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星并不知道朱主任不懷好意地要送他青雲直上。
在他眼裏,青雲之志固然是要有的,他也相信自己終有一日必上青雲,不過在這之前,還得踏踏實實地做好身邊每一件小事。
比如說,吃飽飯,吃營養點的飯,讓自己胖起來。
當然,更近一點的事情,是去看望一下肖飛的母親。在他的心裏,在銀行一起打工的是同事,在餐館一起打工的也是同事,同事的母親住院了,怎麽能不去探望一下?
何況,耳邊傳來的聲音告訴他,這位走上邪路的同事如今已經改邪歸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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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飛,你今天一天都沒進我這張門啊。怎麽搞的,不想賺錢給你老娘治病了?”巧姐不滿地看着肖飛,狼哥也在一旁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巧姐、狼哥,從今天起,我不能再到你們這裏來了。”
肖飛鼓起勇氣,向巧姐和狼哥宣布了自己的決定。
巧姐還沒說話,狼哥的臉色一沉:“爲什麽?”
“因爲我已經被懷疑了。”肖飛咽了咽口水。狼哥雖然長得不賴,但眼神狠厲,有些吓人。
“被懷疑?是瑤姐還是甄老實?”狼哥有些不信。每次肖飛進“君再來”,他都在外邊把風,從沒見過那兩夫婦盯肖飛的梢。
“是……”肖飛突然不知道怎麽說。狼哥是什麽人他多少有些底,自己要是照實說了,這禍水不就引到楊星身上去了嗎?
雖然楊星隻是以自己的“隐私”相要脅來完成貸款任務,但客觀上還是幫自己解了燃眉之急。忘恩負義一次就夠了,他不想再來一次。
“……是我送飯的速度太慢,瑤姐和姐夫他們有點想辭退我的意思。”
“這樣啊……”狼哥皺眉沉思。這樣的話确實不好辦。
“這麽說那個新來的搶了你的飯碗?”巧姐卻還是想到了楊星的身上。
“也不能說搶……不過他做起事來挺拼的,把我給比下去了。所以我得專心上班,保住這個飯碗,以後就不能再來你們這裏了。”肖飛順着巧姐的話說。這個理由他覺得還行。
“行,你先專心上幾天班,這件事情我來解決。”巧姐還沒接話,狼哥好像想通了什麽,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
肖飛聽狼哥的意思這事還沒完,既怕他去找楊星的麻煩,又怕他繼續纏着自己,很糾結地站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期期艾艾地說了兩句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能說出口的話。
“其實……巧姐的手藝挺不錯的,就是那油……稍微差了點。要不,你們用正宗的好油試試?說不定飯菜質量就上來了。”
狼哥和巧姐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巧姐把腰一叉:“什麽意思?你是說我的油不好?”
肖飛頓時有些慌了,雙手連擺:“哦,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說完避開了狼哥他們吃人的眼神,逃命似地離開了“君再來”。不過他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來了。
巧姐把桌子一拍,氣得破口大罵:“什麽玩藝!敢說老娘的油不好!瞎了你的狗眼!”
狼哥倒是沒罵人,家裏的油是他進的貨,兩成好油兌八成地溝油,好不好他心裏有數。不過他沒打算改——都用正宗好油,還能有幾個利潤?
“算了,這個不是關鍵”,狼哥看着“家常菜”的方向,“先調查一下她們店裏那個新來的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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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飛回到病房的時候,母親正好醒來。
“媽,好點了嗎?”肖飛把媽媽扶起來半躺着,用枕頭墊在背後。
“好多了。”董翠蘭對兒子露出一個面色蒼白的笑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一時半會兒怕是好不了,可是家裏是什麽情況她更知道,住在這裏花錢跟流水似的,兒子的收入根本支撐不起。
肖飛打開保溫桶,粥幾乎見底了。看來是真好多了,肖飛開心地笑了笑。
“你熬得挺好的。”董翠蘭關注着兒子,也笑了笑。其實那粥一小半被她倒掉了。
肖飛正準備把保溫桶拿到衛生間去沖洗,董翠蘭叫住了他。
“飛飛,媽現在也好得差不多了,過兩天就出院吧?拿點藥回家吃也一樣。”
肖飛看着媽媽蒼白的臉,搖了搖頭說:“媽,不急,都聽醫生的,治好了再走。”
“光聽醫生的怎麽行?照他的說法,還得住大半個月呢。你一天的工資還不夠住院費的,我住在這裏也不安心。”董翠蘭見沒能說服兒子,有些着急。
“沒事,我在銀行申請了五萬元貸款,過兩天就到賬了。您就放心住着,等您康複了,我再出去找份收入更高的工作。隻要您身體好好的,還怕兒子賺不到錢?”
“貸款?飛飛,你不是借了高利貸吧?那可是要命的東西,我甯願病死也不能讓你去借。”董翠蘭一聽“貸款”這兩個字,不僅沒放心,反而更擔心了,上半身都坐直了,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是城鄉銀行的小額農戶貸款。”肖飛說。
“現在貸款這麽容易?”董翠蘭本能地不信,肖飛他爹和銀行沒少打交道,貸款有多難她心裏清楚。
“瑤姐新招的送飯小哥,叫楊星,他在城鄉銀行上班,要我幫他完成點貸款任務。我和他各取所需,所以事情就變得容易了。”肖飛解釋。
“在銀行上班,兼職送盒飯?是不是真的?”董翠蘭雖然有病在身,但腦子不糊塗。
“是真的,我看着他在櫃台裏幫我辦業務,假的進不了櫃台。”肖飛見母親也懷疑這個,不由得會心一笑。
“還有這樣的人啊?”董翠蘭頓了頓,還是有些懷疑,“那也不能說貸就貸吧?你拿家裏的房子抵押了?不對吧?你爹當年在創業銀行申請貸款,還說這農村的土地是集體所有,不能抵押的。”
“沒要抵押,他幫我擔保。”肖飛答道,心說老媽可真專業,這都懂。
“他幫你擔保?”董翠蘭更奇怪了,“飛飛,他才來的吧?怎麽就這麽放心你?”
肖飛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能說我有把柄在他手裏吧?母親非打死自己不可。
再說這也不是楊星長期信任自己的理由。畢竟貸款到期是一年之後的事了,那時候事過境遷,這沒憑沒據的,再提這點破事誰相信啊?退一萬步說,瑤姐就是信了,那時候母親病好了,他也出去工作了,現在看來天大的事到那時候還算啥?
所以這個問題肖飛也答不上來。
就在他撓頭的時候,病房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肖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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