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寬松休閑的白色裙子，然後又瞟了眼他的衣服，怪不得總是覺得别扭，這不會，是情侶系列吧？
“我的衣服……”
“怎麽了？”紀慕白終于擡起頭來，卻是直直看進她的眼裏，讓秋也一瞬間手足無措起來洽。
“沒……沒什麽。”
說完，又低下頭去，不去看那道清冷的目光。
“是服務員幫你換的。”
“啊？”秋也又驚得擡起頭，卻見男人已經再度将視線集中在遊樂指南上。原來他以爲她想問的是這個？
看着桌上還冒着熱氣的早飯，又看了眼他手裏的黑咖啡，秋也很想跟他說，早上不要喝太多咖啡，傷胃。
但到底，還是隻能說，“慕白哥，我該走了。钤”
語出，才發覺原來自己早就應該這樣，于是幹脆挺直了腰闆，将不屬于她的忸怩不安全部甩掉。
紀慕白遠遠望着女孩略顯娃娃氣的小臉，那上面的情緒變化太過迅速，明明前一秒還紅着臉語不成句，而現在卻隻剩沉靜坦然，一聲“慕白哥”将氣氛冰凍下來。到底哪一個她是在僞裝，紀慕白沒有興趣分辨，隻知道，原本的小也不該是如今的樣子。
如今，習慣藏在面具後面的樣子。
兩人隔着距離對視了幾秒鍾，最終紀慕白似乎不滿離得這麽遠，放下手裏的東西後站起身來，朝着秋也大步走近。
直到兩人隻隔一米的距離，這才停下，眯眸緩緩道，“小也，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送你面具。”
秋也聞言視線顫抖了一下，清楚他的話中有話，隻是卻僅僅随意一笑，風輕雲淡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瑕疵，“哦？是嗎？我記得當時我很喜歡來着。”
紀慕白皺了皺眉頭，秋也本以爲他對她已經失望透頂，沒想到他竟突然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秋也一愣，剛要後退，誰知，男人清冽的聲音再度響起。
“小也，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紀慕白眼眸深邃，裏面摻雜着認真與嚴肅，“要麽回來，要麽，就永遠不要回來。”
秋也身體一震，不知作何回答，他的話題跳躍太快，讓她根本沒有準備時間。一瞬間，所有努力僞裝的冷靜便隐隐有崩塌的迹象。
她再清楚不過，他所說的“回來”是回哪兒去，可是，她還能回到他身邊嗎？
回去了，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呢？
他的逼視讓秋也沒有退縮的機會，隻能将自己堵在一個死角，然而，這個死角太過狹窄，注定無法同時容下他們兩個人。
秋也沉默着，紀慕白也不追問，就這麽淡淡睨着她，一身氣質清冷卓然，唯獨另一隻背在身後的大手攥出力量的線條。
過了許久，秋也才仰起臉來，面容上已經是一派坦然自若。
“待你跟程茉大婚時，我會回去的。”微微一笑，“帶他一起。”
“秋也！”紀慕白怒吼出聲，牙齒咬得緊繃，讓腮部的線條像是被利刃一刀一刀雕刻過一般，他終于還是生氣了。
秋也的手指發僵，生生遏止住自己想要攥拳的念頭，不敢洩露自己半分的情感。嘴角的弧度也快要僵了，于是便趕緊開了口，“現在我得去上班了。”
男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居高臨下地盯着她，直到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兩人之間的對峙才徹底打破。
紀慕白回身拿起桌上的手機，淡淡道了聲，“早飯你自己吃，我在忙。”
挂斷後，轉身朝門口走去，英俊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裏的清冷無波，仿佛剛剛的弩張氣勢不過是一場幻覺。
秋也反倒笑不出來了，愣在原地。
“你還不走？”這時，紀慕白毫無起伏的聲音傳來，将秋也的神智拉回。回過頭，卻見他颀長孑立在玄關處，正朝她看着，眼神平平淡淡，就如在看一個并無深交的露水朋友。
秋也扯出一抹笑，回了句，“這就走。”
兩人坐進電梯，紀慕白直接按下“－1”層，秋也下意識說了句，“我自己打車過去就好了。”
然而，對方卻壓根沒有理她的意思，身闆挺直地目視前方。
