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你不嫁我還想嫁給誰?
如同平地驚雷一般,那雷就在心中炸裂開。
軀幹手足還有脖頸都像是僵住了一樣,李薇竹艱難回過頭,看着沈逸風躺在床榻上,他的眼底是生理性的淚水,李薇竹的手指在他的面前搖了搖,瞳孔對不上她的手,李薇竹松了一口氣,“他沒醒過來。”說完之後,撚動了手中的銀針,另一隻手拂過他的眼睑,整個人就閉了眼。
白芨也不由得小小松了一口氣,若是世子心悅自家小姐是一回事,若知道小姐這般給他治病,他會如何想?
李薇竹聽到沈逸風平靜的呼吸聲再次響起,身後拿起了已經溫涼的水一飲而盡。
茜草上前給李薇竹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水,想要李薇竹揉搓手指的時候,李薇竹擺了擺手,“還有一個時辰要忙,不必了。”
艾灸燃起,白色的帶着艾草香氣的煙在屋内彌散開來。藏在白灰下的火點明滅,李薇竹将艾灸靠近他的穴道,左手持着艾灸,另一隻手撚着銀針,從攢竹穴一路向下,到了湧泉穴的時候,沈逸風身上的汗水已經浸潤濕了花開富貴的床墊。李薇竹中指和食指處也被燒得有些發黃,右手的虎口處更是不小心的時候燒了一個水泡,而給沉睡之中的沈逸風艾灸的時候,她總是小心翼翼,他的身上并無痕迹。
李薇竹的兩隻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白芨和茜草兩個丫鬟看着都有些心疼,但是距離小姐說的一個時辰,堪堪過去,給世子最後一次的祛毒應該也到了尾聲,兩人都不敢上前讓李薇竹歇息一歇。她們兩人也都注意到了沈逸風的一雙腳腫起,足心的湧泉穴帶着顯而易見的黑色。
燃起烈酒燈,柳葉狀的銀質刀片在上面烤着,拇指與食指間夾着的柳葉刀片銳利的刀刃泛着寒光,中指與無名指捏住銀針針尾迅速拔出之後,刀片的刀尖就抵在雙足的湧泉穴上,雙手微微用力,銳利的刀鋒沒入到了肌裏,手腕向下,帶動刀片遊走,帶動畫出細長的線,便有黑血沁出,而那拔出的銀針,針上也是漆黑一片。丢開了銀針,刀鋒回到正中再橫轉,一個十字形的細而淺傷口就出現在了腳底。
黑血從傷口湧出,白芨用淺白盤接着,不過是湧出剛巧沒過白瓷盤的底便不再沁出。
李薇竹見狀,知曉仍是不夠,雙手已經是微微顫顫,仍然是堅定有力地按壓他的腳踝至腳底的穴位。她每每用力一按,床上的人也是顫抖,長發披散在床榻上,略有些淩亂,他的口中溢出淺淺無意識的呻`吟,眼皮也是顫抖,好似若有若無已經睜開了一般。
李薇竹的努力是有成效的,那十字形的傷口再次沁出黑血,而随着黑血珠的慢慢沁出,沈逸風的身子越發顫抖,讓兩個丫鬟按住他的手腳,在他的口中塞入了巾子。最後兩指用力捏壓在太白和太溪兩穴,随着她用力的按下,按壓住他上半身的白芨控不住他,沈逸風整個人坐起。
似是茫然睜開眼,眼底蓄積的淚水一下子湧出,茫茫然的眼找不到焦距,面頰上挂着淚水,看上去帶着脆弱的美,他的淚珠落下,那雙足上濃稠的黑血珠也啪嗒一聲,低落在白玉瓷盤之中。
“把他扶下吧。”李薇竹說道,她的手指撫上了他的脈搏,她嘴角揚起小小弧度,他體内的毒已經排解的一幹二淨。高度緊繃的精神松弛下來,身形就是一晃。
“小姐。”茜草扶住了李薇竹。
“我隻是有些累了。”李薇竹說道,“端盆水來吧。”
手指浸入到溫熱的水中,就是舒服的一歎,指上的用力現在放松下來,在手中就是一抽,白芨連忙握住了李薇竹的手,給她的手按捏,李薇竹還沒有來得及提醒白芨,白芨就重重捏在了她的水泡上。
水泡被捏破的地方是鑽心一般的疼痛,李薇竹當即呼痛。
“是我的錯。”白芨也發現自己捏破了水泡,連聲說道:“我去拿藥。”
“不用了。”李薇竹搖搖頭,最後一點白藥灑在沈逸風的足底,需要重新配置,這會兒已經夜深,她也累的夠嗆,雖然手中傷口處一陣陣的發疼,但是要讓她用這一雙手去碾壓而得藥粉,她更是不願,“沒事的,到時候就好了,也快天亮了,你們記得輪流看着他,我先睡下了。”
沈逸風隻覺得自己做了漫長的夢,夢裏周身爬了蟲子,就連小腹處也是帶着瘙癢的感覺,那瘙癢的感覺逐漸擴大,剛開始還可以忍受,到了後來竟像是在骨裏穿梭,鑽心的癢意讓他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像是被墜了重物一般,擡不起。瘙癢之意漸漸擴大,他擺着頭,掙紮着眼。
朦胧的視線,好似看到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看了過來,隻是他看不清她的臉,是黛山嗎?她秀手一拂眼,他的眼皮好似黏住再也睜不開,周身的癢意也削減,意識也再次朦胧了起來。除了瘙癢之外,很快又再次疼了起來。小片的肌膚蟲子好似來回在裏爬動,又有灼熱的疼感。癢中帶疼,而疼裏又有癢意,那難受的感覺,讓他的身子不由得打顫,漸漸的疼痛便移到了小腿處,等到了足底的時候,疼與癢比剛開始的時候放大了數十倍。
忽的那疼痛就減弱了,周身的那種虛弱之感好似也被帶走,輕松沒有多久,足下就是劇烈的疼痛,那種鑽心的疼痛,比馬蹄生生踏碎他的踝骨時候更疼,他再次睜開了眼。
依然看不清,此時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足心處有什麽在湧出,那是讓他虛弱無力,讓他心悸難受的□□,他們從他的體内滴落,被排出。
……所以,是黛山給他針灸?
