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太陽熾烈,正午尤爲甚之。單膝跪地倒不是什麽累人的苦活,可要同時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又得低頭目向下視,這樣的姿勢卻是極累人的。而淩影等人卻保持這個姿勢足足一個時辰了。
汗水早已濕透了幾人衣衫,大汗如雨一般的自額頭流淌而下,滴落至地面。
參倉參滿年紀雖與淩影差不多,但畢竟不如淩影那十年來辛勤苦練的身體結實,漸漸有些支撐不住,雙手也慢慢不自覺的垂下,毫無預兆的突然昏倒在地。
劉代本就是書生過來的,也是一個支撐不住,随着兩人一齊倒地,隻剩參布與淩影苦苦支撐。
參布見兩個弟弟倒下,心中一急,便要起身去扶。
“别動!”淩影似是早知道他的想法,在他動身之前及時低聲提醒道。
參布心急,卻又知道淩影所說絕對不會有害,隻得繼續保持那姿勢。
衛時見三人昏倒,急的“咚”的一聲單膝跪倒,急聲道:“父皇,已一個多時辰了,兒臣懇請父皇,準他們起身吧!”
蘭蒼宇眯着醉眼,看着倒下的三人,含糊不清的對旁邊的李公公道:“李……公公……去召……禦醫來!”
說罷,轉目望向衛時,擡起右手,伸至衛時跟前,醉醺醺的道:“太子……你……起身……扶朕回寝宮……”
“可是……父皇!”衛時望着淩影與參布,聲音急切的喚道,卻又有口不能言。
“扶……朕……回去!”蘭蒼宇醉醺醺的話語中有幾分怒意。
衛時無奈,隻得扶着蘭蒼宇回寝宮去。
臨行前,衛時看了一眼淩影與參布,倆人已曬得面色泛紫。見狀,衛時對守在一旁婢女小聲吩咐道:“你在這守着,若有異常,立即去傳禦醫。”
說罷,便扶着蘭蒼宇離開。
蘭蒼宇前腳剛離開,後面禦醫也跟着趕到,随行的還有幾個侍衛,幾人到了跟前,什麽也不說,直接将昏倒在地的三人擡走。隻身淩影參布二人在那憑空參拜。
時間仿佛停留駐足了一般,一分一秒都在煎熬着人的身心意志。
皇帝回到寝宮和着衣便倒頭大睡,衛時試着喚了幾聲卻仍是沒有絲毫反應。
見皇帝睡熟,衛時便轉身要走,卻不料剛走到門口便被李公公攔了下來。
“太子殿下請留步!”李公公的臉似乎除了微笑,就不會再擺其他表情了一般,恭恭敬敬的對着衛時說道。
“李公公還有何事嗎?”衛時有些不悅的看着李公公,心裏憋了一肚子的火正無處可發。
李公公似是沒看見他那不耐煩的表情一樣,繼續保持微笑,恭敬的道:“太子殿下,皇上吩咐了,今日若是飲酒醉了,請太子殿下一定侍奉在左右。”
“你……”衛時本要發作,突然想起這是在皇帝的寝宮,不得放肆,隻得又放平了語氣,陰沉聲音道:“本太子知道了。”
說罷一拂袖,轉身往寝宮内走去。衛時怒氣雖斂,卻仍是洩露了幾分出來。
李公公看在眼裏,依舊保持着那獨一無二的微笑表情,細聲道:“太子殿下請放心在此照顧聖上,淩影公子那邊老奴會幫忙照看的。”說罷,便将門虛掩上。
又過去一個時辰,熾熱的陽光漸轉柔和。“咕~”空洞幽怨的聲音自參布腹部傳來。早上入京後,未有所食,幾人便匆匆入宮,到現在,皆是滴水未進。
參布身形高大,自然也餓的快些,尤其是此時都已是下午了,肚子終于先于身子一步撐不住,鬧騰了起來。
“咕~”又是一聲幽怨的叫喚,參布臉色蒼白的尴尬一笑,保持姿勢,聲音微弱沙啞的低聲道:“淩少俠,我怕是撐不下去了!”
