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書生


第三十一章書生

匪寇也不是傻的,見他們連潑糞這等招數都試出來了,也隻好暫且退居城下安營紮寨——這倒是給了叙州衆人一個喘息的機會。

事實上以匪寇人多勢衆來看,真要強攻也不是不行,可問題就出在這糞水上了:他們本就是一窩烏合之衆,視死如歸本就困難,現在非但要死,還是要被糞水活活燙死,士氣就先弱了三分。

既然城進不去,匪寇們便想着誘他們出來,細數兩軍交戰激怒敵軍地方法,他們派了幾個嗓門最大地士兵,站在城門口叫罵,從總兵罵道衛鶴鳴,又從衛鶴鳴罵到了叙州的百姓,其中總兵挨的口水最多,連祖上幾代都被拖出來污言穢語了一番。

别說,總兵差點就中了激将法,挽着袖子口呼“無恥小兒”,氣勢洶洶地就要奔出城去,卻硬生生被一衆監生給攔了下來。

“你們這群毛頭小子!如何懂得丈夫氣節!“那總兵尚且高呼不止。“他敢辱我先祖,我這就出去将他活撕了!”

衛鶴鳴微微一笑,将幾位最會罵人地監生給送上了城牆。

這幾位監生以牙尖嘴利著稱,聲音嘹亮、中氣十足,罵起人來通俗易懂、文采裴然,兩相對比,監生這一邊好似下旨譴責,義正辭嚴,而匪寇那邊卻仿佛潑婦罵街,看着令人生笑。

他們前幾日剛對着朝中那幾位大臣口誅筆伐,如今站在城牆上,滿腔怨氣都化作了嘴上的功夫,罵起人來跟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硬是将那些匪寇上上下下罵了個通透。

他們卻很會踩人痛腳,罵大臣時他們說的還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待到罵這群流寇,他們便開始說“蠢如豬狗”“腌臜奴才”,生怕下面那群流匪聽不懂自己罵的是什麽。

總兵這才痛快了些。

兩波人馬就這樣牆上牆下的對罵,衛鶴鳴是不急的,守城一方總是比攻城一方要輕松,若是真等到了京師馳援一到,這群烏合之衆不過是分分鍾束手就擒的事。

可這群流匪卻急得很,他們本是想來燒殺搶掠一番後逃之夭夭,如今卻連人城門都進不去,少不得要另想辦法。

衛鶴鳴便令城中加強戒備。

現在城中倒也不是很缺人手了,賀岚這人向來是一點就通,衛鶴鳴說這些人窮兇極惡,他便編出數個坊間傳聞來,再加上流傳中人民添油加醋地能力,這夥流寇活活成了啖人肉飲人血的怪物。

叙州的子民半信半疑,可一想這些人的山匪出身,便甯可信其有了,老弱婦孺做些戰備,而男人們則被當作臨時兵丁征用,倒也還算對付地過去。

隻是沒過幾日,衛鶴鳴便接到了消息,說是這群流匪竟在偷挖地道,而地道的落點卻在城中出了名的大戶人家裏。

衛鶴鳴目露驚異:“你是如何得知的?”

宋漪便嘻嘻一笑:“我溜出城去扮作流匪的樣子探聽來的,反正他們人數衆多,也認不得我來的。”

連衛鶴鳴都忍不住驚訝,兩軍交戰派遣奸細是常有的事,可像宋漪這樣地大家公子卻這樣膽大跳脫,也着實少見了些。

衛鶴鳴按着額角:“這事說好辦,也好辦,說難辦,也着實難辦的很。”

宋漪一臉壞相:“願聞其詳。”

“我們這些日子來從那些大戶家裏要錢要糧,如今又要抄他的家,未免失之厚道。”衛鶴鳴道。“更何況我們還不知這地道挖通沒有,若是還沒有挖通,我們空跑一次,下次若再想正大光明地抄他,那便難了。”

宋漪眨了眨眼:“這好辦,我潛入他家中盯着便是。”

衛鶴鳴心道,先前倒沒看出來,這人不似個大家公子,倒像是個遊俠兒。

過了兩日,衛鶴鳴果然上門去抄那大戶的家。

那大戶主人一臉憤怒:“衛鶴鳴,你欺人太甚,要糧要錢我都給,如今你卻要帶人來抄我門戶!你當真以爲你在這叙州可以無法無天麽?”

衛鶴鳴搖了搖頭:“衛鶴鳴無意冒犯,隻是攸關叙州百姓生死,不得不爲之。”

那主人便道:“此事若了,我必一紙訴狀告上京師!”

