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一枚努力生存着的小棋子,在自己的期望與現實中沉浮掙紮。
這讓他們之間仿佛隔了一座天塹。
他就像神祇一般,對所有的事物都無甚多餘的感情,之所以對她青睐有加,那也是因爲她身上有點吸引他的地方。
但那,并不是基于愛情。
他們兩人本來一開始的地位就不平等,他縱橫棋局可以随意舍棄或是捏弄棋子。但是她不行,她能力卑微,她的心是她僅剩的東西。
于是,她隻能嚴防死守償。
傅寒笙仔細觀摩着她眼眸裏的黯淡,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秋也始終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在狹窄有限的空間裏,呼吸間都是他的氣息。不知怎麽的,雖然處于被動位置,但是,此刻她卻難得的平靜。
不得不說,抛開感情,傅寒笙給她的安全感,誰都比不過。
她感激他,陪她過年……
兩人緘默着,各有心思。
過了許久,傅寒笙終于開了口,卻隻吐出一句話,“小也,你聰明,但是,太過膽小。”
而後,沒有再逼她。
隻是蜻蜓點水地在她額上印下一記,便撤回了身體。
秋也不自覺攥緊了手指,不置可否。
*
傅寒笙又帶她到了卡納小鎮的薔薇堡。
隻不過,原本這裏的仆人除了william,都是中國人,而這次來,卻都換成了外國人。
“之前的人都回國過年了,年後再回來。”傅寒笙瞧見秋也的疑惑,笑了笑解釋。
秋也若有所思,然後問,“那伯母呢?也回國了麽?”
“沒有。”傅寒笙帶着她到一樓的沙發坐下,下一刻,男人又緩緩笑道,“不過,我爸回去了,你不用擔心。”
秋也被他看破心思,不免有些尴尬,但是心裏卻了然。
傅丞森畢竟是傅家家主,新年這種節日自然要回去主持大事。
這裏的布置擺設跟秋也第一次來沒什麽區别,秋也随便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伯母知道我們來嗎?”
“我去把她叫下來。”傅寒笙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理會她因爲自己的動作而略微僵硬的身體,笑着便要上樓。
這時,秋也卻似乎想起什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放到兩人相握的地方,秋也立刻松開了手,然後有些悻悻地指了指樓上,“我去叫吧。”
說罷,也不再看傅寒笙什麽反應,朝着樓上跑去。
秋也沒有乘電梯,直接“噔噔噔”一口氣跑到四樓。
四樓是頂樓,除了大大小小的花房,就是裴煙的卧室。可以說,整個偌大的四樓,就是裴煙的私人領地。
秋也先去了卧室,發現沒人,她又站在一排排的花房前。
想了想,便按照門牌标識,直接進了薔薇房。
這裏的花房都是溫室,所以一進來就有薔薇花淡淡的芳香撲鼻而來。秋也有些訝異,因爲比起她之前過來,反而到了寒冬的現在,裏面的薔薇居然都盛開了。
淡淡的粉色,一簇一簇的依偎在一起,在甬道的兩旁從這一頭一直延伸到另一頭,讓秋也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薔薇的宮殿。
她一步一步走進去,終于,在盡頭的地方,看到一個身穿雅綠色旗袍的女人,正彎腰修剪雜枝。
萬花叢中一點綠。
秋也的确被驚豔到了,以前就覺得裴煙氣質溫婉,像是畫裏走出來的江南女子,而現在,多了繁花的點綴,竟然添了絲人間煙火氣,顯得更加有人氣了。
這時,裴煙終于察覺到外人的“入侵”。
擡起頭來,看向秋也,眼神裏略顯慌張。
秋也知道,裴煙半個多月前發過病,所以,現在還處于十分敏感的時期。
壓下心頭的歎息,她沒有急着走近,而是笑眯眯地跟裴煙招了招手,“伯母,我是秋也呀,你還記得我嗎?”
