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慕白将視線轉到對面不怒自威的盛老爺子身上,“爺爺,上次壽誕的事情,我非常抱歉。”
“嗨,我可不敢當!”盛老爺子扯着嘴皮吹了吹胡子,“要不是一個老友不小心說漏了嘴,我還真不知道,紀澤榮還養了個不得了的兒子,敢在我的場子上整幺蛾子!”
紀慕白聞言皺了皺眉,知道老爺子是心有芥蒂,但想到自己今天來的目的,所以,雖然性格清冷不願曲意逢迎,但依舊放低姿态賠着好話。
直到過了半個小時,盛老爺子的臉色才緩和下來,冷哼了一聲後就起身到後花園晨練去了。對于從來不會示軟的盛老将軍來說,沒有再冷嘲熱諷就代表已經原諒他了洽。
王媽仔細看着氣質卓然的紀慕白受了這麽多冷眼,有些不忍心,連忙過來慰問,“紀少爺,您還沒吃早飯吧?一會就跟小姐和秋小姐一起吃吧?”
不等紀慕白回答,這時,二樓突然傳來開門聲,沒過幾秒,兩個俏生生的身影便邊嘻嘻哈哈地出現在樓梯口。
紀慕白看向那個略微僵硬住的女孩,緩緩開了口,卻是回答了王媽的話,“好。”
中國風十足的餐廳裏,一男二女分列餐桌兩邊,秋也跟盛可可坐在一邊,剛剛還鬧個不停的兩個人此時卻有些面面相觑,隻顧低着頭往嘴裏扒飯钤。
相比之下,對面的紀慕白則是閑适得很,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連吃飯的畫面都好看的不像話。
盛可可偶爾幾次擡眸偷偷看他,但仿佛隻這個動作就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看一眼後便迅速低下頭,面紅耳赤。
有多久沒跟他在一張桌上吃飯了?
仔細算算,好像就是從她故意落水以後吧。
眸裏頓時襲上苦澀之意,所有的胃口全失,精緻的早點也變得味同嚼蠟。正巧,這時不可躲在門口“喵”地叫了一聲,盛可可心頭一動,連忙放下碗筷跑過去将之一把抱起。
“我吃飽了,先去喂不可了,你們慢慢吃。”說罷,也不敢看紀慕白是什麽反應,丢下秋也扭身便出了餐廳。
秋也見狀暗罵盛可可沒義氣,行動上卻是跟着把筷子一放,“我也去——”
“喂貓不需要兩個人。”男人一句話将秋也将欲站起的身子凝滞住。
秋也讪讪地收回指着門口的手指,面色有些尴尬。
這時,紀慕白卻淡淡瞟了她一眼,“你吃了半個生煎包,喝了三口豆漿,啃壞了一雙筷子。”
無視秋也驚詫的表情,他悠然從容地夾了五個蒸餃到她盤子裏,“按照你以前的飯量,吃這些不多吧。”
秋也微愣,沒想到他連她的飯量都還記得清清楚楚。看現在的樣子,也知道不吃完是别想走了,秋也隻好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隻蒸餃就要往口裏扔。
誰知,紀慕白卻又不鹹不淡地補充了句,“我不介意像以前一樣,教你怎麽慢慢吃飯。”
秋也聽言,額頭上頓時垂下幾條黑線,終于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牢***過後,也不再矯情,正兒八經地吃起早飯來。
終于将他給她夾的食物吃完,秋也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隻不過,對面的紀慕白竟然也跟着站了起來,随即直直朝她走過去,“小也,别總躲我。”
秋也腳步一頓,眼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漸漸走近,他清冷的眸裏盡是令人動容的深情。秋也眼睫閃了閃,随即低下頭去,“我沒躲。”
“你撒謊。”紀慕白彎下腰,捧起她的臉,讓她的視線避無可避,“小也,沒有了别的男人做擋箭牌,就無法面對我了麽?”
“我沒有。”秋也下意識否認。
“你有。”紀慕白亦是不容置疑,“因爲你怕藏不住對我的感情,因爲你怕将自己的軟肋暴露出來。”
看到秋也瞪大雙眼的惶恐樣子,紀慕白忽地将她擁進懷裏,“小也,對不起,以前你從來不會這樣膽小的,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慕白哥,你放開!”秋也猛地掙紮起來,“我并不害怕什麽,你也不需要道歉!”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爲什麽每次都要将過錯往自己身上攬?最該認錯的不是他,是程茉!是秋思遠和程靜之!
還有,她不怕!對,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所以,她不怕!
然而,面對秋也異常劇烈的掙紮,紀慕白卻愈加心疼,她每假裝一次堅強,就在他的心口狠狠地紮了一針!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眸光沉痛,“小也,别欺騙自己了!你不累麽?”
