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宮門之路(4)
外界關于他的評判對于他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麽意義。剛進來的時候,獄卒還來跟他這個國舅爺喝酒,他認識的人很多很雜,所以他自己都不記得什麽時候跟這個人有的交情。那時候,獄卒還開玩笑,說等他出獄可别忘了回請。是啊!誰會相信皇後娘娘會害死自己的親弟弟,過幾天自然就會消氣。那個時候,一名普通的獄卒是不會知道外面的天就要變了,更不會知道秦風揚到底犯了什麽錯,即使現在,那名獄卒也還是不明白的。
外面都說秦風揚秦捕頭是個耿直的漢子,他不畏強權,不跟自己的父親同流合污,還據理力争才會被皇後下獄。
那就應該無罪釋放啊!
獄卒不懂這個,他隻是奉命給這個年輕人端來一盤酒菜,他心裏很敬佩這個年輕人,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查過很多案子,都是别人不敢查的。他是一名普通的獄卒,不能爲這個男人做些什麽,可是他還是敬佩他,他覺得他是條漢子。
他把端來的飯菜恭恭敬敬地擺放在秦風揚面前,本來想說點什麽,不過他偷偷瞄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那名年輕将軍,還有他腰間的佩刀,這名将軍雖然不說話,可是他身體裏散發着戰場的味道,混合着鮮血的腥氣還有兵器的肅冷,他的出現讓周圍的空氣驟然間變得冰冷起來。獄卒不敢停留,悄悄退了出來。
臨走時,他還是忍不住偷偷回頭瞥了一眼,牢舍内,兩人靜默的對峙竟給人一種決戰的感覺。
“公子派你來的。”秦風揚緩緩起身,背負雙手,神情淡然。
“當初你我都是得到公子賞識的人,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斷案查案,有很多時候都是公子在暗中支持你的。”楚易凡沉聲道。
他們曾經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現在呢?
秦風揚傲然道:“風揚還是五年前那句話,我是無雙國的臣子,不是權臣的幕仆。”
道不同,隻能不相爲謀。
這個結果本來就在楚易凡的預料之中,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好朋友,除了政見,他們的私交一直不錯。
秦風揚微笑着端起酒壺,然後打量着托盤裏的幾樣小菜,很精緻,都是他喜歡的菜肴。他捏了一枚花生米放進口中,又撿了一塊醬牛肉,一邊嚼着一邊叫起好來。
“哈哈!果然是老方家的那份,味道足,有嚼勁。”
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舉在半空,沖着楚易凡笑道:“公子讓你來送我一程?”
楚易凡默然不語,秦風揚微微一笑。
“請你轉告公子,傾巢之下焉有完卵,秦家已毀,我秦風揚又豈能獨活!我秦風揚一生所做之事,上無愧于天,下無愧于地,就算現在去見秦家的列祖列宗,也是問心無愧的。他端木皓将來有一日,敢不敢像我一樣毫無愧意地面對先皇,說一句:我絕無私心!”
酒盞已經空了,楚易凡緩緩轉身,他丢下一句話。
“你不懂公子,我們都不懂公子,所以你憑什麽認定他不敢那麽說呢?”
這句話似乎是說給空地聽的,在他轉身的瞬間,牢舍裏響起酒杯跌落地面發出的碎裂聲,還有沉悶的人體倒地聲。楚易凡的腳步沒有任何滞留,毫不猶豫地從驚慌跑來的獄卒身邊的經過。
“罪犯秦風揚突發急病身亡,你們把他的屍體擡出去好好埋葬吧。”
獄卒張大嘴巴,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而楚易凡根本就沒有看到獄卒驚訝的神情,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天牢,這裏的空氣污濁而沉悶,壓抑而充滿痛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地面上,回到陽光中。
外面的陽光有些炫目,現在剛好是正午,陽光最絢爛的時刻。
天牢大門之外的廣場邊緣站着一名女子,相貌普通,衣着也很普通,普通到隻要她一轉身融入人群的話你就根本辨認不出來她。她有些焦急地朝大門的方向張望着,看到楚易凡走出天牢大門,因爲緊張而變得蒼白的小臉終于湧上一絲血色,她鼓起勇氣跑了過去。
“楚大哥,風揚他——”她努力做出一個微笑的姿态,然而對方卻默言不語。
“風揚他——”她猶自不死心,好像慣性作用一樣呐呐地重複道。
“公子要他死!沒有人可以救他的。”一聲長歎。
她忽然覺得天地莫名的有些搖晃動蕩,害她站都站不穩,她情不自禁擡起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麽,天還是那麽藍,太陽還是那麽耀眼,隻是楚易凡的面孔擋在了她眼前,來回移動着,嘴唇上下合動似乎在說着什麽,可是他一個字都聽不到,一個字也聽不到,她隻知道那個男人的頭顱慢慢遮擋住了上方明亮的太陽,終于,最後一絲光芒于她的明眸中悄然熄滅。
瑞祥王爺府。
莊魅顔也在焦急的等待着,蕭軒宸說出去一下,一去就是大半天,天都快黑了,人還沒回來。莊魅顔免不了要胡思亂想,越想越驚心,越想越害怕。春菊硬是把她拉到床上躺下,可是翻來覆去也睡不着,最後還是身體虛弱抵抗不住疲勞,迷迷糊糊睡去。
有人在屋子裏低聲說話,她一下子驚醒過來。
“她睡了?”
“是!”
莊魅顔翻身坐起,一下子扯痛了傷口,原來那個“九香還魂水”是有一定時效的,傷口畢竟不能一下子長好,還是要慢慢調養。
她不顧疼痛,急着問道:“秦大哥呢?”
蕭軒宸微微一笑,把她抱進懷裏,柔聲道:“小白辦事娘子不放心麽?我說救得了就一定救得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騙你的,一個字也不會。”
莊魅顔有些愧然,低聲嗫嚅道:“不是啊!我隻是——”
“娘子竟然是在擔心他啊!這個問題——那小白是不是該再去把他殺了?”蕭軒宸故意皺起眉頭,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莊魅顔大爲羞惱,又是嬌嗔,又是敲打,蕭軒宸好一陣的道歉總算把她哄得緩了顔色。
春菊似乎有些不放心,小心地陪笑道:“聽外面說,今日秦捕頭在天牢裏暴病身亡,屍體已經入殓,看來隻是傳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