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轉目望向城下的閱堂,大笑道:“閱堂,你就忍心看着這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個痛苦的死在你面前?如果說那些蝦兵蟹将你不在乎,那這個人呢?”磨成說着,一手抓過被捆綁的嚴會,狠的推到城牆邊上。
嚴會看到閱堂,大呼一聲,“大哥!”
“五弟!”聽到嚴會呼聲,閱堂心中一喜,嚴會還活着,随即又是一驚,嚴會被生擒,此時這鳳來領将用嚴會相挾,若是再執意下去,嚴會必定慘遭毒手。
嚴會曾經幾度以身爲閱堂擋過明槍暗箭,有幾次誤入敵人陷阱包圍,也是嚴會主動選擇墊後,掩護閱堂突出重圍。
見閱堂猶豫不決,磨成大聲道:“閱堂,你可想好了?再猶豫不決的話,我可不敢保證你這五弟會出什麽事!”
磨成話音未落,便聽嚴會大聲朝着閱堂道:“大哥,别管我,人固有一死,今日能爲國而死,嚴會死而無憾!”說罷,身子用力一掙,自兩個鳳來将士手中掙脫,縱身便要往城樓下跳。
閱堂聽嚴會話語,自然明白嚴會所想,驚的疾呼一聲,“五弟!不要!”然而話出之時,嚴會早已掙脫了那兩個鳳來将士之手。
磨成見嚴會掙脫,怒瞪那兩個将士一眼,怒斥一聲,“廢物!”說話間,已閃身沖到嚴會身後。
嚴會上身被粗麻繩層層捆住,隻有腿下可活動,嚴會用力一蹬,縱身越過城樓圍欄。
同一時間,磨成迅速伸出右手,剛好抓住捆綁嚴會的粗麻繩,磨成右手臂肩關節處被勁力墜震的一麻,險些松了手。隻是頃刻,磨成便緩過勁來,用力一提,将懸空的嚴會甩了上來,見嚴會被救起,閱堂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磨成看着嚴會,冷哼一聲,鄙夷的笑道:“這麽着急的去死?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好大哥會怎麽選擇嗎?”
說罷,又對着城下的閱堂大聲喊道:“閱堂,再給你最後一次考慮的機會!如果不想你的兄弟丢了性命的話,你就盡管撞擊城門好了!我保證在你入城前将他一刀一刀的割成白骨!”
“你!”閱堂聞言,氣的身子直顫,怒叱道:“想不到你黃毛小兒竟然這般狠毒!今日就且留你一命,你若是傷了我五弟,我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對着身後将士大聲令道:“撤退!”
磨成聞言,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若是閱堂執意強攻,憑他現在的兵力,後果不堪設想。
劉代見狀,立即上前阻止,低聲道:“将軍,此時撤不得,雨水積的深,根本無處安營紮寨,山體又滑坡,也不能入山去,撤退後根本無處可去,如此一來,損失的便不止是被俘的幾百将士啊。”
閱堂聞言,不禁怒道:“你難道要本将眼睜睜看着那些将士死在我面前嗎?”
劉代無奈的搖了搖頭,回道:“若是撤退,想必将軍也明白其中利害,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嚴會聽聞閱堂下令撤退,怒斥道:“大哥,難道你就真的隻顧私交而不顧家國了嗎?若真是這樣,我嚴會今日便與你斷了兄弟情誼,你不配做我嚴會的兄弟。”
閱堂聞言,擡頭向城上望去,嚴會神色堅決,已是決意殒身殉職,閱堂忍痛喚聲,“五弟!”
閱堂話音未落,便聽城上傳來一陣刺入心扉的震呼,數百滄漠被俘将士嗖的一齊起身,大義凜然的齊聲高呼道:“國家危亡時刻,我等願以身殉職,請閱将軍成全。”
閱堂聽到這決絕的呼聲,雙目緊閉,沉沉的歎息一聲,忽而睜開雙眼,神色堅定的大聲喝道:“所有将士聽令,一舉攻破城門!全殲鳳來軍!”
磨成聞言,不由得大怒,一劍刺入嚴會左肩,目光狠厲的瞪着嚴會,冷聲道:“你就這麽想死?我偏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要你眼睜睜的看着你這些兄弟痛苦的死去!”
說罷,向着手下大怒喝道:“将所有人腰斬!”
“撲哧!”“撲哧!”一連數聲皮開肉綻的聲音自城牆響起.
“啊!……”數百人撕心裂肺的的嘶喊痛吟聲響徹昏暗的天空。
磨成看着那些攔腰被斬,隻有半截身子在地上翻滾,生不如死的滄漠将士,一陣陰冷大笑,冷聲喝道:“統統扔下去!”
那些半截的身體如暴雨一般,砸落在城下的滄漠将士身上,将他們的衣衫身體染的血紅。
“啊!”城下所有滄漠将士朝天痛吼一聲,用盡全身氣力,“咚!”“嘭!”一連兩聲巨響,城門瞬間被撞成碎石,散落一地。
“啊!”城門一破,滄漠将士便蜂擁而入,憤恨的直向鳳來将士殺去,士氣如奔流的洪水,勢不可擋。
“轟隆隆!”剛停歇不久的暴雨突然又随着雷聲傾盆而來。
磨成見城門被攻破,怒的一劍刺入嚴會眉心。
見鳳來已無生還機會,及弟上前小聲道:“将軍,皇上說過,要您無論如何也要保住性命,何況,此次出行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保命要緊,還是先撤吧!”
