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年一個流動的風景,來自一個老頭;隻是,這位老頭,頗爲讓人感慨。
小學西北一兩百米處,就是中學了。每天上午,一位須發花白的五十上下的老頭,就會微微彎着腰,提着一個小桶,出了他的宿舍門,小跑着,一路東南行;這其中的一段路,是從小學教室北側的小路上經過;也就是說,教室裏的學生,隻要一轉頭,就能看見這途經窗外的身影。
如果讓孩子們評選一個“我最喜歡的節目”,相信這老頭的北邊窗外行将高票當選。原因嘛,一是這老頭的準時按時,無論寒暑,風雨無阻。第一節課近半時,他是自西向東,經過窗外。第二節課臨近結束時,自東向西返回的他,再次映入小夥伴們的眼簾。誰都有這樣的體會,晨練貴在堅持,能夠如此風雨不改的人,自是引人矚目之極了。于是,每當他路過時,同學們都會停下來,對他行“注目禮”;一來二去,上課的老師也默許了這樣的做法,下意識的停下講授,待窗外的身影離去時,再接上剛才所中斷的内容;這老人返回路過時,教室裏也會上演相同的一幕。每天都能讓十多個教學班固有秩序按時中斷兩次的人,其實是不多見的。當然,我們也沒必要就此苛責上課的老師:既然孩子們習慣了發自内心的看上幾眼,索性就此培養他們的觀察、感受能力吧;有效課堂,當不差這幾十秒。
其中的第二個原因,就在于這老頭自身的傳奇色彩。小夥伴們大緻上都知道,老人一路小跑,終點站是千兒八百米外一個叫“滾水汶”的地方。當地方言中,“汶”就是泉,泉水的意思。滾水汶,顧名思義,就是那地方的泉水冬暖夏涼,适宜泡澡。人們扪心自問,十天半月去一次,不成問題;如果刮着風下着雨就是打傘也要去,那就讓人心悅誠服了。是啊,自己做不到,或是堅持不了,才會去佩服那些對此事毫厘不爽之人。傳奇,多半是用熱情、恒心、毅力寫下的。
其三,是這老頭的情感之迷。江湖上衆口相傳,這老頭有這樣一個習慣,就是不愛換衣服,那一身衣服髒了臭了,常常灑些香水敷衍一番。小夥伴們覺得,這種說法,當不會是信口開河:那些個吹着北風且暖洋洋的日子,這位老頭從窗外經過時,教室裏的人,鼻子裏時常能嗅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味。灑着香水的汗臭,真讓人感到詞彙的貧乏。這老頭,來自北方,有公職,社會地位也蠻高的;隻是,他這種不愛換洗衣服的壞習慣,最終坑了他。此地屬于亞熱帶,一年到頭,大汗淋漓的季節,當不少于六七個月。也就是說,在半年多的時間裏,當地人一天洗兩三次澡都不足爲奇。試想,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女性,誰願意跟這樣一位常年一身汗臭的人過日子?!不難想象,盡管不乏熱心同事爲了張羅對象,結果隻能是最終走不到一起。如果當時就盛行“鑽石王老五”一詞,這蹉跎了半輩子的老頭,“當之無愧”啊!
梁曉剛和他的小夥伴們,對于大人們的事情,一知半解的。有時,望着這老頭漸漸遠去的孤單的背影,也難免輕輕的歎上一口氣。
是啊,如果不能入鄉随俗,那日子多半也是不會好過的。
看到這兒,你大概要說,梁曉剛和他的小夥伴,隻是喜歡“看熱鬧”,大緻上隻相當于魯迅筆下麻木的看客;這樣看來,這教室北邊的“風景”,也不過如此罷了。
事情,真的就這麽簡單嗎?
梁曉剛和他的小夥伴,難道就隻長着一對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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