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餐電話在前，熊軍陳情在後，再加上朱志高言辭鑿鑿，雖然沒找楊星來對證，以米蘭對楊星的了解，這事應該不是空穴來風了。

米蘭雖然有心維護楊星，卻也知道這件事情确實給營業所帶來了負面影響，想了想，說：“楊星這樣做的根源還在于他吃不飽。作爲堂堂城鄉銀行，自己的員工連飯都吃不飽，說出去确實不太好聽。要不，我們把食堂就餐制度再改一下，員工點餐不限份數，每份一律兩元錢？這樣比起以前的圍桌制補貼負擔要輕點，比現在的制度又要更人性化一些，以楊星的收入，也負擔得起，這樣他就不必再出去兼職了。”

朱志高之所以和顔悅色地征求米蘭的意見，隻是因爲想起了朱志遠的話，想體現一下對米蘭的尊重，順便看有沒有機會抹黑楊星，本以爲米蘭聽了以後就算不“同仇敵忾”什麽的，一時之間應該也想不到什麽辦法，沒想到米蘭卻立即提出了解決方案，對楊星的維護之意十分明顯，看起來竟是“蓄謀已久”了，這讓他心裏的酣意如波浪般翻滾。他把朱志遠的勸誡默默地念了幾遍，仍然難以釋懷。

然而事已至此，朱志高又不好強硬地否決米蘭的方案。他想了又想，提出了一個折衷的辦法：“你這個想法也有一定道理，我們可以先試行一下，如果财務壓力太大，我們再考慮取消。”

米蘭知道朱志高說的很在理，表示同意。

“另外，我也想了一個辦法，你看可行不可行。”朱志高斟酌着詞句，盡量給米蘭留個好印象。

米蘭忽閃着大眼睛，很認真地看着朱志高，等他的下文。

“是這樣的，我覺得楊星的吃飯問題，說白了其實也就是收入問題，提高了他的收入，也就解決了他的就餐問題。但是直接補助他，會讓他自卑或者讓人眼紅，所裏也負擔不起，不如多交一些工作任務給他，視其工作質量和數量給予一定計價，這樣既解決了他收入不足的問題，也促進了營業所業務發展，對改善營業所的業績和财務狀況很有好處，算是一石二鳥。”

朱志高這番話很有道理，米蘭繼續忽閃着大眼睛，很認真地看着他。

“我看楊星上次選拔時展現出的電腦水平非常之高，所以，想借此機會把我們的工作模式進行一次全面的改革，把所有經常要處理的表格以及其它可以用制表編程方法來解決的業務操作問題，都交給他進行自動化處理。以他的能力和速度，這些任務不算重，别人也眼紅不來。這樣一來，我們的工作效率和質量就會有一個巨大的提升，甚至可以作爲一個亮點報到支行去，作爲争取考核加分、獎金費用和評先評優的資本。”朱志高試探着推出了他“一石二鳥”的革新理念，當然，在他的盤算中，其實是一石三鳥。

米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楊星在選拔時爲什麽能展現那麽強的制表能力，别人不知道，她卻一清二楚，可謂“台上半小時，台下半宿功”。如果有大量的類似任務交給他，壓力必然山大。而朱志高對她做過什麽，又想對楊星做什麽，前者她心知肚明，後者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要不然，以朱志高一年多兢兢業業的表演，她就是顆鐵打的心也被融化了，何至于拒他于千裏之外？

不過隻一瞬間，她的眉頭又舒展開來——她心裏一直有隻邪惡的小天使，遇到好玩的事情就會蘇醒過來。憑良心說話，楊星雖然很努力，但制表的事情卻是劍走偏鋒、見不得光，朱志高雖然不懷好意，這一次卻是用的堂堂正正的陽謀。可以說，朱志高能找到這個機會，那都是楊星送上門來的，米蘭并沒有足夠的理由反對，或者說，她其實并不反對。她真正關心和好奇的是——以楊星強大到變态的學習能力，對上朱志高處心積慮的“善意幫助”，誰能笑到最後？

“這個辦法很好。”她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朱志高見米蘭同意，心中的石頭落了地，趁熱打鐵地說：“那這件事情就請你先給楊星吹吹風，讓他明白我們的難處和善意。運營方面需要改進的工作你先整理一下，過幾天再交任務給他。我這裏剛好有一件平時最感到棘手的事情，就先讓他試試手。”

說完遞過一個u盤和一張a4紙。

“這是第一個工作任務，表格和資料都在u盤裏，要求都在紙上。”朱志高說。

米蘭看了看a4紙，紙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上了工作流程自動化改進的要求，細緻到了專業的程度。

米蘭詫異地看了朱志高一眼，什麽也沒說，把u盤和a4紙拿在手上，起身告辭。快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來，笑意盈盈地問：

“做好了算多少錢給他？”

——

“一百元？”楊星看過紙上的要求，在米蘭的電腦中打開u盤中的資料，驚訝不已。

要是他真的半個小時以内能完成，一百元算高工資了，折算起來日薪起碼一千六！如果這種任務長期有，從此以後，辣椒炒肉什麽的，想吃多少吃多少，管他吃到飽！

可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别說半個小時，就是八個小時也完不成啊！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着自己的腳了。

至于領導們給他出這道難題的出發點，他也無話可說。總不能任營業所的聲譽受損而不顧吧？

“好吧，我試試，盡量今天做出來。”

楊星說這句話時，有一種“打腫臉充胖子”的感覺。像他這麽瘦的臉，要打成胖子，得多狠哪！

而真正做起來，楊星才知道，朱志高出的這道題，比申請書填單自動化還稍微難上一籌。

——

周四早晨五點一刻，朱志高準時起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出去晨跑，而是到辦公室看監控錄像。

朱志高剛登錄監控系統，找到米蘭辦公區的錄像，就看到了米蘭的電腦屏幕一暗，楊星單瘦而疲憊的身影從座位上站起來。

監控的第一畫面是實時畫面，這意味着楊星竟然通宵未睡，剛剛才完成工作！

朱志高把背靠在辦公椅上，得意地前後搖晃着，無聲地大笑起來。

楊星啊楊星，叫你再得瑟！臉被打腫的滋味很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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