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劉明上了個久違的早自習，然後等待第一堂數學課。數學老師王宏早就打過招呼，今天考試，這也是劉明上午必然要先來學校的主要原因。

牛筆的升級是第一要務，蚊子再小也是肉，考試不容錯過。

随着一聲“交卷”，這回沒了牛筆的實體，劉明沒感受到那種熟悉的震動，而是在眼前的畫面中隐隐閃過一抹金色的微光，畫卷左上角的經驗值發生了相應變化。

LV10：1.87/512。

LV12：何仙姑。

LV10：祛病符（完成牛頭任務後解鎖）。

一次數學考試獲得才不到2點經驗值，有點可憐。畢竟理科的東西光憑記憶也沒法一飛沖天，通常能有個110，120就算相當不錯的了，折算下來，這次考試的得分也算是中規中矩。

有個好處就是，劉明同學終于不用每次考試結束就跑趟廁所了！

現在牛筆綁定，就不需要太多小心隐匿，哪怕是偶爾在紙上寫寫畫畫，也少了些顧忌。

數學考試結束之後，第二節課是許老太太的，劉明打了個招呼就閃人了，反正他早已成爲衆所周知的另類。

從聽香閣茶樓經理的口中，劉明得知那個奇怪的白衣老頭叫方守望，是茶樓的一個勤雜工，因爲要的工資待遇很微薄，所以勝過了一衆競争者，成爲這茶樓的一個編外服務人員，人手不足時會打打下手。閑暇時喜歡握一根毛筆寫寫畫畫，大家也隻當是老頭的怪癖，沒人多加關注。

在聽香閣的包間裏，劉明再一次見到了方老頭，他拎着那個大大的茶壺過來續水，倒也認出了劉明是上次仗義援手的少年，有些拘謹地擠出一個善意的笑容來，卻聽到劉明說了一句話。

“那生死簿殘頁，在你手上吧？”

于是，方守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呆立半晌，在劉明對面的位置上，緩緩坐了下來。

“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

“你本不該來。”

“可是我已經來了。”

……

這是劉明臆想中的，和方守望會面時的對白之一，話說古龍大大這真的沒有水文的嫌疑麽？

但實際上，并沒有這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殺機的對話。

劉明不是李尋歡，方守望也不是上官金虹。

兩人相對而坐，劉明甚至還主動給他倒了一杯茶水。兩杯茶水升騰起袅袅的蒸汽，一時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方老頭。

“這是你要找的生死簿殘頁。”

出乎劉明意料之外，方老頭慢吞吞地取出一張紙，平整地放在桌上，和劉明剛剛看過的式樣相似，上面寫着“人道”二字，其餘地方卻都是留白。

并不是放在前台，泛黃的那頁紙？

方老頭善解人意，不等劉明發問，主動解釋道：“上次你看到的，是幻象而已。”

“還有這個，判官筆的仿制品。”

又主動把那支毛筆交了出來，顯然也并不是凡俗之物。

如此痛快直接，讓劉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想過這位上代牛頭的可能反應，包括否認、裝糊塗、甚至翻臉動手，但就是沒想到對方居然輕易地就把他想要的東西拱手奉上，連自己的身份都沒過問半句。

“早就盼着這一天了，隻是沒想到，居然是你。”

方守望笑起來，笑容坦坦蕩蕩，沒有勉強做作的痕迹。

“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多此一舉，動用生死簿弄死了那姓周的。我看得出來此人報複心思極重，擔心他會對你懷恨在心采取某些行動，畢竟事情是因我而起，總不能讓好心幫忙的人反而吃虧。”

果然，周啓榮的死并不是意外。

劉明不去關心那個心理變态的周主任，倒是對這方老頭産生了更大的興趣。

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劉明沒去理會桌上放置的生死簿殘頁和仿制判官筆，臉上挂着玩味的笑意道：“說說你的故事呗？”

哦？

方守望一愣，不由得重新審視打量了一番劉明。

此人到底是什麽來路？看樣子并不像是地府的差役，可是目的性如此明顯，一開口就提到了生死簿殘頁，顯然是有爲而來。莫非，爲了搜查自己的下落，那幾個後輩請到了某位大能高人？

表面上的年齡倒是不足爲憑，可這位高人……好像還挺八卦！

這段往事，已經塵封了太多年，也根本沒人能夠分享。

既然再度提起，說說又有何妨。錯過今天，再想這樣好端端的喝茶說故事，恐怕都是一種奢望了。

“許多年前，我在地府當差，也就是牛頭馬面當中的牛頭。”

方守望似乎也完全放松下來，就跟面對最知心的朋友一樣，一邊喝茶，一邊打開了話匣子。

“地府的工作，其實挺無聊的，就像你前天看到的那樣，我迷上了打麻将，和黑白他們一起湊牌局，基本上就是唯一的消遣。所以後來在生死簿上畫些符号，也是用了麻将來掩人耳目。”

劉明插口道：“我看到了，不過，條餅萬都代表什麽意思？”

“條是一年，餅是十年，萬……是一生！”

方守望已經是知無不言，坦然笑道：“我這仿制版判官筆，隻能判死，不能判生，因爲生比死更難。我可以通過這張生死簿殘頁完成的，便是減少對方的壽元，甚至剝奪生命。”

“自從地府換屆，我不再是鬼差以來，至今已經經曆了一百四十七個輪回，之前的一百四十六個，我完全沒有動用生死簿，而這最後一世，我終于沒了顧慮，那些被我看到的奸惡之人，直接死去的不在少數，折損壽命的更是數不勝數！這些年，我發現有些人真應該早點下地獄，不配在世間爲人。”

一直很溫和的方守望，這一刻身上竟然忽然湧現出一股濃重的殺機，讓劉明渾身一寒，這才感受到了方老頭曾經身爲地府鬼差的那種拘魂索命的氣勢。

不過，既然牛筆沒有示警，這殺機就并不是針對自己的，而是無意間的流露罷了。劉明沒有再打斷，而是聽方守望繼續說了下去。

“有一次，輪到我當值，送一個女鬼下地獄。她叫小蝶，真的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