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您聽聽三丫頭,這說的是什麽話啊!”柳氏用帕子捂了臉,對姚老夫人泣道,“紅口白牙的,這是咒我跟三老爺麽?”
姚老夫人沉着臉,對着如意道:“自來一家子姐妹兒,都是守望互助,幫扶娘家的。三丫頭你如今有了好歸宿,也得娘家得力,才能立得住腳。你二姐姐花朵兒一樣的年紀,讓她跟着你,也結上一門高門貴親,對你又有什麽壞處?”
也不見得有什麽好處。
蘇明珠自小就尖酸刻薄,容貌雖出挑些,可那性子實在不敢恭維。嫁到誰家去,不定哪天就結了仇。
如意懶得跟她們敷衍,隻起身懶洋洋地說道:“祖母若是沒有别的事兒,我便先去我娘那裏了。”
“你給我站住!”姚老夫人一拍桌子,喝道,“你隻說,你二姐姐的事兒,你是管還是不管!”
“祖母呀,這事兒孫女管不了呀。”
如意翹起蘭花指,好聲好氣地辯白,“婚姻大事,自古以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叔三嬸還在呢,二姐姐有父母做主,我是絕不敢插手的。再說,祖母是也是侯府的老封君,難道您出面給二姐姐看親事,不比我這個簇新簇新的小媳婦兒更好說話?我先回錦華苑了,祖母若是有話,隻到那裏去說吧。”
說完,帶着丫鬟便施施然離開了。
“這,這……這不孝的孽障啊!”姚老夫人恨得牙根癢癢。
她曾親自帶着蘇明珠走動過一些人家,當着面都把蘇明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略略提起親事的話頭,就沒有一個願意接茬!
可恨這京城裏,竟都是些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一個一個的隻知道去讨柔福的好,卻反過來輕慢自己這個做婆婆的人……
“祖母!”蘇明珠從暖閣裏奔出來,撲到姚老夫人跟前,拉着她的手,跺腳泣道:“祖母,如今怎麽辦呀?”
她比如意還大了兩歲,如今都十七了。再不定下親事,隻怕往後就更難了。
瞧着自己嫡親的孫女兒哭得淚人一般,姚老夫人心裏也不好受。
蘇明珠的親事從幾年前就開始相看,到了現在都沒着落。其實,蘇明珠生得頗爲美貌,也不是沒有人家對她表示興趣。隻是,姚老夫人與柳氏對她期望太高,勳貴中低于侯門的不看,官宦人家裏的低于三品不考慮,旁支或者庶子更是不行,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若是等侯府分了家,蘇明珠的父親也不過就是個從五品的小官,還是捐來的,隻挂名兒無實權。
要讓如意說,這就是一味地想要攀附高枝,典型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蘇明珠渾然不覺自己的不切實際,在她看來,都是侯府的女孩兒,憑什麽蘇如意就能成爲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她這做姐姐的就無人問津呢?
隻不過,蘇如意命好,托生在了郡主的肚子裏罷了。若她蘇明珠的父親是侯爺,母親是郡主,如今蘇如意身上的寵愛風光,都該是自己的!
“三妹妹心也太狠了!”蘇明珠抹着眼淚哭道,“她壓着我一頭搶先出閣也就罷了,如今她什麽都有了,怎麽就不能幫幫我呢?”
“可憐的珠兒啊!”三太太柳氏也垂淚,“原本想着求大嫂幫忙,誰知道大嫂有孕。眼瞅着明珠一天大似一天,我這心裏實在煎熬啊!”
姚老夫人陪着掉了兩滴眼淚,聽三太太提起了柔福郡主,便啐了一口,罵道:“恁大一把年紀了,還有了身子,真是好不知道羞臊!”
“母親也莫要這樣說,好歹是咱們蘇家的子嗣呢。”三太太裝模作樣地勸了一句。
“哼,還早着呢。”姚老夫人挑了挑已經變得稀疏的眉毛,獰笑,“當年懷着如意那小丫頭片子的時候看,就三災八難的。不是說,往後再不能生了?我隻瞧着,如今她有沒有那麽大福氣了!”
“大伯父大伯母瞧着很是歡喜呢。”蘇明珠難掩幸災樂禍之意,“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豈不是要傷心?”
話音未落,砰地一聲,就見門口,一隻倒下的粉彩束腰圓鼓凳正滾來滾去。後邊,是臉色陰沉的如意。
“你,你不是走了麽!”蘇明珠尖叫一聲,“竟敢偷聽我們說話!”
