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穩穩飛行于空中,白色的雲霧伴随着氣流擦過機艙的窗口,隻留下一道道虛無缥缈的影。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豪華敞亮的客艙内,一個英俊不凡的男人正身坐于長沙發上,倚着沙發背閉目休憩。熟睡的女孩頭枕在他的大腿,身子蜷縮在一起,整個人小小的一團。
一高大,一嬌小,極大的反差并不突兀,反而營造出一種莫以言表的和諧感。
這時,秋也漸漸睜開了雙眼,直接映入眼簾的就是男人的下巴撄。
從這個角度,她才發現,外表溫潤優雅的男人,下巴的線條竟然如此深刻淩厲,如利刃劈過山峰,堅毅得幾近冷漠。
隻不過,他是江湖老手,太過擅長隐藏和蟄伏,又或者,他早已将桀骜曆練成鋼,化作铮铮鐵骨,覆蓋于他儒雅内斂的皮囊下償。
因此,人們總是被他那副淺笑吟吟的模樣所迷惑,而忽視了潛藏于這個男人心底裏的霸道和不可一世。
但是,就在不久前,他卻将皮囊親手撕破,讓他的本性第一次在人前盡數顯露,對她那麽狠、那麽蠻橫無理!
秋也突然想起一句話: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他有一片草原,任你馳騁,有幾顆地雷,勿踩,分分鍾讓你粉身碎骨。
她咽了咽喉嚨,将心中的苦澀也一齊咽下。
所以,她觸犯到他不可挑釁的地雷了,是麽?
以至于,一個從不屑于強迫女人的男人,卻将所有原則抛至腦後,第一次極盡的粗魯,無視她的淚水,将她的尊嚴狠狠碾壓!
爲的,到底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感受她的相安無事?還是爲了用這種方式讓她徹底記住,她永遠沒有無視自己安全的權利?
秋也記得,昏過去的前一秒,整個腦子都是渾濁的,眼前的畫面也都是模糊不清的。布滿白色水霧的車玻璃,濃郁的荷爾蒙氣息,和被逼上巅峰後那種瀕死的窒息kuai感……
然而,這些依舊無法成爲阻礙。
她依然清晰地聽見,他沉重而粗噶的低吼,以及風雨最猛烈之時,他咬着她的耳朵吐出的話語。
“小也,你是我的!你的身,你的每一寸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對它漫不經心!”
當時,雖然她的神識已經逐漸抽離,但是,從認識他的那天起,仿佛從未有任何一刻,如那一瞬間清醒過。清醒到,竟然沒有當場便将他的霸道判下死罪,而是,在這句看似蠻橫無理的話語裏,尋到那份潛藏的害怕。
他,在後怕。
一個無堅不摧的男人,竟然害怕失去她嗎?
秋也想到這裏,兀地從下午那些不堪的畫面中回過神來,同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接着,她就眼睜睜看着閉目養神的男人,因着她的動作而緩緩睜開眼睫,露出了那雙似海如淵的黑眸,像是吟唱着咒語的漩渦,悄無聲息地攝人心魄。
不管之前有多失控,傅寒笙此刻已經恢複了冷靜。
除了沒有笑意,看不出與之前野蠻強橫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秋也不敢與他長久對視,連忙從他的腿上起來,然而,卻忽視了一點。陽城冬天不冷,所以,她今天隻穿了一件襯衣與毛衣開衫,而她的襯衣早在車上就被他扯爛了,開衫又遮不住,因此現在身上披着的是他的西裝外套。
她這麽一起身,西裝外套滑了下來。
很自然的,女孩如凝脂般白嫩的胸口就這麽坦誠在傅寒笙的面前。
秋也注意到他眸色瞬間變深,心下一慌,手忙腳亂地将外套拉起遮住身體,然後,像是避瘟疫一般朝後退到沙發的最遠端。
小心翼翼地偷偷觀望着男人。
然而,傅寒笙卻并沒有任何逾越的行爲,隻是隔着三米遠的距離看着她。
沉默不語,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須臾,傅寒笙終于開了口,“你在怕我?”