秋也在後面看了眼他的頭頂，忽然覺得他是那麽高不可攀，心裏一恸，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一出電梯，大概是停車場的溫度比較低，再加上秋也身上隻穿着一條裙子，突如其來的涼氣讓秋也打了個噴嚏。
兩人來到一輛白色跑車前，紀慕白從後座拿出一件粉色羽絨服，遞給她，“穿上。”
“不用了。”秋也笑着拒絕，眼眸裏的堅定不容置疑，紀慕白看了她兩秒鍾，或許知道她在介意什麽，便沒有再勉強。卻在下一刻，脫下自己的休閑裝外套，不由分說給她套上。
秋也怔愣了片刻，用手緊了緊對她來說大的過分的外套，似乎一分一毫他的溫度都不舍得白白流散到空氣中。
可是，溫度怎會不流散呢？就像不可能留住的人，再怎麽抓緊最終還是咫尺天涯。不如放任各自離散，倒也随性灑脫了。
不知怎麽的，鼻子突然感覺有些發塞。
就算坐進了開了空調的車廂裏，還是沒有半分緩解，反倒車裏過分安靜的氣氛逼得鼻頭更加腫/脹。
秋也終于還是開了口，“有沒有紙巾？”
紀慕白沒有轉過臉看她，隻專心地注意着前面的路況，嘴上淡淡回了句，“在抽屜裏。”
他淡漠的神情讓秋也覺得刺目，不受控制地，慌亂而大力地拉開副駕駛前的抽屜，誰知，一個黑白漆色的面具就這麽甩了出來。
秋也一瞬間僵硬起來，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漸漸明朗。
撿起面具，緩緩翻到背面，果然，一個小小的“也”字隽秀地躺在那裏。所以，他昨晚戴的面具就是他送給她的那一個？
那麽……
不等秋也問出來，這次紀慕白終于主動開口，隻不過，語氣卻随意淡然至極，“三年前放在那兒的，一直忘了取出來，昨晚剛好拿來戴了。”
“嗯。”秋也扯出一抹笑，“我知道你不會做無聊的事。”
低下頭去，默默掩下眸裏的自嘲。他那麽清貴無匹的人，怎麽會幹這種睹物思人的事？她真是想多了，莫不是他在她面前失控過幾次就視高自滿了？
死心吧，他隻是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而已，否則，怎對得起她18歲前對他的死死糾纏？
而如今，是她主動棄權的，還做什麽非分之想呢？
車速不慢，堵車也不嚴重，可最終到達卡納公司時已經又過了半個小時。
秋也看着卡納的大樓，尚有些恍惚，沒有心思去細想爲什麽原本十幾分鍾的車程延遲了這麽多。将外套脫下放到副駕駛，坦然地逼出一抹柔軟笑靥，匆匆告别後便往公司裏走去。
沒有看到，紀慕白擱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已然血管虬起……
外面的風可真大，但秋也沒有瑟縮，昂首挺胸的樣子好像一點都感覺不到冷。直到從外面再也看不到她，這才将毛衣的袖子往下拉了拉，臉上失了些血色。
走了一段路，突然被一雙大手攥住手腕。
擡起頭來，卻隻見方澤宇年輕俊秀的臉上滿是關切，他擔憂地問，“秋也，你怎麽穿這麽薄就來公司了？”
剛剛叫了她三遍都沒應聲，她怎麽了？
方澤宇就這麽盯着她，似乎要看進她的内心。
“哦，我馬上上去。”秋也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呆滞，卻讓方澤宇更是擔憂，他明明不是問的這個問題。
剛想再說什麽，一道如大提琴低沉的聲音自二人身後傳來。
“還沒正式出道，就想搞绯聞？”
秋也的大腦還遲鈍着，慢慢地轉過身去，而方澤宇卻已經恭敬有禮地朝着來人低了低頭，“傅總。”
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很有氣勢，站在落地窗前投下淡淡的影，隻是此刻，雖然有陽光層層鋪下來，卻大概是因爲冬陽的原因，非但沒有鍍上暖輝，反而涼冷地把他原本的溫柔消磨殆盡。
他依舊淺淺笑着，挺括的西裝雕刻出完美的體型，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秋也覺得，他心情不好。
直到男人背後的傅景菲一個勁地朝着她打手勢做口型，秋也才意識到，她的手腕竟然還被握在方澤宇的手裏！
不動聲色地抽出來，然後也作出一副禮貌的樣子，低了低頭輕輕問候，“傅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