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也思忖片刻,給紀慕白發了條短信,問了問紀夫人的情況,并且告訴他自己回到慕秋别苑,不要擔心之類的。
發完短信,秋也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便仰在沙發上無所事事。
餘光掃到壁鍾,才發現已經下午三/點了,驚覺自己還沒有吃過午飯。本來還不覺得餓,知道時間了肚子竟然“咕噜噜”地鬧起來撄。
秋也從沙發上彈起來,想起廚房裏還有很多雞蛋,興緻一上來就打算煎荷包蛋吃。
可是,不知想到了什麽,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下來。
紀慕白說過不讓她再下廚。
她眼神裏湧上一股無奈,隻好翻了翻手袋,發現還有五十塊錢。頓時就像打了雞血,抄起手袋就往外走。
今早出門的時候,她看到過一公裏外的那個商圈,那裏肯定不乏吃飯的地方!
接近十分鍾後,秋也便坐在了一家面館,因爲已經過了飯點,所以餐館裏除了開店的夫妻倆,就隻有秋也一個客人償。
于是,秋也一坐下,妻子就過來,熱情地問她要吃什麽。
秋也從桌上立着的菜單上掃了一眼,便毫不猶豫地仰起頭來,笑着道,“來一份牛肉面!”
“姑娘,不試試我家的招牌菜嗎?第一次來這兒的客人,都不會選最普通的牛肉面呢!”對方誠懇建議。
秋也道了謝,隻不過,卻依舊堅持。
待對方離開之後,才有些奇怪地癟了癟嘴,搞不懂自己爲什麽堅持要吃牛肉面。
不一會,面就做好了,熱氣騰騰地端上桌。
雖然陽城的冬天并不冷,但此刻看到這幅畫面,秋也還是覺得特别滿足,尤其是注意到面裏大塊大塊的牛肉,簡直勾動了全部的食欲。
隻不過,這十五塊錢一碗的面,肉是不是太多了?
“這麽晚才吃飯,肯定餓壞了吧,多吃點肉,啊。”女人看出秋也的疑惑,笑着解釋,接着又貼心地給她打開店裏的懸挂電視機,才回到前台。
秋也感激十足,朝着她甜甜道了聲,“謝謝阿姐!”
而聽到此言,女人擺了擺手,頗爲大度,隻是,下一刻又聊天似的問,“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噶?”秋也剛把面條夾起來呢,就被她的話給吓得手一抖,面條順着筷子滑了下去,“爲什麽這麽說?”
女人笑了笑,邊記賬邊解釋,“咱們陽城的人可沒有稱人‘阿姐’的呢。”
因爲低着頭的緣故,她沒有看到因爲自己随意的一句話而愣住的女孩。秋也怔忪了片刻,随後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用筷子繼續夾面。
可是,當看到碗裏刻意加了量的肉時,握着筷子的手又是一抖,面條再度滑下去。
“阿姐”,是琴城小市民才會用的稱呼。
而普普通通的牛肉面,也是在琴城的時候她才喜歡上的。
至于這麽貼心地給她加肉,曾經是琴城的某個人每次都會做的事。
爲什麽?
爲什麽現在回到陽城了還改不掉習慣,爲什麽僅僅因爲牛肉面是他曾做過的,她就念念不忘,以至于其他菜單看都不看就選這個。
琴城也好,琴城的人也罷,明明于她而言僅是一小段生命片段,可是,爲何她如今卻活得像個離家在外的人,竟與陽城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秋也攥緊了手指,賭氣似的繼續去夾面,可是這裏的面條也像是帶着抵抗情緒,就是不讓秋也如願,連續夾了好幾次都是夾起來又滑下去。
秋也來了勁頭,跟一碗面死磕着。
然而,就在這時,電視機裏的新聞雜談傳來,頃刻間就止住了她的動作。
不可思議似的,秋也緩緩擡起頭,卻隻見娛樂新聞的畫面上,展示着那張熟悉到骨子裏的美麗面孔。
主持人侃侃而談,話語間透露出絲絲鄙夷。
秋也再清楚不過這種情況,因爲,之前的一段時間,她也曾像古代囚犯一樣,照片被挂在娛樂版面,任人惡劣剖析謾罵。
隻不過,她的“小三”傳聞最多就是猜測推斷,而眼前……
這一條條的證據,鐵證如山地将一個女孩徹底推向毀滅。
亂亻侖之戀,在這個連出櫃都會被噴得體無完膚的社會,是永遠無法被寬容理解的。哪怕是,這個女孩昨晚已經決定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爲了得到喜歡之人的陪伴,大膽地跳下湖泊,放在平常人身上是心疼,在她身上就成了惡心;爲了變成對方喜歡的樣子,十幾年模仿另一個女孩,放在平常人身上是心酸,在她身上就是不知廉恥。
爲什麽?
