強烈的危險感,至少表面看去不像壞人。但是,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切皆要小心。

可又轉念一想,她隻是一位來自遙遠懷安城中,家族勢力僅居中等的小镖局,而且她一個小女子,着實沒有任何值得他觊觎的地方。

腦中一番胡思亂想,思緒被滾成一團亂麻。僅僅是一次簡單輕快的邀請而已,何故會冒出這般多的想法,腦中立刻恢複了清明。

稍作平靜,将一切的雜緒抛到腦後,女兒家溫柔細膩的一面擺出:“既是祺先生邀請,我怎有不去之禮,這便有勞梓榮大哥帶路了。”

因爲怕會遇到結賬的瑣事,她半分經驗都沒有,索性将風四海一并帶上。臨出門的時候,小水子帶着祈求的眼神,耐不住這小少年的樣子,也一并讓他跟了上來。路上怕小白虎害餓,順手将半碟牛肉包在了手帕中,這才算出門會館大門。

會館門前,停駐了一輛馬車,祺緻遠想的還算周到,知曉憐香惜玉。車夫懂規矩的将小方凳子放下,她踩着木凳靈活的跳上馬車。

車内很是寬闊,坐在裏面并沒有太過颠簸,初次乘坐馬車的風惜寒,時不時撩起窗簾朝街上看去。

大塊青石闆鋪成的街道上,可容納兩輛馬車并排同行,街邊各個門店也已開門迎客,店小二們各個都精神抖擻,完全是一副盛世之景。

一路上将半碟牛肉都喂給了小家夥,最後一塊牛肉消失的時候,馬車順勢停止了颠簸,估摸應是到達祺府了。

攜着木籠,撩開馬車門簾,最先入眼的不是**威武的大門,也不是寬闊雍容的高牆,而是門牆之上耀眼奪目的黑底金色大匾,明晃晃的“大将軍府”四個大字,耀的她眉眼發暈。

這祺緻遠竟然是大将軍?

那可是僅次于天子之下的大将軍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她竟然口口聲聲稱呼大将軍爲老狐狸,還懷疑祺緻遠另懷心思。

眼前這景象太過不可思議,虧得她并不是普通人家不出大門的閨閣小姐,呼吸間,趕忙将情緒掩下。

風四海兩人下馬迅速朝她靠攏過來。

“三小姐,這位祺先生的身份身份不一般啊!”風四海小聲翼翼的說道。

“祺先生看上去更像一位大學問家,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是位将軍!”

“風大哥,連水,我們既然已到了門口,斷然不能在肆意離去。暫且靜觀其變,祺先生爲人儒雅,又與我們一路相互扶植,況且我們也将白前輩安全護送到了都城。此次召我們前來,想必并非惡意。”她思忖前後,即便與對方身份懸殊,也沒什麽太過懼怕的,她可是經曆過生死的,每每想到這點,信心總是可以增加數倍。

在梓榮的帶領下,三人輕手輕腳的緊随身後,跨過漆紅色大門的寬厚門擋,入眼的是一條遊廊,大理石鋪地,兩邊漆紅色圍擋精緻小巧,遊廊呈東西走向,各自曲折迂回,不知通向何方。

遊廊正中,幾人經過之處,兩根墨黑色粗柱子平行矗立,打眼一瞧,上面竟雕刻了圖騰,遠看像獅,近看像鹿,在瞧又形似龍,稍一細想,立即做出判斷,這奇怪的圖案正是具有祥瑞之稱的麒麟神獸。

可以在家中随意雕刻麒麟圖案的,即便整個華國也必定屈指可數,這極小的細節足以彰顯祺家的權勢地位。

出了遊廊,一股自然飄逸的儒雅古韻,攜着微微細風飄飄然吹入她的心田。

隻見,院子中央部位被流水替代,中間則是大理石鋪地,連接着遊廊同前方屋舍,大理石地面兩側的水流一深一淺,左側淺水上堆放了幾塊不規則的大石,剖面被打磨的光滑。

另一測深水區上,看不見水底,水面上粉紅色的睡蓮浮于水面,灑慢水池,四周蓮葉襯托,散彈淡淡清新。

走在中間的平地上,内心的感觸與心中所想的将軍府略有差距,少了些威壓倒是多了幾分潇灑,轉念一想,祺緻遠的性子,倒也相稱。

越過前方一排大廳,轉而進去遊廊,曲折繞了兩個拐角,停住了腳步。

“風姑娘稍等,我這就去通傳。”梓榮說道。她微微點頭示意。

停在了一大間房屋前面,大紅門窗分别雕着镂空花紋,一塵不染。站在屋外,淡淡的檀香侵入鼻息。

片刻,梓榮走出:“風姑娘,祺先生請您進去。另外兩位,請随我去偏廳等候。”