“秋……也……”裴煙身子往後縮了縮,手裏緊緊攥着剪刀,依舊一副防備的樣子。
秋也見狀也不心急,咳了咳嗓子,一邊唱着歌一邊用手打着節奏。
果然,還不等唱完一首歌,裴煙就認出她來了,手上握着剪刀的力氣稍微松懈了幾分。
秋也心底裏舒了口氣。
幸虧,唱歌還有用。
她生怕裴煙現在還沒恢複,連這招殺手锏都不管用了呢。
秋也一邊唱着歌,一邊朝裴煙走去,但是,卻依舊沒有靠的太近,而是隔着兩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接着,便彎下腰欣賞起薔薇來。
注意到裴煙的疑惑,秋也轉眸朝她看了一眼,然後,輕輕誘哄,“伯母,你看,這裏有根枯枝呢,我幫你剪下來好不好?”
“枯……枯枝……”
裴煙雖然認出秋也,但這麽久沒見還是難免生疏,依舊小心翼翼的。等到她稍稍湊過去,看到果然有根枯枝後,才終于放下戒心,跟秋也說,“秋也,你……你剪吧……”
秋也爲她的進步感到由衷高興,向她伸出手,輕聲道,“來,把剪刀遞給我。”
裴煙輕手輕腳地将剪刀放到秋也手上,然後就呆在一旁,維持着跟秋也一樣彎着腰的動作,靜靜地看她撥開花叢,然後去剪那根枯枝。
傅寒笙走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笑得異常柔美的女孩,在花團錦簇之中,顯得臉蛋粉嫩嫩的。
她小心引導着精神有問題的裴煙,毫不厭煩。
他看到秋也将枯枝剪下來後,跟裴煙得意地炫耀,而當裴煙要去碰的時候,卻又一臉後怕地将枯枝拿開,然後輕言輕語地教導,“伯母,這上面有刺,可千萬不要碰哦,要不然會疼的。”
“疼……”裴煙小聲嘟囔着,接着又對着秋也使勁點了點頭,像個聽老師話的小孩子,“伯母……不碰……”
“伯母真乖!”秋也動作自然地在裴煙發鬓撫了撫,算是獎勵。
本來裴煙還因爲她的動作縮了縮頭,可是,當看到秋也臉上純淨無暇的笑容時,愣了幾秒鍾,竟也跟着笑了起來。
傅寒笙隔着遠遠的距離,卻也未錯過裴煙臉上的笑,他胸口一震,接着喉嚨便壓了壓。
母親,有多久沒笑過了?
接着,秋也驚喜的聲音如銀鈴一般入耳,“伯母,你笑起來真美,跟薔薇花一樣美,不不不,是比薔薇花還美!”
被她誇完後,裴煙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然後小聲道,“秋也……也美……”
秋也正沉浸在裴煙漸漸開朗起來的喜悅中,突然感受到背後一道灼熱的視線,她回過頭,正好跟傅寒笙對了個眼。
一瞬間,他眸裏的火熱便灼燒得她心跳加速。
這時,裴煙也看到了甬道那邊的傅寒笙,竟然再次笑了起來,“笙兒,你來了。”
秋也不禁有些吐血,果然還是兒子親啊。
她好不容易才将裴煙逗得對自己放下防備,結果,人家一見兒子,什麽說話不利索什麽膽小害怕,都是浮雲!
然而,秋也不知道,其實上次裴煙發病後,就一直沒有笑過,還多虧了她才讓她重新笑起來。
不過,秋也不清楚,不代表傅寒笙不清楚。
此刻見母親終于恢複了些,傅寒笙滿腔的情感都快要溢出來。
他一步步走近,看向秋也的眼神裏早已被一股不可掩飾的熾烈所占滿……
*
幾人下樓。
秋也看到長餐桌上擺滿的甜點,頓時驚掉了下巴。她走過去,不可思議地趴到桌子上看,發現竟然都是她之前徘徊于外的甜品店裏的東西。
可是,這數量……
秋也看了眼八米長的餐桌,如今已被各種蛋糕餅幹占據,不由得一陣雞皮疙瘩。
“這些……是給我買的?”
“嫌少?”
聽了男人随口的兩個字,秋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努力扶着桌子,眼角抖了抖,“你不會就不管我飯了吧?”
她這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惹得張晉“噗嗤”笑出來,但是下一刻,又趕緊用食指掩着嘴恢複沉靜。
裴煙站在傅寒笙的身邊,見狀拉了拉他的袖子,“笙兒……”
竟然是在替她求情?
秋也頓時感激得涕泗橫流,看吧,她的付出果然沒有白費,一向懦弱膽小的裴煙什麽時候關心過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