淩影微微一笑,臉色雖被太陽灼的通紅,卻又像是覆了一張白紙在上面,紅的詭異,白的慘淡,聲音輕緩沙啞的回道:“參布大哥,今日害的你們受苦了。”
參布卻是輕聲一笑,戲谑道:“我參布雖是粗人,但也知道,跟着淩少俠受苦的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淩影聽罷,身子微微一頓,心中懷有歉意,卻也明白參布的信任之意。
又聽參布繼續淺笑道:“但我也知道,隻要跟着淩少俠,将來必有出頭之日。”
參布的聲音很低很啞,不貼近了聽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然而淩影卻是一字不落的全聽清了。淩影心中震驚不已,也感動萬分,隻道:“承參布大哥信任,淩影絕不辜負參布大哥的信任。”
然而參布還未等他話說完,便“咚”的一聲暈倒在地。侍女見狀,趕緊吩咐侍衛上前将他擡到陰涼處,恭候在那的禦醫也是即刻上前爲之祛暑搶救。
陽光越來越溫和,淩影卻覺得眼皮子是越來越重,甚至眼前已經出現了幻想。
“爹……你爲什麽隻疼愛大哥二哥……”幻想中的小男孩黑亮額眼裏噙着淚,看着父親抱着大哥二哥在懷裏。
“打死他!打死他!他個野種!”有兩個小男孩不停的打罵他。
“我不是野種……我不是……我也是爹的孩子……”小男孩倔強的擡着頭,反駁他們,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就是!你就是!娘說你是野種!你就是野種!”那兩個小男孩指着他罵,罵的絕情。
“娘……”小孩孩突然苦笑了起來,他的娘親是誰?他不知道,他沒有記憶,兩歲時娘親就丢下他一個人走了,娘親走後,父親不在疼他愛他……
走吧……離開這個家吧……小男孩帶着這個想法漸漸遠離家門……
突然一道光自腦海中閃過,淩影漸漸清醒過來,可還是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已經過了多久了?看天色應該是申時了吧!淩影隻覺的腦袋越來越昏沉,眼皮也越來越重,可姿勢卻依然保持不動。
寝宮内,蘭蒼宇一睡便是兩個半時辰,蘭衛時也是足足在旁守了兩個半時辰,寸步不離。隻是偶爾召人來問問淩影那邊的情況。
見蘭蒼宇醒來,衛時趕緊上前扶起,神情懇切的道:“父皇,淩影已經跪了三個半的時辰了,請父皇下令讓其起身吧!”
蘭蒼宇聞言微微皺眉,有些不悅的道:“朕飲酒多了,醒來你不問朕身體如何,卻要問别人。”
衛時聽罷,立即雙膝下跪,跪在蘭蒼宇身前,解釋道:“父皇恕罪,孩兒隻是……”
“罷了!罷了!朕知道你是求賢若渴!那就讓他起來吧!”蘭蒼宇未等衛時說完,便打斷他的話,揮了揮手,語氣慵懶的說道。
李公公聞言,立即起身前去宣旨。見衛時不動,蘭蒼宇微微一笑,輕聲道:“你也一起去吧!”
衛時領旨,随後便快速跟上李公公。
淩影幾乎是到了極限了,隐隐約約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來,想睜開眼,卻又覺得眼皮似千斤重,提不起力氣。
“淩影公子,太子一直爲您求情,聖上已下旨,您起身吧!”一道尖細卻又柔和的聲音傳入耳中,淩影僵硬的姿勢應聲癱軟倒下。
“淩影!”衛時見狀,大喊一聲,飛速過來扶他,朝着守在旁邊的禦醫大喊道:“禦醫,快!”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清晨,鳳陌閉着眼睛趴在床榻邊,感覺到淩影細微的蠕動,立即起身,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着淩影,滿目驚喜。
淩影這才反應過來床榻邊竟還有一人守着,鳳陌的眼睛有些紅腫,眼角邊還殘留着些許未幹的淚漬。淩影不禁心頭一疼。想起身開口說話,卻又覺得口幹舌燥。
“你别說話!也别亂動!我去給你倒水!”鳳陌見他似是要起身說話,立即将雙手按在他兩肩處,霸道的阻止了他的動作。
這樣的一個動作卻讓兩人的臉貼的有些近,彼此呼吸清晰可感。看着那清晰的俏臉,感受着那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淩影的臉瞬間紅塵了蘋果色。
見淩影臉色變紅,鳳陌本要開口問他是不是覺得那裏不适,卻猛地發現彼此靠的太近,羞得一下子縮回了手。
“我……我去給你倒水!你别動!”鳳陌羞紅着臉,強作鎮靜,舌頭有些打結的轉移話題。
衛時早早便起了去上早朝,回來後便往淩影房間去,輕輕叩了門,聽到裏面應了句“請進”,才入門進去。
此時淩影已經起床,正在用早餐,參布和劉代幾人也圍在一起。見是太子來,幾人紛紛站起身來行禮。
“太子前來是有什麽事嗎?”淩影看着衛時,微笑着問道。
衛時面露倦色,笑着道:“無事,就是來看看淩少俠醒來沒,見你無恙我也放心了。”
淩影見衛時面露倦色,想來是遇到了什麽煩心的事了,微笑着道:“太子以後還是稱我淩影吧,太子可是有什麽事?若是有用得着淩影的地方,直說無妨。”
“無事。你們先用餐吧,我去去看看李季恢複的如何了。”衛時似是有急事在身,也不多說,便轉身離開。隻留淩影等人繼續用餐。
“淩少俠,太子是不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我看他面色十分不好啊!”參布看着淩影,疑惑的問道。
鳳陌聽言,輕聲一笑,放下碗筷,調笑道:“你這個腦袋都看出來了,那一定是有事啦!”
參布瞥了一眼鳳陌,不與她一般計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淩影,等待着他談一談一番見解。
淩影緩緩放下碗筷,微微一笑,道:“吃飯吧!昨日苦了一天,今日想必也是難免,多吃些補補吧!至于太子的事,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聽了淩影的話,參布與劉代等人隻覺得頭皮一麻。
果然,用餐未過半個時辰,便見李公公熟悉的身影自太子府外進來,徑直走向太子府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