衛鶴鳴卻歎了口氣:“此事隻怕無法了了!”

主人問:“你怕了?”

衛鶴鳴搖了搖頭,指了指從府中走出的宋漪,歎了口氣:“我也想相信閣下,可閣下實在是……太令人失望。”

那主人變了臉色。

宋漪搖頭晃腦地走出來,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拱手:“大人,暗道位置已查明,在下帶您前去。”

衛鶴鳴點了點頭,宋漪引着衆人進了那大戶的書房。

仿佛就跟那說書的劇情一樣,暗道就藏在那書房裏。

衛鶴鳴歎了口氣,一揚手,便有士兵将那大戶綁的結結實實。

他倒也知道大戶與這些匪徒勾結的原因,若是匪徒打了進來,國子監衆人治理叙州地功勞便會消得幹幹淨淨,說不準他們還能在混亂之中身死叙州,大戶還能聯合其餘幾家參他一本順便把功勞攬到他們自己身上。

宋漪本就長相稚氣,笑起來頰邊有顆酒窩,看着就更顯年少了。

隻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很難覺得他年少可愛。

他指着那洞口問:“大人,我們的糞水還剩下不少,不如等他們來時填進去吧?”

衆人:“……”

衛鶴鳴好歹還剩下些慈悲之心:“不可浪費,若是他們再攻城該如何是好?”

宋漪思考了片刻,歎了口氣:“那便隻好拿煙熏了,隻是我們隻堵的了這一頭,煙熏的效果未必好。”

衆人:“……”

衛鶴鳴僵硬着脖子點了點頭:“便按照你說的辦吧。”

于是流匪在那密道裏又被活活悶死了一批,宋漪還在那裏唉聲歎氣,認爲沒有發揮最大效果,衛鶴鳴卻心道那大戶的宅子隻怕每人敢再住了。

天知道那條密道裏死了多少人,因爲瘟疫餘波未去,實在不适合挖掘屍體,衛鶴鳴是直接讓人填了土的。

經這一次,流匪元氣大傷,進不得退不得,隻得狗急跳牆,頂着糞水澆頭強攻城門。

衛鶴鳴這幾日過去也多了些氣性,見他們士氣不高人也少了一半,立馬下令點兵點将,直接出城給他來個迎頭痛擊。

要說内政和出主意這群監生還都能頂用,這上戰場能頂用的便沒有幾個了。賀岚和一衆監生都不建議衛鶴鳴出征,說辭倒也還算合理,他年齡小,力氣也小,戰場不比騎射,他這樣子就是給人送開胃菜去的。

而若是這個時候他若戰死沙場,無意對叙州地士氣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衛鶴鳴苦笑:“那你們誰能領兵?”

衆監生沉默不語。

隻有那宋漪神色腼腆:“不如……我試試?”

衛鶴鳴問:“你會領兵?”

宋漪道:“沒有領過,但我卻讀過兵書,願意一試。”

衛鶴鳴盯了他半晌,竟然同意了。

賀岚笑道:“死馬當活馬醫,這可不是你的喜好。”

衛鶴鳴無奈:“這一路我們可不都是在死馬當活馬醫麽?”他這重活的一世也未免太過刺激了些,硬是徹底脫離了前世的軌道。

賀岚一想,還果真是這樣。

隻是宋漪也沒有叫他們失望,他甫一跨馬帶兵,氣質立刻就變得與那娃娃臉少年不同,在人群中殺了兩個來回,令全軍士氣大振,打得那流匪節節敗退。

賀岚搖着扇子笑道:“果真是有些本事的。”

衛鶴鳴卻盯着他思索,這位宋漪究竟是何方神聖。宋家他是聽過的,宋家有幾個兒子他也是知道的,可前世他卻對宋漪這個人毫無印象。

這位宋家公子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衛鶴鳴還沒想明白呢,就聽城牆下一陣旌搖鼓動,不知怎麽的,士氣猛然拔高一截。

“小王爺!小王爺帶兵回來了!”衛鶴鳴一愣,遠遠地看見那“瑞”字旗伴着煙塵而來,忽然感覺心落到了實處。

這幾天他一直有些擔憂,這些流匪竟通過了楚鳳歌直攻叙州,這讓他一直隐隐擔心是不是楚鳳歌出了什麽事情,如今見到楚鳳歌地行軍旗幟,他這才算放下了心來。

“傳令下去,”衛鶴鳴高舉符節。“全軍與小王爺彙合,圍剿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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