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92:他凄涼而笑,“确實愛的人不是我,對麽?”
顧梓璇不知道該怎麽說,顫了顫睫毛,微微點頭,“嗯。”
刹那,赫啓默嘲諷笑出了聲音。
一言不發,他轉身就朝外走去。
經過打架,又一路抱着她,有些浮虛的身子,讓顧梓璇一瞬間想起了上次醫院遇到的事情,心底無法控制的濃升出一種情愫。
努力撐坐起身子,她急喊了一句,“啓默。”
時隔八年,宛如在校園裏,她曾經親昵喊過很多次,但是自從結婚,她再也沒有這麽喊過的稱呼。
赫啓默頓住了步伐,狼狽,又雜含着一抹說不出的隐忍難過,“你還喊我做什麽?”
高挑的背影痛苦又倔強。
讓顧梓璇看的心更是一道道撕裂了口子。
的确,她還喊他做什麽?
縱然她跟封成瑾的确是找尋了八年,封成瑾也的确是因爲被騙才造成了這一切,可有個無法争辯的事實——她跟封成瑾發生關系的時候,她還是赫啓默的女朋友。
而如今,他們更是因爲封成瑾的再度出現,離了婚。
顧梓璇難受的說不出話。
頓了頓,赫啓默就轉回了身子,夾着苦笑,他一字一句道:“顧梓璇,我自問雖然在你面前是有些自卑跟過分的敏感,可扪心而言,我對你不錯,你覺得我敏感難受的時候,也是我覺得無法配上你痛苦之時,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給我遞水我就喜歡你,可是我知道,你這樣的身份背景的女孩,我一輩子都配不上。”
“我逃避隻是不想耽誤,可是你還是沒有放棄來追我了,你給我說喜歡我,要不要試一試的時候,是我覺得我這輩子不管做什麽也要發誓給你幸福的時候,爲了你我去勤工儉學,放棄專業課的課程,隻是想多打幾份工,讓你能在情人節的時候收到一份像樣點的禮物。爲了你,我放棄我本身喜歡的設計,在大三的時候義無反顧雙修了專業,去攻讀我壓根不喜歡的金融。最後,我甚至爲了能讓你畢業的時候,我能有資格站在你父親面前給你提個親,做一次承諾,我更是放棄了保送研究生的機會,回國創業。”
“然而呢……”赫啓默哽咽了,“你給我的答卷就是在我回去的時候,我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上了床……”
顧梓璇睫毛顫抖,滾落兩行淚珠。
赫啓默唇角的笑意更自嘲,或許這八年,他一直想說出這些話,但是男人僅有的自尊心,他說不出來。
直至此時此刻,他才能一字一句的說。
可這樣的話,每吐出一個字眼,就宛如将這些年***心口,已經與血肉長成一體的刀子拔出來一把。
疼的他從心到骨都在發顫。
可他卻無人可以訴說,隻能自己忍了又忍。
将心底的疼與痛全部自己吞噬,然後慢慢舔合傷口。
此時此刻。
悲涼橫生,他凄苦而笑,“顧梓璇,爲什麽呢?這八年來,我一直不停的問自己,我到底哪裏比他差,比他不好?爲什麽兩年的感情,甚至比不過一個出現才兩周的人?我很想告訴自己,你什麽都不知道,隻是被騙了,你是因爲那個人是我才會這樣,我愛你,我沒辦法放棄你,我發了瘋的想娶你。可最後……”
赫啓默的聲音徹底蒼涼的如天山萬年不化的冰雪,“最讓我自尊心絕望的,是你愛的人,居然是他……”
……
是他。
每一個劇情與回憶都是他。
如果說八年前,赫啓默怎麽都打不通顧梓璇的電話,隻得買了張機票又回美國。
見到顧梓璇滿身痕迹的那個刹那,他的眼猶如被千針狠狠紮過,血液都在憤怒又顫抖。
打開顧梓璇的手包,看到整個故事的經過,以及那個男人留下的大名與電話。
他更是憤怒的恨不得沖回國去殺了封成瑾。
當然,聽到顧梓璇口口聲聲說要嫁給他,問他什麽時候來求婚的時候。
那一刻,他真的從生命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打入地獄般的摧殘與絕望。
她愛上了“他”,而那個“他”,不是他……
他揍了宋西銘,他曾經最尊重的師兄。
更狂怒的跟昔日整個宿舍,駐留在美國,他臨走前吩咐過,照顧好他的女朋友的宿舍好友集體絕交。
那一天,應該是他學會抽煙喝酒的第一天。
他狠狠的抽了一天一夜的煙,灌了自己整整四瓶酒,可悲涼的是,他居然沒将自己灌醉。
站在紐約哈德遜河公園的河道邊,他甚至想過,自己要不要就從這跳下去,幹脆成全他們算了。
這場愛情的角逐裏,他這尴尬的處境算什麽?