“你害怕失去我?”同一時間,秋也亦開口問。
沒有去回答他的問話,秋也抱着雙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兩秒鍾的空白後,傅寒笙微微啓口,隻有一個字,“是。”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如果隻是這樣看,根本看不出,他是在表達在乎一個人的意思,而更像是談判桌上的冷靜自持。
秋也攥緊了披在身上的屬于他的西裝外套,仿佛這樣就能繼承到他的一絲淡定。她抿了抿唇,将語氣努力放到同樣的冷靜,再度問,“你喜歡上我了?”
然而,這次,直到過了兩分鍾,傅寒笙也沒有說出任何話語。
他微眯着眸子,仔細注視着女孩白淨如瓷的臉。雖然化了淡妝,但大約是之前哭過掙紮過,臉上的妝容已不明顯,本身的娃娃氣顯露出來。
一如三年前初次見她時,那種不加修飾的青澀與純真。
“大哥哥,你好漂亮啊,小也好喜歡你!”女孩醉醺醺的癡言夢語,隐約還在腦海回響,與十五年前小女孩的童言童語完美重疊。
傅寒笙不得不承認,三年前,他确實被秋也震驚到了,名字、說的話甚至說話的語氣都與小女孩一模一樣。
一時沖動,一夜纏/綿,然後各自分散。
即使三年來無數次回憶起秋也,但卻從未動過尋找的心思,可直到三年後,她卻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身邊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因爲,秋也除了名字跟小葉相似外,兩人無論是性格還是人生經曆皆大相徑庭。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一個事實。
她,比小葉更像小葉……
傅寒笙的雙眸深不見底,但是,那經曆太多過往的目光卻又顯得沉甸甸的,仿佛積蓄多年的心事,将要滿溢出來。
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回答秋也的問題,蓦地站起身來,以俯視的姿态睨視着她。
“你餓了,我去給你做飯。”
毫無起伏的一句話落,傅寒笙就要轉身。
這時,秋也卻忽然開了口,“你說錯了。”
她擡起頭來,直直看進男人幽邃的瞳孔,輕飄飄的話語裏略帶微嘲,“你不是害怕失去我,而是,一個能在某些方面勾起你回憶的人罷了。”
傅寒笙眼神微凝。
秋也仔細瞧着他的表情,繼續道,“一個替代品,就能讓向來不行于色的你失控至此,傅寒笙,你是有多愛米葉?”
她盡量讓話語聽上去輕松自然,然而,掩藏在西裝外套下的手指卻悄然收緊。她毫不退縮地繼續迎着他的目光,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充滿了局外人的感歎。
半晌,就在她的指甲快要陷進掌心之時,男人終于不再保持緘默,将一隻手***西褲口袋。繼而,緩緩道,“小也,自欺欺人的女孩不可愛。”
聞言,秋也視線不可控制地一抖,但是,僅僅一秒鍾的時間,便再度恢複冷靜。
她輕輕笑着,懵懂無知地問,“什麽自欺欺人?你不愛她嗎?”
不等傅寒笙有所回應,秋也又彎起一邊的嘴角,隐隐透露着一抹邪氣,與她五官的稚嫩完全不符,反倒帶了股子她在十裏洋場時的媚勁兒,“難不成,你愛的是我麽?”
話落,一直沒甚表情的傅寒笙忽地笑了起來,淡淡的弧度勾勒在嘴角上,優雅到迷人的地步。
他隔着距離,寵溺一般對秋也說,“小也,女孩子太過聰明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正巧,我的小聰明恰到好處,你說呢,傅總?”秋也依舊純真地仰着頭,話語狡黠卻盡顯疏離。
傅寒笙微微擡了擡下巴,不置可否,接着,也不多說便轉身走了出去。
直到客艙的門被關閉,秋也提着的心才終于落回原位。她深深呼吸了一下,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渾身的力氣被抽幹。
輕輕扯了扯嘴角,她的笑容苦澀極了。
聰明如秋也,哪裏不知道他說的自欺欺人是什麽意思?
但是,她真的有資格那樣認爲嗎?認爲他失控,的确是因爲在乎她這個人,而不是因爲她是某個誰的替代品?
不。
她沒有資格,也不想有資格。
所以,她隻能逼着他認定一個事實:他愛的是小葉,而不是小也。
隻要他口頭上認定這個事實,那麽,她就有了底氣。
而且秋也知道,傅寒笙不可能承認對她動了男女之情,所以,才敢大膽反問,他愛的人是不是她。果然,他是不會背棄米葉的,哪怕隻是在口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