“不偷聽,還聽不見你咒我娘呢!”如意三步并作兩步搶到蘇明珠面前,劈手就是一個耳光。她人生得嬌軟,力氣卻是出奇的大。這一巴掌,隻抽的蘇明珠原地轉了個圈兒,噗通一聲便倒在了地上,捂着火辣滾燙的面頰,連哭都沒哭出來。
如意指着她厲聲道:“吃着侯府的,住着侯府的,竟敢反過頭來詛咒我娘和我沒出世的弟弟妹妹!所謂的白眼狼,也不過就是如此了!我告訴你蘇明珠,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吃齋念佛替我娘祈福。否則,但凡我娘有個什麽不好,我隻找你算賬!不信你就試試看!”
她嘴裏罵着蘇明珠,目光卻毫不避諱,直接看向目瞪口呆的姚老夫人和柳氏。
柳氏半晌回過神來,哀叫一聲就撲到了蘇明珠身上,隻哭道:“這是哪家子的規矩?做妹妹的竟敢掌掴堂姐!這做了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就能這樣不講道理麽?”
看着蘇明珠嬌嫩白皙的左臉上迅速紅腫了起來,柳氏心裏疼的什麽似的,陡然升起一股子恨意。她起身大步走到了如意跟前,立起眼睛,面色猙獰,渾然沒有了往日的木讷溫順,咬牙罵道:“這樣的不知禮數,我今天便代你娘教訓你!”
手便揚了起來朝如意嬌花一般的臉蛋打去。
蓦然斜刺裏伸出了另一隻手牢牢抓住了柳氏的手。
那手修長有力,指腹間還有着薄薄的繭子。
柳氏隻覺得腕子上骨頭就像是碎了一般,痛徹心底。她忍不住大叫呼痛,腕間一松,被人輕輕推了出去。
這時,她才看清,方才攥住她手的,竟是個年輕俊朗,飄逸若谪仙,眉眼間又帶着煞氣的男子。
“你哪裏來的!”竟被外男無聲無息進了門,柳氏想一想簡直要暈厥過去了。
安遠侯從楚桓身後轉出來,臉色十分不好。不理會掩面哭泣的柳氏,隻冷笑着看姚老夫人,“這就是姨母平日裏做的?”
他雖從未喚過姚老夫人母親,但看在姚氏服侍了老侯爺多年還算盡心的份兒上,隻要不出大褶,他也并不介意讓姚氏和三房在侯府裏錦衣玉食地過日子。
平日裏姚氏和三房的一些小伎倆,他并不大在意,隻當她們婦人行徑而已。卻沒想到,人心竟會險惡至此,然連郡主腹中的骨肉都不放過,竟要大肆詛咒!
姚老夫人目光閃爍,不敢與安遠侯相接。她最是個外強中幹的人,安遠侯不理會,她便來勁。這會兒被人問到了臉上,隻讷讷了半晌,才讪讪道:“我也沒做什麽哪。這不就是,話趕話地聊到了麽?”
怕安遠侯芥蒂,陪笑道:“其實老大你是知道的,姨母就是心知口快了些,沒一點兒壞心的。”
又朝着蘇明珠使眼色,厲聲道:“明珠,還不快跟你大伯父陪不是!”
蘇明珠早就瞧着突然出現的楚桓愣住了。
這就是傳聞中那個殺人如麻的大将軍?
是那個被傳的沸沸揚揚已經命不久矣,要靠着沖喜取吉利的榮國公世子?
她之前還笑話過蘇如意,隻說她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裏嬌生慣養又怎樣,當了縣主又怎樣,還不是要嫁個将死之人去守寡麽。卻從來沒想到,這世子竟生得如此出色,且雖姿容宜美,卻渾身上下都帶着一股子難以言表的強悍,哪裏有一點兒命不久矣的樣子呢?
比京城裏那些臉色白白身形瘦瘦飄飄的子弟強出一座山去!
因在如意出閣的時候尋釁,蘇明珠被蘇雲卿以生病爲借口關了起來。如意那天,蘇明珠還窩在自己的小院子裏數螞蟻,算起來這是頭一次見到楚桓。
她顫巍巍扶着丫鬟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隻含了兩泡眼淚,低眉順眼地對安遠侯泣道:“是侄女失言了,請大伯父原諒侄女。”
說罷又跪了下去,微微偏頭,便露出了白皙優美的脖頸,以及半邊被如意抽得滲出了血絲的雪白面頰,正對着楚桓。
安遠侯眼睛何等毒辣,蘇明珠這等小動作如何瞞得過他去?
他冷眼瞧着這個平日裏沒怎麽注意過的侄女,眯了眯眼,卻并不作聲,隻看楚桓反應。
楚桓根本沒瞧見委委屈屈的蘇明珠,隻将氣得發抖的如意攬入懷中,問道:“手疼不疼?”
如意伸手給他看,白嫩嫩的掌心裏紅了一片,可見方才力道又多大。
“木槿。”
木槿上前一步,躬身。
“往後,你要知道替主子分憂。”
木槿沉聲道:“是,奴婢明白了。”
嘴角邊閃過笑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