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高手們的恩怨



靑紗行帳内,一抹銳利的銀白色光束呼嘯而出,直沖無極宮尊使落岑面門。

速度之快使得肉眼可隐約瞧見撕裂空氣而産生的氣流。落岑既可奉爲尊使,危機來臨之時,早已無形中聚焦招式,眼見白光已近咫尺,當即飛速轉身,内力發出,白光受到阻力,刀鋒氣流出現微小扭轉。

分毫間落差,足以使得無極宮魔女閃躲開來,銀白色肅殺光束最終停在了棵一人無法環抱的古樹上,這才看清白色光束實則是一柄锃亮的飛刀。

“原來所謂的名門正派,也會使用這些背後偷襲的下三濫手段!”魔女落岑露出嬌豔笑意,不屑之色着實明顯。

在場衆人皆被方才那記飛刀動容,同時也對無極宮的本事愈發忌憚。

“劈啪”周圍傳出樹枝斷裂的聲音,緊随而來噼裏啪啦不間斷的斷裂聲。隻見,方才銀白色飛刀所落的古樹,竟從中間斷裂開來。伴随着一震轟隆的倒地聲,古樹應聲而倒。

“二位尊使遠道而來,方才琴笛合奏的見面禮,甚是悠揚。我便代表慕容家順手回贈一個見面禮,也算禮尚往來!”儒雅的男聲自行帳中傳來,帳簾随即被掀開,慕容曉邪與師妹墨瑤陸續走出,行至淩阿貌兩人身側。

“你可無礙?”淩阿貌惜字如金的關心道。

“仙女姐姐,我已無事。”墨瑤眼界極高,恐怕也隻有像淩阿貌這般絕色容顔,或是紅梅那類古怪嚣張的,才能入得了她的眸子。

“我當是何人,原來是慕容家的小子。”陌離面容冷漠的回道。

“你們無極宮到我們正派的地盤,也不怕被我們殺的連骨頭渣渣都不剩,竟還敢在此叫嚣?”墨瑤雖對師兄慕容早已欺負如常,但此刻從魔教妖女口中說出诋毀慕容的言詞,高傲如她,必須絕對不允許。

“陌離妹妹,我們無極宮是受聚寶閣主的邀請前來赴宴,莫要與這些小輩見識。”魔女落岑輕甩曳地紫裙,與陌離一同去到無極宮弟子準備的休息處。

“哼!這些妖女,若是我‘風華’皇叔再此,怎還會有她們嚣張的時候!”墨瑤氣急敗壞,兩手叉腰道。

“蕭雨,慕容。你們看前方,那位背朝我們,身負長槍之人。”淩阿貌靜觀局勢,在場之中,唯有那一張完好的方桌上,那位旁若無人的坐于其中。

“發生了何事,從裏面打個盹都不能安生!”一片紅衣嗑着哈欠,踏着酒步搖晃而來。

許是淩阿貌聲音略小,許是被此時而出的紅梅打亂。

忱蕭雨連忙上前攙扶:“姑奶奶,你小心腳下!”

“小梅,我這兩壺花雕千金難買,你随便幾口就一壺下肚,莫要小看了這酒的力道。”慕容曉邪雖說财大氣粗,但對于好酒總是難以割舍,着實肉疼不已。

“咦,那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嗎!”

此時,風惜寒與另外兩人已行至這裏。紅梅恰巧看到,當即帶着酒意上前招呼。

見紅衣前輩朝她招手,上前快走兩步,醇香的酒意立即襲來,順手攙扶住了前輩不穩的身形。

“我說方才爲何瞧不見你,眼下才看到你回來,你是去了何處?”