他的話語裏沒有半分将她的僞裝揭露的得意,反而那一句,“你不累麽”,幾乎包含了秋也認知裏他所有的心疼和溫柔。
秋也終于慢慢平靜下來,眼眶微澀,卻依舊沒有去回抱他。隻不過,到底也沒有再掙紮,隻餘下一抹惆怅萦繞在眉間。
紀慕白因爲她的不再拒絕而大喜過望,激動地一手壓着她的後腦,使她更加貼近自己。這樣一來,鼻尖滿滿盡是她身上恬淡的氣息,男人清俊的面容上緩緩勾勒出一抹滿足。
餐廳外面,盛可可抱着不可倚在牆上,安安靜靜的樣子,微微醞釀着些許蕭寂。
一牆之隔,三種心情。
半個小時後,秋也回了二樓的房間,紀慕白沒有多待,跟盛老爺子打了個招呼後就準備離開。
臨上車前,男人看了眼立在王媽身邊靜默乖順的女孩,她懷裏抱着一隻白色的毛球,好巧不巧,倒是跟她身上厚厚的白絨毛衣頗有相映成趣的意味。
冬日裏,一人一貓立在尚有殘雪的背景裏,倒是自成一副美景。
不在秋也面前的紀慕白确實是清高冷傲的,但是,此時,不知是因爲心情好還是怎樣,竟然面對着向來不喜的女孩淡淡勾勒了嘴角。他摸了摸不可暖絨絨的毛發,對盛可可道,“你把它養得很好,跟它媽媽白團子很像。”
盛可可聞言,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身體頓時有些僵硬。連帶着,說話也開始不流利起來,“啊?那個……”
“希望你也能把小也照顧好,這段時間,拜托了。”然而,男人的一句客氣話就讓盛可可所有的小鹿亂撞都平複下來。
她終于擡起頭來直視向他,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刀刻般的輪廓。原來,他請求的表情是這麽溫柔。
隻可惜,這種溫柔永遠都不是爲她。
盛可可微微低了頭,尋不見之前的羞赧躲避,她輕輕笑了笑,目光清澈,“那當然,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比得上秋秋對我的重要性,我當然會好生照顧。”
紀慕白自然聽得出她話裏的埋怨,無非是對他以前誤會她傷害秋也的事還耿耿于懷,他忍不住低笑,“可可,之前是我不對,你想要什麽,我會補償你的。”
盛可可呼吸一滞,有些受寵若驚,他竟然對她笑了?
還問她想要什麽?
她是在做夢嗎?
她想要他!這世界就隻有一個他,讓她那麽那麽想……
“我想要……”盛可可仔細望進他疑惑的眸裏,那裏面已然沒有了對她的厭惡,所以,她這算是苦盡甘來麽?
女孩嘴唇變得幹澀,揪着不可毛發的手指洩露了她的緊張與無措。然而,這時,紀慕白卻看了眼手表後開口道,“想好了直接打給我的助理吧,不用管價錢,盡管開口就行。”
話落,禮節性地朝她點了點頭後,便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隻是,就在車子發動的前一秒,盛可可卻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樣,蓦地向前邁近一步,大聲道,“我想要一頓晚餐,你請客!”
紀慕白沒想到她竟然是這種要求,抿唇笑了笑,“這麽簡單?”
“嗯!”女孩堅定不移。
“好,到時候你約時間。”紀慕白溫然應允,過後,便升上車窗開車離開。
身後,盛可可指尖有些顫,直到不可被她揪疼得“喵”了一聲,才将失神的女孩拉回現實。而視野中,早已不見了紀慕白的車影。
盛可可慌忙安撫地捋着不可的毛,眼眸裏一抹光亮在跳動,“不可,他竟然還記得你媽媽喲,有沒有很開心?”
“小姐,動物怎麽知道開不開心呢?”王媽見狀頓時被逗笑。
盛可可側頭看了她一眼,卻并沒有多說什麽,寵溺地撓了撓不可的大腦袋後,便朝宅子裏走去,步履輕盈像是要跳起來似的。---題外話---
盛可可九歲時,自導自演了一場“英雄救美”的好戲。
她的一次落水差點讓自己丢了小命,但是,因爲表哥親自救了她,還陪在她身邊整整三個小時,她覺得自己賺了天大的好處。而且,表哥爲了讓她住院期間不孤單,還忍痛割愛地将自己的寵物白團子送給了她。
盛可可視白團子爲表哥關心她的證據。從此,她便開始了十年如一日的貓奴生涯,直到白團子老去留下一隻小團子,她還依舊樂此不疲。
但是,後來的盛可可才恍然大悟,表哥當時是忍着多大的厭惡陪在她身邊,至于白團子,不過是爲了打發她而付出的犧牲品吧?
可是,表哥永遠不會知道,他當年的不屑一顧,是她十二年來對這份禁忌之戀最後幸存的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