他好似想到了什麽,卻又沒有想通,整個人再次沉沉睡去,便到天明。
睜開眼的時候,房間裏是亮堂堂的,雖然隔着屏風卻遮不住滿室的光。旁邊是白芨單手托腮,閉着眼,頭一點一點地。
“白芨。”
白芨迷糊之後,瞬間就清醒過來,“世子?”她站起身來,“我去喊小姐。”
“嗯。”沈逸風應了下來,他撐起身子,靠在引枕後,他若有所思垂下眼,他感到手上似乎是更有力了,雖然雙腳還沒有落地,他有一種感覺,他的雙腿也比過去更有力。
忽然想到昨天的夢,他撩起了被子,果然看到了足心被裹上了白色絹紗。
宛若被蟲子爬過周身?是針灸?他擡手聞了聞手臂,嗅到了淡淡的艾草的煙熏之氣。
“我還以爲你會醒的晚一些,沒曾想現在就起來了。”
輕柔的女聲響起,他擡眸看到了李薇竹,她的眼底是淡淡的青色,因爲忙碌了一夜,又因爲自己提前醒來很是疲憊,“我看看。”她伸手握住了脈搏。
沈逸風從她的臉,移向了她的手,她的虎口處有一處明顯的血肉模糊,“怎麽弄得?”
“不下心被燙着了,不礙事的。”李薇竹說道,“倒是要恭喜你,你身上的毒已經全解了。”雖然說昨晚上已經确認過一遍,當時沈逸風的狀況還沒有穩定,此時再次把脈,脈象已經趨于穩定,“對了,你的足心被我用刀割開,現在上了藥,這兩日不要下床走動。”因爲沒有睡夠,她這會兒思緒鈍鈍,“還有……昨個兒有些太累了,沒有給你正骨,晚些時候我再正骨兩次,你的腿腳就看不出來了。”
沈逸風的眸色一閃,昨晚上當真是李薇竹,他從前就有些困惑,如果隻是給他治腿,何必讓他整個人都昏厥過去,而且總是耗費一夜的功夫,如今看來一開始的時候,她恐怕就是這樣做的,她手上的傷也是給自己艾灸的時候燙着的罷。“我的腿不急。我有話要和你說,讓兩個丫鬟先下去吧。”
李薇竹有些不解,兩個丫鬟仍是退下了。
空氣之中的細小的塵上下浮動,倏忽遠去,又倏忽近前,沈逸風看着李薇竹,她的眼底有細細的血絲,她的手上是因爲自己受的傷,她本可以直接進京都卻因爲自己一路奔波……
李薇竹被沈逸風的目光打量的怪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要是沒什麽事,不如我……”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避開了她的傷口處,摩挲她的細膩的掌心。
李薇竹漲紅了臉,想要抽回手,沈逸風卻牢牢抓住,因爲羞澀,她的面上通紅一片,連帶手掌心的溫度也揚了起來。
“我才知道,所謂的驅毒,是脫光了所有的衣服,你替我落針罷。”
李薇竹的眼神有些躲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逸風低低笑了起來,他的手指擡起了她的下巴,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她的唇瓣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柔軟,像是甜美的糕點,又像是盛開的薔薇,等着人采撷。
這一吻并沒有太久,隻因爲李薇竹推開了沈逸風。
她的一雙眼被燒得發亮,先前再大膽不過的,也不過是他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從未有過如此的親昵,像是兩條魚兒相濡以沫,幾近讓人迷失沉浸于其中。
“你看過我了身子,我又與你有肌膚之親。”沈逸風扣住她的手,不讓她逃離,“除了我,你還想嫁給誰?”
“這隻是因爲我是一個大夫,我須得這樣所做。”李薇竹說道,又央求道,“我再想一想,你之前說多給我些時間的。”
兩人之間隻剩下最後一層窗戶紙,如今沈逸風借機挑破,自然不會再讓李薇竹逃離。
“你還想什麽?我不是逼你,隻是你看了我的身子,總要負責的。”他的聲音裏帶着笑意,又帶着些蠱惑的味道,“總不能被你白白看去了,我還要付你診金銀子。若說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未免有脅恩的意味在。我現在不以身相許了,求的是黛山姑娘端起責任。”
他拉着她的手,因爲身上的力氣已經全然恢複,此時就把李薇竹拉到床上。
環住她的腰身,輕巧翻身,便壓在了她的身上,他的長發垂在她的面頰邊,“我的好姑娘,你可負責?”
她的身上滿滿都是他的氣息,她的兩隻手腕被他牢牢抓住,她動彈不得,隻能低聲道:“别鬧了。”
他的姑娘聲音裏都帶着可憐的顫音,沈逸風卻沒有松開李薇竹的手,他不會對她做什麽,隻是想要早早從她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隻要她應下他,他自然會讓她知道,她所在意的那些家事是否般配的上,都不是問題。
“嫁給我。”他看着她,見着李薇竹想要側過頭,就伸手掰正她的面,“别再拒絕了,回京都之後,嫁給我好嗎?”
“……”
長久沉默,而後是一句輕輕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