最後,面對着顧梓璇逐漸恢複視力的那句,“啓默,你胳膊的傷口呢?給我看看。”
那句依然是他名字的呼喚,喚醒了他的神志。
他背過身,用刀狠狠的滑破了自己的胳膊。
猙獰的傷疤,加上血流一地的鮮紅。
除了隐瞞真相,不讓顧梓璇知道她認錯了人。
那一天,他更是爲了讓自己記住,那個給了自己所有屈辱的男人,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牢牢記住這種仇……
這種近乎奪妻之恨……
……
赫啓默痛苦又身子微顫的看着顧梓璇。
顧梓璇眼眶的淚珠就一道道忍不住的流成了河。
一時之間,兩個曾經結婚八年,卻誰也沒有吐露過自己心事的人都相對無言的對望着。
直到赫啓默的聲音再度哽咽,含着顫抖,他一字一句的問她,“說話,顧梓璇,你告訴我,我到底差在哪裏?爲什麽我們相戀兩年,抵不過你們相戀兩周?爲什麽他隻是一道不存在的影子,卻能讓你整整記住八年?”
顧梓璇說不出任何話。
一切真相明了時,她找到封成瑾的喜悅間,就懂得了她傷害另外一個男人的痛苦内疚。
淚流更勝。
最後隻能哽咽這吐出一句,“啓默,對不起。”
赫啓默卻神色更加蒼涼了。
這些日子,胃病的折磨将他一次次推向了近乎死亡的邊緣。
他多希望就這麽死了,從此不看顧梓璇。
忘了她愛着别人,忘了這十年愛情長跑的悲涼,忘了這八年讓他難堪到覺得自己連個男人都不是的凄苦。
可他又看着她此刻的艱難處境,他不忍心。
本身的麻煩重重還沒解決。
他要是死了,他的母親,妹妹,以及身邊的那些女人,都會将仇恨記在她身上吧?
他還愛着她。
從喜歡上她的第一眼,生生愛了十年。
直至這一分,這一秒。
他怎麽能忍心看着她被那些女人圍剿到絕境?
曾經,他覺得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已經莫過于他愛着她,她卻愛着别人……
而這段日子,那些寂寞夜裏的每一分煎熬,才生生剝皮般告訴自己。
人生最痛苦的,是他愛着她,卻永遠無法再對她說出口……
凄涼而笑,所以,赫啓默咽下眼淚,更諷刺的自嘲道:“對不起……原來,直至此時此刻,你對我說的話,真的隻剩下這一句……”
顧梓璇痛苦,掙紮了下身子,想要坐直一點靠近他,拽住他。
“不,不是的,我并非對你半點感情都沒有,或許……我确實愛的人不是你,可是我們早已經是親人,我這些年的……”
可赫啓默已經累到不想去聽。
打斷,他凄涼而笑,“确實愛的人不是我,對麽?”
顧梓璇說不出話:“……”
難過的勾勾唇,他撐着因爲過分激動,又一陣痙攣來,疼到他胃痛的身子,扶着牆,轉身離開。
拉開門的時候,他背身道:“既然不是我,還解釋那麽多做什麽?不用了……你休息吧,我知道你現在很想見他,我會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接你的……”
就走出去,“啪”一下關了門。
決絕的倔強讓顧梓璇心底撕裂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她疼的宛如被刀紮過。
可她明白。
此刻赫啓默的心情,勝她十倍……
接觸十年。
赫啓默這輩子最在乎的無外乎一件事——自尊心。
她最後這句“對不起”。
徹徹底底的将他所有的自尊心,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