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吼着:“赫啓默!我需要麽!”
赫啓默不回答,隻在良久後,攥了攥,指尖又抽出第三份離婚協議書,“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し”
顧梓璇絕望了,諷刺的看着赫啓默,心涼笑到了最高點,“唯一能給的?”
“是。”赫啓默是怎麽從嗓子眼擠出這個字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隻知道看着顧梓璇失望的眼神,他心底什麽地方,也像是在被利刀一片片剝落醢。
顧梓璇心也痛到了一定程度。
她以爲,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會想把她逼到絕路的。
他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落實離婚的罪名,讓社會對她的“所作所爲”猜到最高點的缇。
可是,她還是猜錯了嗎?
睫毛顫顫的看着離婚協議書,直到眼底裏的水光越來越濃,模糊了視線,“我要是撕了,你是不是還有?”
眼光太深邃,以至于赫啓默無法回答,也做不出點頭的動作。
但是默認……
自嘲,凄涼的笑笑。
她一瞬間感覺自己哪怕眼眶不曾下落的眼淚都是如今被否認,結局的最諷刺模樣。
點點頭。
她快步繞過辦公桌,走到了赫啓默的手邊,拉開抽屜,将那些離婚協議書一份份的朝外面取。
一份,兩份,五份,十份,三十份……
直到越來越多,赫啓默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别數了,一共五十七份。那邊還在印……”
顧梓璇擡眸,看着那工作中的打印機。
再看着赫啓默那一直帶着婚戒的無名指,此刻已然光潔到什麽都沒有。
一瞬間,心被狠狠捅了一刀子,疼到猝不及防。
豆大的淚珠就像是不受任何預兆的,“啪。”從眼眶滴落。
這一滴,就偏不偏滴在了赫啓默的手背上,然後順着滑到離婚協議書中間。
沉默就這麽安靜的在兩個人之間盤桓。
赫啓默看着顧梓璇隐忍着的身子,盯着她臉上的眼淚,什麽顫抖也在順着血液一寸寸流向指尖。
他手腕起了顫抖。
然而不等他做出什麽,顧梓璇就已然起身。
擡手,将那些眼淚抹掉。
将離婚協議書放在辦公桌上。
她拿起桌上的筆,開始飛快又平靜的簽字。
她簽的認真,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的寫,就好像八年前他們去city,clerk登記結婚,填寫表的時候一樣。
她也簽的飛快,像是對這場她沖動選擇跟結婚下的婚姻飛快的逃離一樣。
不過,她最終沒有簽完全部。
簽下第26份的時候,她含淚往前一推,“我今年26歲,就簽26份好了,這些夠你離了。”
說罷,她放下筆,摘下右手無名指上的對戒,放在離婚協議書上,轉身離開。
倩麗的身影不吵不鬧,除了最開始的不甘,她沒有任何争執的場面出現。
像她昔日的優雅,也像是對這場婚姻無疾而終的沉默與絕望。
赫啓默盯着她的背影,身子隐忍到繃成一張弓。
眼神深邃的比那濃墨般的夜還要深遠。
他什麽都沒有說。
無聲就在他們之間不斷蔓延。
直到她臨出門前,他終于忍不住道了一句,“我隻讓位給餘遠堔,或者,你找誰都行,但是絕對不能是封成瑾!”
再一次提及的介意讓顧梓璇怔愣了下。
回眸,想着他敏感了多年的東西,她諷刺笑了笑,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
顧梓璇消失。
梁西忍不住一臉慘白的從總裁辦公室内間走出來。
看着那坐着已經神色不知道用什麽形容的總裁,飛快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脈搏,從抽屜中掏出電子血壓器就要往赫啓默的手腕上纏。
然而他卻緩緩推開了。
虛弱的身子讓他除了坐着,沒有力氣往起來站。甚至其實顧梓璇剛才仔細的話,會發覺他連攥她手腕的力氣,也是用盡了全身全部。
看着遠處沒有關掉的門,他凄涼笑了,“你說,她會原諒我嗎?”
在這種舉步維艱的時候?
