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他一定會同意。
然而,赫啓默在盯着她良久後,眼神微微往她拎的gucci包上落了下,看了看,搖頭,道了句:“不好。”轉身離開。
從那之後,顧梓璇便明白了他在芥蒂什麽。
可是,這些又不是她能決定的,她的出身本身就比太多女孩子好,如果各個這麽芥蒂,她還怎麽找自己喜歡的感情?
所以,盡管感覺到赫啓默有可能不是她100%想找的那個人,初嘗感情的她決定去試一試償。
放下名包,脫掉首飾,連最小的超市,市場,也會去轉一轉,試圖做一個最普通的人,跟着他去他打工的地方找兼職,迎合他的步調。
甚至聖誕節的時候,她更是在深夜裏,摘下她手上的一塊最喜歡的肖邦表,問他:“如果我能爲你把我最喜歡的這些扔了,你是不是可以考慮跟我在一起試試?撄”
赫啓默不說話,她就道:“這些都不重要啊,我覺得隻要兩個人彼此喜歡,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難的。或許你還沒有愛上我,我也還不懂什麽叫愛情,但是我現在對你挺有感覺的,我們年齡也都不大,試一試好不好?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愛上你了呢?難道你不想找一個愛的人結婚,直到一起到老嗎?”
赫啓默依然不說話,她頓了頓,擡手就要将表扔了的時候。
空氣中,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了句,“不用了。”
她有些失落,難道這樣也不行?
但是,回應她的,是赫啓默低頭的一記擁抱,“留着你喜歡的吧,不需要你這樣。我們試一試。”
從那之後,他們便在一起了。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故事會朝最美滿的那個角度去發展。
就好像青春的書卷被打開了一頁夢幻的序言,她有個幻想中喜歡的模樣,她開始去一頁頁閱讀,想看看那個人是不是他。連哥倫比亞校園綠色的風景樹都随着心情開始慢慢變紅。
然而,生活中的小摩擦不斷。
畢竟有些差距在那裏擺着,消費的理念,人生的價值觀,對于社會看待的視角,對于感情把握的尺度。
那兩年,他們可能像所有校園情侶那般,爲了這些問題吵過無數次架,一直吵,一直和好,然後再一直吵。
赫啓默的确對這些很敏感,甚至一定程度上,他似乎心底藏着什麽對千金大小姐的成見,盡管隐忍,還是會表露。
她也覺得有些委屈跟無奈,不知道他爲什麽會這樣,但還是盡量小心避開他的那些自尊心的點,更是默默的幫着他。
一切都還算相安無事。
直到父親從榕城飛來看她,給她帶來了很多吃穿用的東西,她拎着去找赫啓默的時候,才發現赫啓默凝着臉,原來見到了她跟父親見面的一幕。
“你父親是榕城城建廳廳長顧慶豐?”
那個時候父親還沒當上副省長,不過城建廳廳長已經算很高的職位了。
她點了點頭,卻發現赫啓默一抹苦笑後,更諷刺的掃了眼她遞去的東西,點點頭,将東西推給她後,轉身離開。
顧梓璇抑郁,那是她第一次發現她跟赫啓默之間有些東西永遠沒有辦法磨合。
她開始感到辛苦。
連父親看到這一幕,扶住了她的肩膀,也勸誡道:“隻是談戀愛而已,你該做的都做了。如果他自己想不開,你何必委屈自己去将就。”
她在将就?
顧梓璇看向父親,眼神有點茫然。
父親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道:“你喜歡他嗎?”
顧梓璇點點頭,“恩。”
“想過嫁給他嗎?”
