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慶功
圍剿流匪的過程持續了一天一夜,匪頭才終于撐不住投降。
雖然過程有些啼笑皆非,但叙州一役最終還是大獲全勝。
楚鳳歌穿着甲胄一路走到衛鶴鳴面前,确認過他毫發無傷之後,才算松了一口氣。下一刻他竟整個人倒在了衛鶴鳴的身上,睡了過去。
一旁的曲部解釋:“王爺爲了趕回來馳援,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衛鶴鳴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衆監生本也有一肚子地話想問,可相互看看彼此,才發現個個都灰頭土臉,疲憊不堪。
賀岚便笑:“既然已經沒事了,那留下兩個人跟我管着清點俘虜打掃戰場,諸位都回去休息吧。”
衛鶴鳴點了點頭,本想命礎潤等人将楚鳳歌運回房,卻不想這人緊緊攥着他的衣角,掰都掰不開,無奈之下,隻得将這人帶回了自己房裏。
楚鳳歌卻在床上緩緩睜開了眼。
衛鶴鳴一愣:“你沒睡?”
楚鳳歌神色疲憊,卻露出一個笑來:“方才不過是累過了頭,松了口氣,沒過一會就醒了,隻是不出聲罷了。”
衛鶴鳴想起來,這人前世就有些少眠,有人在的時候更是難睡着:“我先出去走走,别影響你休息。”
楚鳳歌搖了搖頭:“别,你陪我說會話。”
衛鶴鳴隻得坐了回去,半晌才問道:“你怎麽讓那貨流匪打到叙州城下了?”
楚鳳歌道:“那本就不是一夥的。”
衛鶴鳴一愣:“不是一夥的?”
楚鳳歌這才慢慢把實情說了。
搶了邊境地那根本就不是流匪,而是流民,餓瘋了的流民。領頭的便是叙州逃亡了的那幾個官員,因爲叙州封鎖沒來得及逃出去,變成了這群流民的頭目。
這幾個官員清楚叙州地糧倉在哪,便帶着那夥流民強了糧倉。
而來攻打叙州的這夥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匪寇,原本是在叙州附近一處山上落草爲寇地賊人,數年來因爲叙州官員的不作爲而養得他們胃口越發大了起來。正趕上大旱,他們山上也斷了口糧,便動了下山攻城地心思。
衛鶴鳴還想問楚鳳歌最終是怎麽處理那一夥流民的,卻不想一低頭,竟看見他已然睡了過去,手裏還緊攥着自己地衣角。
衛鶴鳴扯了扯,紋絲不動。
衛鶴鳴歎了口氣,看他睡得香甜,竟自己也覺得有些疲倦,隻脫了靴子,自己也上床睡了。========
京師的援兵在近十日後才趕來,這時叙州已然風平浪靜,疫病得到了控制,沒有了戰亂之禍,雖然旱情尚未結束,但這幾日連下了幾場雨,向來也是過了旱季,而衛鶴鳴上奏報告戰果地折子已經有了批複。
隻是這援兵來都來了,原模原樣地帶回去未免浪費,帶兵地将軍便向京師遞了折子,将叙州周圍地山匪全都清剿了一遍,這下叙州便徹底安定下來了。
而調離衛鶴鳴等人的命令也終于到了叙州,國子監衆人便将那日未完地宴席重新擺了起來,這次倒是有酒有菜,諸監生也重新穿回了錦衣華服,談笑風生地模樣讓人根本看不出前些陣子這些人還在城牆上商量着怎麽煮沸那些糞水。
京師派來馳援的将軍還有些好奇他們究竟是怎麽大勝近萬人的流匪,隻是國子監衆人實在羞于啓齒,最後叙州地百姓士兵出賣了他們,那将軍聽說後險些笑斷了氣。
“真有你們的!你們怎麽想到……想到煮那東西的!”将軍一邊笑一遍斷斷續續地調侃他們。
衛鶴鳴想說最大地功臣是宋漪,一轉頭卻找不到宋漪地影子了。
這位宋家公子未免太過神秘了些,衛鶴鳴心道。
監生們終于能重新舉起酒盞吟風弄月、坐而論道了,京城回來地批函上,幾乎對每個人都進行了贊揚,隻要這群監生一回京,他們未來地仕途就相當于一片平坦大道。
隻是從頭到尾,那批函上都沒有提過楚鳳歌半個字。
宴酣之時,衛鶴鳴卻看見楚鳳歌獨自離了席面。
這時正有監生醉醺醺地來敬他酒,他敷衍着推杯換盞了幾次,也尋了個借口追了出去。
沒想到外面卻并不隻楚鳳歌一個人,楚沉正一臉閑适地坐在衙門地青石階上,臉上帶着溫和地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怎麽聽怎麽不對味:“真是可惜了,爲了叙州賣命帶兵,最後卻連提都沒提你一句……隻怕回了京師,非但得不了賞,還要被問罪吧?”