“多謝前輩挂念,方才我沿着岸邊觀望了一番,中途恰巧遇到了一位姑娘。我們本打算原路返回的時候,中途不知爲何突然出現了樂聲,開始倒還算悠揚,但後來曲調迅速轉變,聽入耳髓,心肺皆痛苦不堪。後來多虧這位少俠相救,才得以歸來。”

她曾以爲與紅梅之間僅僅是江湖過客,點頭之交。此刻竟被前輩挂心,這的确是令她出乎意料的。

“少俠相救?”滿身酒氣的紅衣女子循聲朝一側看去,醉意迷疊,上前一步看向風惜寒身側的少俠。

僅此一眼,由慵懶妖娆的姿态瞬間變爲危險降臨般鋒芒畢露,當即扯住風惜寒,釋放内力極速退後幾步。

被前輩突來的舉動生出疑惑。

“阿貌,我的刀呢!”紅梅轉變的突然,此時醉意全消。眼神殺意聚集,襯着一身紅衣,仿若一名吸血妖女。

淩阿貌傾城身姿飄然而落,将“泣血刀”隔空飛過,紅衣躍起,默契的接入掌中。迅速揮刀,橫切于與方才少俠之間。

“碧塵劍”同樣順勢出竅,流光溢彩的劍身迤逦炫目,綠裙素籠紗随風擺動,宛若行走塵世的仙子。

二位奇女子,一冰一火,一妖媚一傾城,雙雙舉刃而對。

慕容曉邪幾人,立即意識到事态,朝這邊飛速奔來。

聚寶閣對岸,無名大河橫卧其中。于此刻衆多江湖遊俠,百态叢生中,一名黑衣男子背手而立。

修長高大卻不粗犷的身材,冷傲孤清卻又生氣逼人,孓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

烏發整齊束起,頭戴一頂黑色四方官帽,官帽兩邊垂下黑色細繩,在下颚系着一個流花結。一攏黑衣,麒麟紋飾于袖間,腰系白玉腰帶,腳蹬白鹿皮靴,一柄雁翎刀懸挂于腰間。

“阿貌仙女,紅梅姐姐,你們兩位先将兵器放下。前塵舊事,不是都已過去了嗎!”

“是啊,二位姑奶奶。楚漁的性子你們也知曉,一向秉公辦事,從不徇私。況且,上次他也已經賠禮道歉了。”

風惜寒未曾想到救命恩人會同梅姐姐之間頗有仇怨,她與恩人一同過來,确讓恩人被劍所指,心急之下,也開口說道:“梅姐姐,方才在前方,我與一位姑娘均被樂聲震蕩心神的時候,幸虧有這位少俠出手相救,這才撿回一條性命,而且那位姑娘也可以證明。即便梅姐姐與他有些恩怨,也暫且先将刀劍落下再行商讨也不遲啊。”

剛要打算尋颛孫婧宸前來勸慰,可小姑娘已不知跑到了何處,四周人數逐漸密集,毫不見其身影。

三人紛紛勸阻,被劍指之人則神情寡淡,毫不擔心當前狀況。

“紅梅,這便是那個将你關押在水牢中半月之久的捕快楚漁嗎?”“碧塵劍”愈發燦爛,似是察覺到主人戰意,透出歡快明朗的劍意。

“這位姑娘,楚漁抓人一向秉公執法。若非這位紅衣姑娘殺人犯案在先,本官絕不會無故抓人。”名爲楚漁的男子話語儒雅,即便被刀劍所指,絲毫不受其威脅。

“那幾名惡徒,光天化日下調息良家女子,被我撞見。非但如此,他們還色膽包天,竟還敢對老娘污言穢語,索性殺了一了百了。另外,若非那日你趁我醉酒,老娘豈會被你抓住!”

“正是因爲那幾人本就惡行在冊,所以本官僅判了姑娘水牢之刑,以示懲戒。”黑衣少俠淡然說道,形神間仿若天地正氣浩然環繞。

岸邊形式劍拔弩張,在這千鈞一發緊要關頭上。

情況蓦然出現反轉。

紅梅竟出奇的将“泣血刀”收回,懶散的扛在肩膀上,如此驟變的局勢,驚得周圍衆人瞠目結舌。

“都怪慕容那壺花雕,酒力太過霸道。我同楚漁大捕快的恩怨早已冰釋前嫌了,既然‘号稱天下第一神捕’的楚漁已向我一個小女子賠禮低頭,也算那半月的水牢沒有白受!”