就因爲盛可可喜歡上自己的表哥嗎?
她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居然引起公衆的唾罵與指責?
筷子從秋也手裏“啪嗒”掉在地上,這下好了,她再也沒法去将面夾起了。
立于前台的女人見此情景,然後順着秋也的視線朝電視看去,心下了然幾分,重新拿了雙筷子向秋也走去。
“唉,你也吓到了吧?真是沒想到,好好的女孩子竟然被爆出這種事。”女人将掉落在地的筷子拾起,語氣裏染上濃濃的惋惜。
她掃了眼秋也,見她依舊呆呆地瞪着電視,于是便坐下來跟她一起看,“我聽說呀,這姑娘家裏還是軍部世家,有權有勢得很,這下子啊,可真是給家族抹了黑了。”
秋也身體一頓,忽地記起從燕山别墅回來的路上,出租車廣播裏似乎就在說“軍部世家”、“表哥”什麽的。
看來,這件事幾個小時前就已經曝光了。
但是,好像還有什麽被秋也遺漏了。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頭,直覺是很重要的信息,可是,卻無論如何記不起來。
而女人見到她的動作,連忙關切問道,“姑娘,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醫院……”秋也一下子怔住。
對,醫院!
她當時還聽到了“醫院”兩個字!
接着,秋也便像是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瞳孔驟然縮起。她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女人的手,“關于這個盛可可,你還知道什麽?”
秋也失控的表現突如其來,令女人吓了一跳,随即意識到,她口裏的“盛可可”是新聞上的女孩,于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中午客人看電視的時候,在聊這個新聞,我沒怎麽聽清,隻記得他們說這姑娘從小就喜歡她表哥,還做了很多瘋狂的事。”
“還有呢?”秋也不死心,總覺得自己跟事實就差一步。
女人皺了皺眉,努力回憶着,片刻後,恍然一拍手,“對了,他們還說,這姑娘在逃避記者圍堵的時候,出了車禍!好像是當場昏迷,都進了醫院急救呢!”
車禍……
車禍!
秋也手上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她自言自語地重複着“車禍”兩個字,後面女人再說了什麽她也聽不見了。
女人瞧見她的失魂落魄,不由得納悶。
就算是同情,也不至于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吧?
須臾,秋也回過神來,然後便想給紀慕白打電話,可是,翻遍了整個手袋都無果,才後知後覺将手機落在慕秋别苑了。
而想要借别人的電話,她才驚覺,自己竟然不記得紀慕白的号碼。
一刹那,懊惱感翻江倒海一般湧上心頭。
秋也再也耽擱不得,拿起包便往外跑去。
身後,女人張着手,大喊着“面還沒吃呢”,秋也亦聽之不顧。
就在這時,電視屏幕上又爆出一個***,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回響在整個面館,“原來盛可可曾經給秋也當過助理,真是讓人感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個小三,一個不倫,果然湊了一場好戲!”
女人聽言朝電視看去,正巧上面将秋也的照片放了出來,是“天籁之音”的舞台照,機車風的妝容帥氣十足。
面館的男主人這時也過來了,調侃地道,“咋的,你啥時候也關心娛樂新聞了?”
女人白了他一眼,“整天跟你開這個店就把我忙死了,還娛樂呢!”
随即又将視線放到電視上的照片,疑惑道,“隻不過是覺得,這個秋也怎麽跟剛才那位客人長得很像呢?”
秋也跑出面館後,就打算回慕秋别苑,可是,因爲心焦如焚,沒有看到紅燈就往路上沖。就在此刻,一輛車高速開來,直直沖向路上的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