顧梓璇怔了下,看着遠方的,款款搖頭。
父親笑意更深,“所以,你經曆的隻是所有人年輕時都會犯的悸動而已,遇到了一個優秀的男孩子,所以就當做喜歡。實際上愛情并非這樣,它很複雜。你還小,以後會明白的。”
父親說完就離開了。
留給她長長的思考。
再到後來,她就不太愛跟赫啓默吵架了,就那麽平平淡淡相處着,直到父親爲了給她證明些什麽,将她騙回國相親。
見到封成瑾舉手投足的那一刻,她終于明白了以前喜歡的是什麽。
直到事情被赫啓默知道,對她露出更大的譏諷。
最後,直到……她要他留下來繼續考研,他義無反顧的隻身回國。
再到後來……她出車禍,他回來了,那一段時間,她愛上他……
……
夜色裏,顧梓璇晃動着手中的紅糖姜茶,看着那淺琥珀色的水。
說實話,她真的有些不知道,明明已經願意嫁他了,找到了愛情的感覺,甚至巴不得天天跟陪在他身邊,睡在他懷裏,爲什麽會一步步走到今天。
屋内,音樂繼續彌漫着,她卻聽厭了,走上前,關掉。
喝完杯中姜茶後,她無語,又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看了眼手機。
除了梁西的電話。
封成瑾依然沒回消息的狀态,讓她對自己這種莫名其妙到來的喜歡很抑郁。
難道真的是心底放棄婚姻了,所以就不太想委屈自己?
可是想想封成瑾兩次出現的時機,顧梓璇真鬧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麽這麽會卡點。
真的是萬年受虐體質,每次都趁着她歸屬别人,前來找拒絕的嗎?
不太理解,不過想想明天赫啓默還有事要找她談。
含着淺淺抑郁的心情,她入睡。
……
第二天天亮,她就應着梁西的要求,回到了鈞盛集團。
踏進,迎着早起上班的集團内員工異樣眼光,顧梓璇心涼笑笑,沒說什麽。
陌生的公司,陌生的樓道,陌生的電梯。
曾經芥蒂在赫啓默心底的那道自尊心,她在公司建成後,幾乎未踏足過。
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赫啓默介意的是物質,她就把所有殊榮給他,助他早日回歸到曾經那麽陽光樂觀,寵她如同寵心頭摯愛一般的時候。
隻可惜……
蒼白笑着,腦海裏轉着思緒,顧梓璇随着電梯一點點上到了公司的最高層。
推開辦公室的門,赫啓默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
望着此刻舉手投足俨然成功人士的他,顧梓璇暗垂了垂睫毛,走到了辦公桌對面。
落座,望着眼前已經接好的半杯溫水,她隻能心底凄涼勾了勾唇。
難得他還記得她的生活習慣。
赫啓默靜靜的望着她,神色很深邃。
頓了頓,将文件從抽屜裏拿了出來,遞到顧梓璇面前的時候。
她錯愕擡起了眸光,“離婚?”
赫啓默冷唇抿的很深,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他因爲過力緊攥,而微微泛白的指關節。
不過,他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恩。”
刹那,顧梓璇就情緒激動了,站直身子,她近乎臉色煞白,“赫啓默!你瘋了吧!我家現在什麽情況!我又是什麽情況!你在這種時候跟我離婚?”
赫啓默不說話。
顧梓璇的眼眶就更紅,“爲什麽呢?赫啓默?相戀十年,結婚八年,你即便過不下去了,我爸曾經怎麽幫你,你忘了嗎?我又怎麽幫你,你忘了嗎?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逼我,哪怕你身邊那麽多女人那麽逼我,我都沒有提過這個字,如今全世界都等着看我被掃地出門,你毀了我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什麽,我隻想拖點時間罷了,爲什麽還要逼,在這個時候逼?”
赫啓默更不說話。
直到顧梓璇噙着淚将離婚協議書一把撕了,道:“我不離,更不會現在離。”
誰料,頓了3秒,赫啓默從抽屜裏又取出一份全新的,遞到了她面前,“簽了,我給你公司股份。”
刹那,什麽譏諷像是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顧梓璇臉上,不但疼的臉腫,甚至扇的心疼。
淚光一寸寸顫抖着湧上,她緊抿着唇,道:“我需要?”
赫啓默不吭聲。
顧梓璇身子顫栗,一把将離婚協議書再度撕了,扔在了赫啓默懷裏,擡手間,面前的玻璃杯水杯被順道打翻。
跌落地面時,爆發了清脆的碎裂聲。
赫啓默盯着,誠如他如今的心情。
顧梓璇也盯着,一樣如她的心情。
碎了,全部碎了,一地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