話音剛落,便扛着刀往行帳走去。留下驚駭的不成體統的衆人,不知所措。

慕容曉邪一手拿着折扇,剛要勸阻,紅梅已轉身潇灑離去。

明明是他賠了銀子,又耗費了人力物力招待這幾位“大俠”,如今怎就成了始作俑者了,盡管委屈連天,也隻得生生咽入肚中。

“我說紅梅嬸嬸,你可知‘碧塵劍’是隐流中排名前五的神兵,豈是能随意出鞘的。方才,你我出場多麽霸氣。可是……,你以後能不能長點心,嬸嬸,這丢人的勾當僅次最後一次……”淩阿貌當即緊追上去,委屈的發起牢騷,與冷若冰霜的傾城佳人不似同一個人。

慕容曉邪與忱蕭雨同楚漁早已熟識,男人之間一個眼神勝似話語萬千。

風惜寒在側,從幾人言語中也算明白了梅姐姐與這位楚姓恩人的恩怨是非。

“你該不會就是與皇叔交好的,那位号稱‘天下第一神捕’的楚漁吧?”墨瑤大眼睛直勾勾注視着,幾人的對話聽得雲裏霧裏。她貴爲慶豐國郡主,其皇叔“風華公子”與楚漁更是至交好友,耳渲目染下對此人也算略有耳聞。

“師妹果然聰慧,這都逃不過郡主大人的火眼金睛!”慕容曉邪面上呈出誇張的表情,十分誠懇的誇贊起來。

“據說西照國被稱爲‘機遇之都,兇險之國’,那裏地域遼闊,魚龍混雜。數年前西照國治安混亂,盡是窮兇極惡之徒,一直以來持續着暴力血腥,使得地方官吏無計可施。後來自從一位名爲楚漁的捕快出現,西照國大部分地區短短幾月之間,惡徒首領皆被砍頭,囚禁。故而,西照國久治不消的惡境,在這位楚漁捕快的絕對實力面前不攻而破!”

墨瑤郡主卓有見地的将楚漁的事迹緩緩道來,少有的端莊雅緻。慕容曉邪在一側看得出神,楚漁則微微而笑,也不因爲誇贊而呈現拘謹,許是聽多了謬贊,沉着淡定的本事早就淬煉深厚。

“哎呀呀,都怪你們。害得我有些想念皇叔了。”端莊不過盞息,俏皮之态立現。

“墨瑤郡主,你那位好皇叔,此刻不就坐在前面的方桌旁嘛!”楚漁說着,指向那唯一方桌的方向,背負長槍的粗布男子,正埋頭忙活着手中的事情。

突然而來的消息另墨瑤不可思議,不在遲疑,當即朝方桌跑去。待看清此人正是皇叔之後,一邊撒嬌的埋怨皇叔到來竟不知會她,一邊眯着月牙眼樂滋滋的傻笑。

“墨瑤,莫要在稱我爲皇叔了,我早已脫離皇族。今日來此,全因故友邀請。你一向知曉,我最不喜這人多的場合,凡塵世俗太過紛繁,不如一柄長槍縱情山水來的快活。”布衣男子輕柔撫向侄女的腦袋,寵溺的緩聲說道。

原來,這位衣着樸素,相貌俊逸的男子正是慶豐國曾經的二皇子風華。

史官入史時曾這樣描述二皇子風華,“驚世之才,帝星耀銜,燎原銀炬,塵自無我”。

甘願放棄下一任國主的位置,隻爲追尋心中的醉意長槍,心無旁骛。其槍法極速,迅猛,穩練。即便習以爲常的招數,出自他手皆可被附上精美絕倫的勁霸槍意,延綿不絕中不失力道威勢。

又因風華才華逆天,容顔絕逸,具星日光輝,性情靜谧低調。雖已不是皇子這般萬人之上的身份,故而仍被世人稱其爲“風華公子”。

“方才無極宮兩位魔女的音律多虧公子及時出手,否則難免又是一場生靈塗炭。”慕容曉邪陡然間明了,抱拳以示恭敬。

“普天之下,能施展出這般渾厚的純陽内力的恐怖不足三人,而公子的修爲怕是早已超出了那二位了。”忱蕭雨雖傲慢,但眼前這位靜谧樸素的男子卻足以令他恭敬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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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河岸之上,原本空曠的山間野地,随着時間推移,前來或參加或觀摩的人數愈加密集。婉言龐大的聚寶閣遙相而對的岸上,到處皆是五湖四海的過客。不少稍有聲望的門派,家族,江湖人士多三五聚集,就地支起了臨時會所。

