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望臉上居然出現了溫柔的神色，陷入深深的回憶當中，可這至少已經是數千上萬年前的事了，可見當年對他的心理沖擊是何等巨大。

劉明本來以爲這是一出官場權謀劇，可沒想到在地府還能來一出狗血愛情劇。

牛頭戀上女鬼，這是何等的卧槽！

好美的女鬼？

這萬年前的女鬼，能美到哪兒去啊，到底是怎樣一副畫面，沒眼看了……

方守望繼續回憶道：“十八層地獄，第十五層，枉死地獄。按照地府的規定，凡是因爲不珍惜人身，因自殺而死的，便會打入這間地獄受苦。可是小蝶……分明是生前遭受虐待才選擇自盡，實在冤枉。”

“我爲了小蝶，第一次違背職守徇私，趁着地府換屆的混亂，和小蝶一起投身六道輪回當中，在人間成就姻緣。”

“然而我手裏的生死簿，能死而不能生，我并沒有超脫輪回的能力，所以我和小蝶一共耗盡了一百四十六次陽壽。但每次死去，我利用對地府的熟悉，繞過奈何橋，不飲孟婆湯，直接再次進入下一個輪回，到如今，已經是第一百四十七世。”

劉明詫異道：“那這一世，你的小蝶在哪裏？”

“這一世，小蝶積累到了足夠的功德，可以開啓天道，我和她生生世世永爲夫妻，已經經曆了萬年的歲月，知道早晚都會有緣分盡頭的一天，莫不如在此之前送她一個更好的歸宿。我在六道輪回面前伸手推了一把，小蝶這次沒有跟我再次一起進入人道，而是憑借世代累積的功德進入天道，現在已經成爲天宮的一名仙女了。”

方守望說完這些，語調更加坦然，“我破壞規則，擾亂地府，理應受罰。不知是您抓我回去，還是等黑白無常他們走一趟？”

嘿，畢竟是地府老鬼，這一套流程那是門兒清啊！

劉明忽然笑了笑，道：“想不想看看你的小蝶，在天宮的生活如何？”

一句話，隻見對面一直表現很淡定冷靜的方守望，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萬沒想到這位追捕到自己的大能，居然這麽好說話。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方守望早就在夢裏設想過無數次小蝶在天宮的情景，卻自知永無再見之日。

若是能再見她一次，哪怕是堕入十八重地獄，也是心甘情願！

即便劉明有手段，促成這對有情人相見，也是耗費了不少功夫。

先是再次聯系到馬面，在生死簿上查到小蝶在天道那頁記載的身份信息，乃是天庭紫微宮中的一名普通婢女。然後畫出一個圈圈禁锢住這一世名叫“念凡”的仙女，迫使紫微宮派人前來交涉，這才讓念凡最終下界，見到了相伴萬年的愛侶。

一個選擇放手，隻希望對方能夠有更好的未來，另一個卻不求仙道，思戀凡塵的幸福。這一番灑淚相見，讓負責抓人回去的黑白無常都不忍心打擾。

再長的相聚，也總要别離。

完成這樁功德的劉明，收獲了方守望的感激，給他留了一件信物。

“如今地府的孟婆，是我的故交。能無數次避開地府鬼差完成六道輪回，不光是我地形熟悉，還有孟婆從中幫忙。若是你以後用得到，把這個東西給她看，不管大事小情，應當會給行個方便！”

被黑白無常帶走之前，方守望單獨和劉明說了最後一句話。

方守望和小蝶還是被分開，一個上天，一個下地。聽香閣茶樓的包間裏，隻剩下一個劉明，手中多了一截短短的藤條，據說是孟婆手中藤杖同源所生，觸手冰涼像是金屬一般。

至于這上代牛頭如何跟孟婆結下深厚交情，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劉明沒能知曉詳情。

除了這個意外收獲之外，劉明完成找回生死簿殘頁的任務，也如願解鎖了祛病符和右下角的幸運轉盤。

幸運轉盤解鎖的一瞬間，劉明眼前的畫卷有金光亮起，原本因爲鎖定而模糊的轉盤，變得無比清晰。

一共分爲六個格子，每個格子上都有工工整整的四個小字，分别是：

玉杵靈藥。

海神祝福。

金光神目。

萬狗驚魂。

耳聽八方。

百鬼夜行。

劉明略一思忖就大概明白，這正是牛筆從0級到10級時，接觸到的每一次精怪、神仙相關的能力。

看這意思，是轉動轉盤，随機給一個技能？

這次就算不是永久的，也應該比上次那種一次性的“耳聽八方”要強。

劉明想了想，暫時沒去嘗試。

這兩天沒幹别的，光和各種鬼差打交道了，渾身都被帶了一股陰沉沉的氣息，估計手氣也不會太好，還是等過幾天沐浴更衣，再來抽個好東西出來。

再看祛病符，解鎖之後隻需要用意念稍稍觸及，那支貫穿三界的牛筆，就憑空而動，在劉明面前勾勒出一幅複雜的符箓紋理。

劉明當然要跟着學，然而連廢了幾十張紙，都沒能描繪出半點神韻，顯然全是失敗的試驗品。

強力神符近在咫尺，劉明哪肯輕易放棄，發狠直接讓聽香閣的服務生給買了幾大包複印紙，加起來足有數千張，把門一鎖，發狠練習。

牛筆像是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雖然不會說話，但卻不厭其煩地在劉明面前一遍遍描繪那個玄奧的符箓，一筆一劃，每一個轉折，每一次停頓，都清晰可見。

經曆了成百上千次失敗，劉明腦中一片清明，終于進入了某種空靈的境界，仿佛完全忘卻了身在何地，忘卻了自己是什麽人，腦子裏隻有一張圖，手中隻有一支筆。

完成！

終于，這一次畫完最後一筆，那張普通的複印紙忽然亮起一道綠瑩瑩的光芒，充滿了盎然生機，讓劉明那個瞬間仿佛置身于空氣清新的原始森林，忍不住用力地呼吸了幾口。

這就……成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卻見牛筆寫下五個字：

下品祛病符。

這應該就是劉明耗費了足足數個小時，最後的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