楚鳳歌神色淡淡:“比不得五皇子殿下深受皇恩。”
楚沉冷笑一聲:“我就算再不濟也是皇五子,将來跑不了一個王爺之位——至于你這個文瑞王地位置還能坐多久,還得看運氣吧?我倒要看看,沒了王位的你,還能剩下些什麽?”
楚鳳歌地眼神忽然變得幽深,連語氣都變得有些奇異:“我剩下些什麽,五皇子再清楚不過吧?”
楚沉臉色一變:“你……”
楚鳳歌一點一點勾起唇角,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什麽,在衛鶴鳴所處的位置聽不清。
楚沉臉色已經全然鐵青,像是帶着壓抑,又像是帶着憤怒:“你到底知道什麽?”
楚鳳歌眼底帶着輕嘲,似乎連他的話都懶得回。
楚沉氣得拂袖而去。
楚鳳歌這才将笑意盈滿了眼眶,輕聲道:“出來吧。”
衛鶴鳴歎了口氣:“你早知我在這裏,幹嘛還故意同他做那副樣子?”
楚鳳歌笑笑:“總不能讓你一直以爲我是壞人,也讓你看看那小子的真面目才好。”
衛鶴鳴心道我前世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哪還用得着再看。
隻不過衛鶴鳴在意的并非是楚沉。
“楚沉方才說你回去要問罪?到底怎麽回事?”衛鶴鳴皺着眉問。“你有何罪?”
楚鳳歌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這次有流匪攻打叙州,聖上八成是要算到我頭上的。”
衛鶴鳴皺眉:“不是說流匪并非是一夥麽?你上折子自辯,我會替你佐證。”
楚鳳歌問:“在聖上那裏,有什麽區别麽?”
重要的是,聖上根本就不會給他半點功勞來穩固他身爲文瑞王的地位。
他最好平庸、無能、驕奢淫逸、毫無軍事才能,這樣皇帝才有足夠的理由收回兵符。
衛鶴鳴聽明白他的意思了,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卻冷不防被捉住了手。
“我上次說的,你想得如何了?”
衛鶴鳴一驚,眼神立馬開始左右遊弋:“什麽如何……”
楚鳳歌卻湊在他耳畔,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
衛鶴鳴仿佛被一串熱流從耳垂通過了全身,立刻驚得跳了起來,耳垂的熱度燒紅了半邊脖頸:“我……我還沒想好!”
楚鳳歌笑了起來:“不急,我等得起。”
楚鳳歌地皮相極好,平日裏還有些陰冷地氣質,這一笑起來卻仿佛雲銷雨霁,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衛鶴鳴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靜……冷靜……
衛鶴鳴在心底暗暗告誡自己,不過是一副皮囊罷了,早晚都是要塵歸塵土歸土的。
“那……你剛才跟楚沉說的什麽,他那樣驚訝?”衛鶴鳴試圖讓自己地事先從楚鳳歌地臉上轉移。
楚鳳歌卻笑得更開心了:“你若答應我,我便說給你聽。”
衛鶴鳴覺得自己是時候出家了。
【你配不上的,我會一件一件地搶到手裏。
楚沉,你的運氣好的過分了。】
他是這樣對楚沉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