梁西心疼的看了眼門的方向,又落眸到赫啓默身上,“會的,太太終究會有一天明白,你這麽做并不是想把她逼到絕境,隻是想讓她從本質上遠離傷害,你這麽做是在保護她。”
赫啓默輕笑,垂眸,看着手腕上滴落的眼淚,跟桌子上放的戒指,緊攥五指。
直到掌心掐出血紅,他自嘲道:“然而,一切都沒用,她不會回頭了。”
話語太蒼白。
梁西望着赫啓默,雙眸泛紅,“赫總……”
赫啓默搖頭,已不想再提,隻撐了撐虛弱的身子,盡量坐直後,從一大堆簽字的離婚協議裏,抽出一張,看着那其實顧梓璇壓根沒看内容的簽名,眸光隐忍顫了顫,然後遞給梁西。
“辦了吧,找個信任的人,私下處理,記得我說的,不要跟社會任何人公布。”
梁西心痛,明白赫啓默的所有安排,垂眸,“好,我明白。”
……
顧梓璇離開鈞盛,上車,坐在駕駛座中的時候,她沒有立刻離開。
直到10幾分鍾後,梁西抱着一牛皮紙袋下樓,上了一輛商務車。
商務車駛離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從鈞盛公司樓門前離開,直向道路的西北方向。
顧梓璇知道,民政局在西北。
想着赫啓默迫不及待的離婚,這一刻,她徹底死心,諷刺笑着。
笑道最後,忍不住再度紅了眼眶。
發動車,她一腳油門轟了回去。
回到金悅紫荊公館。
她就渾渾噩噩睡了一天。
低落的情緒讓她誰也不想理,誰也不想說話。
餘遠堔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隻是看着這一次來月經,情緒别樣低落的顧梓璇,知道她要好好休息,也就沒怎麽打擾。
隻是給她把卧室窗戶開了一條小縫,讓空氣對流,不至于将她憋壞,又伸手摸了摸她腳的溫度,給她拿來一個電暖手寶,悄悄的塞進她的被子。
将被子密合好後,走進了廚房。
洗手,拿過砂鍋開始給她煨湯。
等湯炖好時,顧梓璇也醒來了。
給她喝了兩小碗,見她還是精神不濟,餘遠堔也沒了什麽辦法。
也不能接幼萱來吵鬧她,更不能太打擾她的休息。
所以隻在照顧完一切後,道:“那你繼續休息吧,過兩天精神好點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秋天到了,适合秋遊。
顧梓璇如今的狀态,其實還蠻合适多出去走動走動的。如果可以,他考慮把顧伯父跟顧伯母都一起接上,去萬綠湖的餘氏别業山莊内玩幾天。
餘遠堔心底籌劃着。
顧梓璇擡眸看着餘遠堔,心暖。
不過此刻,卻依然不想說任何話,點點頭,她應了,“嗯。”
餘遠堔無奈,歎息了一口氣,走出去跟餘薇囑咐了幾句什麽,就轉身離開。
……
卧室内,顧梓璇知道面對餘遠堔這樣的态度不好,不過卻實在提不起心情。
畢竟,剛剛離婚。
想着未來會爆發的名聲,赫啓默這種狀态下還要把她往死裏逼的絕望,全部沉甸甸壓在了心口,想到未來的艱難,她就覺得無法呼吸。
爲什麽會這樣……
她支着額頭,想着赫啓默的絕情與急切。
盡管感情上,她已然早放下了,可真走到這一步,看着赫啓默毫不留戀的态度,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人生竟然是如此的失敗。
失敗到她這一刻哭出來,都覺得有些沒眼淚。
心情低落着,也撕痛着。
等眼淚第三次忍不住流下的時候,她擡手,拿過手機,想要給梓熙打個電話。
告知他自己這些天不回去了,讓他好好照顧父母,如果聽到了什麽風聲,不要擔心,她沒有事。
可是正在撥号間,一道電話就打了進來。
顧梓璇猝不及防的手滑點了接聽。
電話那端,整整開了兩天會,終于得以解脫的封成瑾想着小女人昨天鬧脾氣的那句,不去了,就第一時間跟她聯系,撥了電話。
單手開車,會展園馬路上,車如流線型光影行進。
對于顧梓璇接聽電話的速度,他有些微微錯愕。
當然,聽到她那哭泣的聲音,他更是有點錯愕。
蹙眉,他輕聲問:“你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