吳連水一聽要同三小姐分開,面上表情瞬間不悅,氣鼓鼓的眼神望着梓榮,但這種伎倆對梓榮毫不起作用,陷入短暫的安靜。

“風大哥,連水,你們暫且跟随梓榮大哥去偏廳等候吧。另外,銀錢的事情,就勞煩梓榮大哥同風大哥交代吧!”她将連水的顧慮打消,畢竟她們幾位平民百姓,确實不值得大将軍府的利用。

将兩人安排妥當,她一手提着木籠,推門進入。

屋内之人正手握筆杆,忽聽門邊“嘎吱”推門聲響起,執筆之手瞬間停止,笑意露出。

“幾日不見,對這小家夥還頗是想念呢!”她剛進門,未見人就聽到祺緻遠的聲音,還未曾來得急打招呼,就将她手中的木籠輕輕接過,将小白抱在懷中,小白倒是滿是配合的撒嬌親昵起來。

“今早上,梓榮大哥前來迎我,說是您邀請我來府上一坐,當時我還心想爲何,眼下總算明白了其中緣由。”風惜寒一直緊張的情緒稍有緩和,暫且不管祺緻遠目的爲何,她先将小白充當了擋箭牌。

“風姑娘,快快請坐。這麽早請姑娘過來,怕是顧不上早飯,索性自作主張準備了幾樣點心,快些嘗嘗。”

祺緻遠将她帶到檀木圓桌上,桌上擺放着四五碟點心,晶瑩剔透,形狀各異。本就喜甜食,加之早飯未進,眼下美食在前,着實誘惑極大。輕輕的取了一塊花心形狀白裏透紅的糕點,用最爲優雅的姿勢輕輕咬下,玫瑰花的甘甜入口即化,回味無窮。

“這趟镖到現在也算順利完成,風姑娘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金淵城!”

将最後一口點心咽下,生怕失了禮儀:“若今日能安排妥當,今日便準備離開。”

“這麽倉促。”祺緻遠輕撫小白,聽到她回話淡眉輕鎖。

幾口下肚,饑餓感減緩不少,祺緻遠話語間逐漸接近正題,她回道:“金淵城這種外表華麗繁榮地方,并不太适合我這種性子的人生活。”

“呵呵……小姑娘,你這種灑脫不羁的性子的确難得!罷了,既然不喜就應當是找尋屬于自己的樂土。”

祺緻遠稍作停頓,繼續言道:“其實今日邀姑娘起來,主要是白老的意思!”

“白前輩?”

“确是。還記得在雲獸山的水潭中嗎,姑娘冒着臉傷前去潭底尋找鳳銀竭,若不是白老和我的請求,風姑娘臉傷何至于到現在都未曾痊愈,所以,今日請姑娘前來府上,是想讓姑娘允許祺某爲你治傷,好盡快恢複容貌。”

“祺先生太過客氣了,如今臉傷已恢複了大半,估計再過幾日便會恢複。而且,當日下水也是我主動請纓,與先生和白前輩五官。”她總算弄明白了此行的目的,說來說去,祺緻遠隻是不想欠她人情,隻是,她對于容貌真的已不太在意了。

“畢竟是姑娘家,無論如何還是要在意的。眼下,白老不在府中,故而隻能請來金淵城中最好的名醫替姑娘診治,醫術雖比不得白老,但也算華國有名的聖手。”

最終,經不住祺緻遠的勸說,也不好再多推脫。

片刻之後,一位醫者打扮的老者進入房間,朝祺緻遠躬身一拜,将要說話,隻見他一個手勢,醫者立即明了了用意,起身來到風惜寒面前,從藥箱中取出一塊質感柔滑的方帕,覆蓋到她的手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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