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榮華軒裏傳出趙氏一句句的咒罵。

“相公。”

吳氏捂着脖子,擔心地看着楚楓。

楚楓嘴角揚了揚,彎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看着妻子忍痛安慰的目光,伸手撫上她按在傷口的手,“疼不?回頭,就叫人去請大夫。”

“我沒什麽大礙的。”吳氏溫婉一笑,低聲道,“找些藥膏擦一擦就是了,妹妹還小呢。”

楚楓明白她的意思。做小姑子的,把嫂子抓出了血,傳出去楚瑜的名聲也就别要了。她今年十二,也到了該說親的時候,誰家願意要個兇悍潑辣的兒媳婦呢?

吳氏越是這般懂事,楚楓心裏便越是愧疚。

他閉了閉眼,握住吳氏的手,什麽也沒說,心中早就興起過的念頭,愈發強烈起來。

榮華軒内,楚瑜被方氏拉着,猶自跳着腳要往外沖,去找楚楓“講一講道理”。眼瞅着方氏拉不住這混丫頭了,楚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甩到了椅子上。

“三哥你也欺負我!”楚瑜俯身大哭起來。

“行了小妹,是三哥不對,成了不?”

與端方有禮的楚楓相比,楚柯的性子裏多了許多的圓滑。

他笑嘻嘻湊到楚瑜跟前,“你不是看上了采蝶軒裏一支花兒樣的步搖?明兒三哥買了來,算是賠罪可好?”

“三哥不騙人?”楚瑜破涕爲笑。

采蝶軒是京城最有名的金樓,那裏的頭面式樣新價格高。因春天了,金樓裏上了一整套的金累絲編花步搖,楚瑤看上的就是其中的海棠花式樣的。

隻不過,那一套步搖價值不菲,金樓又不肯拆開來賣。趙氏雖然疼愛女兒,對掏出幾千兩銀子給女兒買頭面這事兒,也還是做不出來的。

楚瑤眼饞許久了。

聽楚柯居然如此大方,擦了擦眼淚,偏着頭挑起眉毛道:“若是騙我,我可是不依。”

楚柯笑道:“什麽時候騙過你呢。”

楚瑤便扯着趙氏的衣袖嬌聲嗔道:“娘你看,這才是親哥哥呢。”

方氏在一旁聽着,心裏便不滿了起來。要說給小姑子買個钗環什麽的,着實不算什麽大事兒。可,也沒必要這麽大手筆吧“

就算人家采蝶軒肯分拆開賣,那一支海棠步搖怕不得幾百上千的銀子?

自家可不同于老大老二呢。

老大楚桓戍邊十餘年,與蠻人打仗從未有過敗績,得了的戰利品和皇帝賞賜,就是十分豐厚了。再有人家公主娘親給留下的豐厚家底兒,别說買套钗環,就是買下采蝶軒隻怕也能不眨眼。楚楓雖不如楚桓,但人家上進啊。十七八歲上中了進士,如今在戶部當着個六品的官兒,品階雖然不高,但架不住年輕,如今才二十來歲,前程似錦呢。

剩下的楚杉楚槿不用說了,庶出的,沒什麽可比的。

唯有自家相公楚柯,武不及楚桓文不如楚楓,到現在身上隻捐了個虛職幹領俸祿,靠着祖宗蔭庇過日子。就這樣,還要打腫臉充胖子?

腹诽歸腹诽,方氏臉上卻不敢帶出來。

這邊兒楚柯安撫住了楚瑤,便轉頭又趙氏:“娘也是的,什麽事兒不能找父親去做主呢?”

“你父親?他如今眼裏哪裏還有我呢?”提起這個趙氏更是傷心。要說在一起的前幾年,榮國公的确是獨寵了她一個。要不然,也不會楚楓楚柯出生後數年府裏沒有其他人生下孩子。

榮國公多情卻不專情。

不過數年,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别的女人身上。生下了楚杉楚瑤的白姨娘,生下了楚槿的花姨娘,以及府裏的侍妾通房,府外的紅顔知己,就一個一個蹦了出來。

“且有多少的狐媚子勾着他的魂兒呢!”

趙氏哀哀怨怨地說道。

楚柯咳嗽了一聲,有些埋怨趙氏口無遮攔。

他心裏,其實是有些看不上趙氏的。

她總是抱怨榮國公不肯爲她請封诰命,老夫人不肯讓她當家,明明是嫡親的外甥女在老夫人眼裏甚至還不如一個寡婦。可楚柯就不明白了,她怎麽就不肯睜開眼好好兒看看,誰家的诰命夫人整天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哪家的當家主母不是端素恭謹,讓人一瞧便心生敬畏呢?

當着丈夫柔柔弱弱怨婦狀,背過丈夫就是潑婦,這樣的人,能當國公府的家?

