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就像玩實景遊戲一樣，楊星在大魚山上指揮，“全哥”遠隔五、六裏，在對面矮山的荊棘和樹叢中逃竄，姜炳炎和小張在外圍的小路上追堵。

“他左拐了，爬上了一個小山包。”

“你們别從這裏上，前面坡陡，上不去，走右邊小路繞！”

“他往回跑了，鑽進了小樹林，從另一邊出來了。”

“别追了，你們沒他快，往回退，走路上，繞回左側去……”

姜炳炎和小張累得氣喘籲籲，卻賊影子也沒見到一個。

“姜所長，這一會兒左一會兒右的，跑了兩個來回了，根本沒見着人，會不會讓他溜了？”

“不會！我們在外圍走好路，他在裏面攀來跳去的，沒我們快，出不去！”姜炳炎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對楊星更是信心十足。

“但是我們也追不上，這樣跑遲早得累死。”小張說。

楊星聽了小張的話，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指揮出了問題——姜炳炎他們路好走能堵在前頭，就像一個無形的包圍圈，但“全哥”什麽地方都敢過，在荊棘叢中跑得比姜炳炎他們快，所以“全哥”逃不出這個圈，但姜炳炎他們也沒法收攏這個圈。

這就好比一手托着沙子，攤開手沙子跑不了，用力握沙子就漏了。

怎麽辦？楊星計算力全開，很快想到了辦法。

他要來小張和小蔣的電話，打了個電話給米蘭，叫她加上了他倆的号碼。

接下來，楊星一會兒打姜炳炎的電話，一會兒打小張或小蔣的電話，指揮三人分兵合圍。

小蔣把偷車賊小毛反手拷在一輛摩托車上，把警笛開得“嗚嗚”地叫，然後他守住右半圈，小張守住左半圈，确保“全哥”逃不掉。

姜炳炎從下方進圈子裏追，有楊星指揮，他走的全是最省力的捷徑，不比“全哥”慢多少。

往上走是林場小屋，警笛聲驚心動魄，“全哥”不知虛實，根本不敢靠近那邊，這樣一來，相當于四面埋伏了。

“全哥”全名叫周全，從小在這附近長大，對這一片迷宮般的地方特熟，哪裏有捷徑，哪裏過不去，他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從小在山裏跑，他練就了一雙登山腿，一般人在山裏跑不過他。

他笃信，這一片山，沒十個八個人休想圍住他，就算圍住了，進來三五個人也未必就能逮住他，稍微有點機會他就沖出去了，這也是他選中這裏作爲窩點的原因。

他踩過點，知道來的是青子山派出所的人。青子山當然不可能有警犬，也不可能爲了他們出動十幾個幹警，所以他相信自己能跑掉。

但是事情并沒有向他想像的方向發展。

那些警察似乎對這一塊也很熟悉，而且就好像未蔔先知似的，每當他以爲可以偷偷潛過包圍圈時，總能聽到他們跑到前面堵截的腳步聲和叫喊聲，吓得他隻能往回逃。

他一邊跑一邊琢磨着，這倒底來了多少警察啊，怎麽到處都有人堵！

剛開始還好，隻在外圍小路有人堵，卻沒人追進來，他隻要躲着不出去，多少還能喘會兒氣。隻要熬到天黑就安全了，他想。

但偏偏事與願違。才休息了三四次，圍捕他的人似乎就多了起來，不管他往哪個方向跑，也不管他躲在哪裏休息，總有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而且越來越近，他隻好使勁地跑，一刻也不能停息。

奶奶的，這麽多人圍着，還有這麽多人追，這是發動群衆搜山了嗎？老子就一偷車賊，又不是殺人犯，犯得着嗎？“全哥”郁悶。

跑着跑着，他感到一陣虛弱。不行，這樣爬來爬去太累了，遲早被逮住！

他在一截斷坡上方停下來，看看四周，暫時沒人追過來。他再看看自己走過的路，這一段路已經走過了好幾次了，也就是說，走過的痕迹已經形成了圓圈，無始無終了，如果他突然消失，一時半會沒人能找到線索。

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斷坡下方是條深溝，溝底和溝兩旁草木茂盛，如果從這裏跳下去，就躲進視線死角了，警察很可能找不到。熬到天黑就赢了。

賭一把了！他咬了咬牙，橫着身子往溝裏一跳，盡量不碰路邊的草木，以防留下線索。

溝底隔着草，看不清，他右腳落在了一塊尖硬的石頭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腳骨都裂了。

咝！他痛得狂吸一口氣，卻死死忍住，拖着腳躲在溝底草叢下，用草遮得嚴嚴實實地，整個兒蜷成一團，捂着傷口直哆嗦。

沒過多久，頭頂上響起了腳步聲，隐隐還有說話聲，然後停了下來。

時間似乎變得緩慢起來，他數着自己的心跳，就像讀秒一樣。

他祈禱時間快些過去，追他的人也快些過去。

坡上的人卻不走了，隻是大聲說着什麽，似乎在打電話，然後就沉默了下來，仿佛就認定了這裏。過一會兒，溝裏左右兩邊也傳來樹枝撲打荊棘的聲音。

這時想走也已經晚了，周全不敢伸頭看，幹脆閉上眼，把自己當成駝鳥。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他在心裏祈禱着。

兩邊的腳步聲在他身旁會合。

“喂，還不起來？裝死嗎？”坡上那個人喊道。

周全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暴露了，認命地睜開眼。

奶奶的，怎麽就這麽肯定我躲在這裏？莫非真的動用了衛星？

就偷個摩托而已，又沒偷運鈔車，至于嗎？

——

楊星很快接到了姜炳炎的電話。

“老弟，逮住了！”姜炳炎在電話中大聲說，語氣興奮。

“我看到了。姜哥出馬，一個頂倆啊！”楊星也挺高興。

“哈哈，這話我可不敢聽。要我說啊，是老弟出馬，一個頂十！”姜炳炎是個直爽人。

“哪裏，哪裏。”楊星謙虛地回應，臉上卻止不住笑意流露。

這算是決勝于千裏之外了嗎？哈哈，誇張了點，是五裏之外。

——

楊星拒絕了姜炳炎叫他同車回去的提議。

他不想坐車，他喜歡自由奔跑的感覺。

不過車裏的對話很有意思。

“領導，你們怎麽就一台車哪？其他的人呢？他們不坐車嗎？”周全把頭往警車左右亂瞅。

“老實點！什麽其他人？抓你們兩個小毛賊，還用得着其他人嗎？姜所長兩根指頭就把你捏住了！”小張喝道。

“不可能！就憑你們三個人，能把我圍在那片山窩裏？打死我也不信！十三個還差不多！”周全還嘴硬。

“那你說說，其他人哪去了？”姜炳炎今天心情很好，不介意逗逗周全。

周全一時啞了。對啊，沒法解釋啊！

“那要不你們動了衛星！”盡管不太相信，周全還是把這個天方夜譚般的想法說了出來。

“哈哈哈哈！”姜炳炎他們笑噴了。

“你猜對了，我們就是動用了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