就在聚寶大會開啓最中心的位置,一張方桌立于當中空地,四人環坐左右,方桌周圍三米開外均有慕容家守衛把手。江湖上誰人不知慕容家的底蘊實力,故此并無人敢上前打擾。

馬車轱辘聲由遠及近,一排侍女打扮的姑娘面帶白紗,整齊朝這邊走來。數位女子身後兩匹健碩的棗紅大馬并排而來,大馬肥臀之後是一座豪華鍍金的馬車。看這陣仗派頭,所來之人必定非富即貴。

而在馬車寬大的平頂上,若細心觀察,車頂前框邊沿,一片黑紗悄然出現,随馬車擺動,黑紗時而翻滾,時而靜止。

馬車行至慕容家守衛的位置方才止步,從車中走下一位公子哥,着裝打扮同馬車風格如出一轍。華服公子瞧見慕容家的守衛,并未多言,随即朝另一側走去,身後一排侍女相應跟随,果真羨煞不少江湖豪傑。

“咦?這麽快便到了,這一覺睡的果真舒爽!”透着惺忪睡意的灑脫女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風華那碗陽春面總算吃完,慕容曉邪連忙吩咐下人,将所有珍果貢茶典藏好酒全不呈上。就坐于方桌的楚漁,輕抿茶水,忽聽方才女聲,神采中一息停頓,轉瞬恢複常态。

“風華,青青到了!”楚漁把玩着手中白玉杯盞,啓唇陳述道。

“這等盛會,逍遙客棧自是不會錯失良機。由青青出面,也算給足了聚寶閣面子。”風華雖着布衣,但一言一行間,出自皇族的氣勢與典雅從未遜落分毫。

“二位口中所說的青青,是否是指那位夏國與西照國境内,掌管三十二家逍遙客棧分号的總管家,何青青?”慕容曉邪确實聽說過這位才思驚覺的女諸葛,也是逍遙客棧無數歲月中僅此一位掌管兩國客棧的女子總管。

“吆,今天是刮的什麽風!竟然連我門赫赫有名的‘風華公子’和‘天下第一神捕’楚大人都吹來了!”

循着清脆灑脫的聲音抽後看去,隻見一個清秀絕俗的女子自鍍金馬車頂部一躍而下,絲綢般墨色秀發由身形随風揚起,頭頂幾星乳白珍珠璎珞,散發随意挽起一個發髻,用一根白色絲帶系上。

落地時輕盈曼妙,一身黑色織緞衣裙,袖口金絲滾邊,外罩黑色薄煙紗,腰間紮着一根枚紅色腰帶,用黑線娟繡的花紋精巧細緻。左手手背上一條翠綠色水晶手鏈與食指相連,光照下璀璨愈加。

“皇叔,這個姐姐就是慕容方才所說的女諸葛嗎?你們是如何結實的?”墨瑤自小在宮廷長大,雖受慣了父王師兄的保護,識人看色的本事在潛移默化中也算小成。

四周守衛明了貴客前來,當即搬來一把檀木扶手椅。黑衣女子也不矯情,衣衫輕甩,霸氣落座。

風華雖不許墨瑤稱他爲皇叔,但對于這個丫頭的寵溺一直從未減少過。既然,侄女疑惑,索性将個中故事細細道來。

緊接着,将背後覆着的長槍取下,長槍頂端包裹出的粗布去輕輕褪下。忽然銀光乍現,菱形槍尖鋒利精緻,血紅色槍纓聲勢不凡。

“這柄銀槍名爲‘破穹’,已是我朝昔相伴的老友。”

“當初最先煉制‘破穹’之時,便立誓打造一把不愧天地的長槍。有幸結識了楚兄,楚大神捕與我一路踏過‘忘川雪山’‘苦海之濱’最後穿過‘句冥密林’到達‘死亡沼澤’唯一的入口,最終不負我們二人艱辛,這才取得‘靑斛鐵木’的枝幹用作槍身。”

風華語言極簡,僅僅将所過之地簡要概括。但這話聽到旁人耳中,立即被驚駭的頭皮發麻,血流加速。

就連鐵臂男都無法鎮定自若,一口口灌着慕容曉邪的極品貢茶。四周侍衛與外圍的江湖人士皆都附耳傾聽,大氣都不敢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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