隻不過,看在她是自己親娘的份兒上,他不能說什麽罷了。

“父親心裏還是有娘的。”楚柯勸道,“娘有什麽委屈,隻讓父親做主就是了。就是公主留下來的家底兒……”

頓了一頓,他繼續道,“二哥說得對,便是都給了大哥也是應當應分的。娘一哭鬧,難免叫人覺得不懂事了。”

趙氏捂着心口泣道:“我的心,你們竟都是不懂!我爲了誰呢,還不是你們?有楚桓那小崽子在,你們兄弟兩個誰能出頭?可歎我這一番苦心啊!”

想到楚楓完全無視自己的慈母心,趙氏又是氣又是恨。

擡眼瞧見楚柯無奈地站在旁邊,示意方氏給自己倒水來,趙氏眼睛一亮。

楚楓不争氣,還有楚柯啊!自己又不是隻有那白眼狼一個兒子!

楚柯眼皮下垂,似乎并沒有注意到親娘突然變得熱切起來的目光。

又安慰了趙氏幾句,便帶着方氏回了住處。這邊兒趙氏眼珠子轉動,沒多會兒就開始捂着胸口說心疼,遣人從花姨娘那裏将榮國公找了回來。

榮國公自诩風流多情,有了新歡也不會忘了舊愛,聽聞趙氏身上不好,急匆匆趕了過來。

此時趙氏身邊兒一個服侍的人也沒有,她正孤零零躺在床上,身上隻穿了粉□□白的一件兒寝衣,杏子紅绫被蓋在心窩處。已經卸去了妝容,烏壓壓的頭發拖在枕頭上,眼皮兒紅腫,嘴唇蒼白,真是我見猶憐的病弱美人兒。

“這又是怎麽了?”榮國公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前。

趙氏見了他,連忙作勢要起身。

“是誰驚動了表哥?”她眼睛濕濕潤潤的,顯見就是哭過,“我不過是一時心裏不舒坦,晚上沒好生吃飯罷了。表哥不是在花姨娘那裏?就這麽過來了,怕是她心裏不自在呢。”

榮國公摸摸鼻子,腦海裏便浮現出方才花姨娘欲說還休的黯淡面龐。

“她是個懂事的。”

趙氏嘴角一撅,三十多歲的人了,竟還有幾分小女兒嬌态,“那表哥是說我不懂事麽?”

榮國公從嬌娆的姨娘床上被叫回來,此時也沒什麽心思與趙氏說這些,隻溫言道:“叫人請個大夫來?”

“好好兒的,請什麽大夫呢?”趙氏幽幽歎道。

“到底是怎了?”

趙氏見時候差不多了,揉了揉眼睛,黯然低聲:“我聽說,老夫人将嘉和姐姐留下的東西,都交給了世子。隻是,一時傷感罷了。”

榮國公納罕。

傷感什麽?

這些東西,本就是楚桓的啊。他跟楚桓就算是父子情分淡薄,也沒打過公主嫁妝的主意。當然,他本身也不缺錢花便是了。

“世子有個好母親,給他留下了恁大的家業。往後,又能襲爵,這一輩子可還愁什麽呢?”趙氏垂淚,“妾身倒不是看着爵位家産眼紅,隻是尅按楓兒兄妹三個罷了。一般的也是錦衣玉食長大,我在的時候還能時常照管着些。若是往後……瑜兒便不說了,咱們臉皮厚些,嫁妝簡薄點兒,總歸是人家的人。楓兒柯兒,還有底下的老四老五,加起來能得了多少東西?分到每人手裏又能有多少?一想到往後咱們的兒子孫兒爲了幾兩銀子發愁,我這心裏,就針紮似的疼呢。”

“原來就是爲了這個?”榮國公有點兒不滿。聽趙氏說的,除了楚桓這府裏其他人竟都成了缺吃少穿的小可憐兒了?

“你放心,他們兄弟的前程我早就有安排。”榮國公毫不心虛地扯謊,“以後就算分家,也虧待不了老二老三的。”

還有老四老五。

趙氏沒等到想要的話,很有些不滿。不過,到底與榮國公同床共枕多年,她還是敏感地覺察出了他的淡淡不耐。

心下暗恨花姨娘狐媚惑人,一邊就将柔軟的身子依偎進了榮國公懷裏,手在他心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畫圈兒,柔聲道:“表哥心裏惦記着他們,我就替幾個孩子謝謝表哥呢。”

她的發絲沁出淡淡馨香,伏在榮國公的懷裏,繡着蘭草的寝衣領口松松的。從榮國公的角度看去,便瞧見了那藏在大紅色肚兜下的鼓鼓囊囊的兩團。

榮國公呼吸不禁急促了起來。他本來就是與花姨娘快要水到渠成的時候被找了回來的,一身的火都沒出去。這會兒,見趙氏眼波流轉,嬌美如斯,哪裏還能忍得住呢?嘴裏叫了一句小妖精,便急吼吼地推倒了趙氏。

一夜颠鸾倒鳳的折騰,榮國公在趙氏花樣百出的服侍下,得到了男人最大的滿足。

而昏頭昏腦之際,對于趙氏一些小小的,忐忑不安的請求,也就順口應了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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