磨成也知道此時不能再敵,應了一聲,迅速換上一身滄漠将士的戰袍,将臉上各處都塗上鮮血,與及弟趁着混亂逃出臨漠關。
滄漠反勝爲敗,閱堂自從入城後便再也沒看見那個少年,氣憤不已,大聲令道:“找到鳳來的那個小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片刻後,一人報道:“将軍,沒有發現鳳來的那個少年。”
過了一會,又有人道:“将軍,隻找到兩套衣物!”
閱堂聞言,恍然大悟,怒的接過衣物,緊緊的攥在手心中,目光似利劍一般緊盯着濕嗒嗒的铠甲,咬牙切齒,猛的将磨成遺留的戰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劉代見狀,不疾不徐的徑自彎腰又重新拾起衣物,仔細的在衣物各處搜尋一番,隻有一枚令牌和一張枯黃的畫像,與之前淩影所得的令牌一模一樣,劉代本想從令牌上找到一點關于鳳來此次主将的信息,然而令牌竟隻有單面一個令字,第二面卻是空白的。
劉代拿起畫,徐徐展開,紙張已濕,畫像卻未模糊,想必這墨水自有妙處,劉代仔細端詳,畫中女子立于滿園桃色之中,巧笑倩兮,驚豔不已,看着畫中女子,劉代腦中忽閃過一人,心頭不由一驚。
閱堂見劉代搜出東西來,疑問道:“劉中領軍,可搜到了什麽東西?”
劉代聞言,本能的将畫像握緊,遞出令牌,道:“這應該是鳳來主将的令牌,隻是奇怪的是,竟無主将的姓名,依照鳳來的規矩,另一面應當是刻有主将名字的。”
閱堂接過令牌,随意看了看,目光警惕的看向被他握緊半掩的一方薄紙,又問道:“那是什麽?”
劉代聞言,臉唰的一下變紅,尴尬笑道:“隻一張美人圖而已,難道閱将軍要奪人之好不成?”
閱堂面露疑色,顯然是不相信劉代所說,劉代無奈道:“閱将軍既然不信,那就讓你看一眼,隻一眼。”說罷,将畫在閱堂眼前迅速展開收合,閱堂隻看到紙上确實是畫的風景與女子,卻沒看清女子的容貌。
劉代呵呵笑道:“閱将軍也瞧見了,這下該信了吧!”
閱堂看罷,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小子竟這般小氣,隻一幅畫而已,就如此藏着掖着,若真是見了其人,豈不是要藏起來了不許見人了?”
劉代聞言,尴尬一笑,解釋道:“古有漢武帝金屋藏嬌,我劉代也隻算稍稍效仿古人而已,算不得藏着掖着。”說着将畫折好,放入懷中。
“轟隆隆!”又一聲驚雷,大雨依然不停歇,将血腥如數沖洗幹淨。雨水積漫過膝蓋,夾雜着血腥味緩緩向東流淌。
淩影行至半途中,忽然一聲驚雷響,還未反映過來,大雨便傾盆而下,恰巧前方不遠處就有一個小鎮子,淩影胯下用力,馬兒加快步伐,未幾便到鎮中。
可能是下雨的原因,鎮子空蕩蕩的,沒什麽人氣,仔細看看,這與其說是鎮子,倒不如說是經濟稍微好些的村子,酒家客棧也都是屈指可數,找了許久,淩影才尋了的一間客棧。
小二見有人來,立即笑盈盈的迎了出來,笑道:“客官,您是要住店嗎?”
淩影微微一笑,道:“不用,給我來一盤青菜,一碗蛋湯就行。”
小二聞言,笑呵呵的道:“客官,看您風塵仆仆的模樣,像是要遠行的,隻是看這天氣,大雨恐怕得下一天一夜也不止,您還是先住下等雨停了吧!若是出了咱們這個小鎮子,得行八十多裏才能有住的地方呢!”
淩影看了眼屋外,“轟隆隆!”一聲驚雷适時的響起,“咔!”一道閃電也應景的在不遠處落下,映的半邊天都亮堂堂的。思索片刻,淩影轉目看向小二,微笑道:”多謝小二哥提醒了,置一間普通的單房吧!”
小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客官,實在不好意思,這雨太大,客人太多,現在隻有一間雙人的上房了。”
淩影聞言,沉思片刻,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置一間吧!”
正說話,門外又進來一人,周身被雨淋的濕漉漉的,還在滴着水,束起的長發也亂作一團,幾絲散落的長發垂在額前,顯得十分狼狽。
那人進了屋,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又将藏青色外衣脫下,朝着門外擰了擰,随意的擺弄了一下長發,将長發全都背到腦後,也不管它是亂是齊。
小二見有人來,趕忙上前招呼,那人不等小二開口,一邊撣弄着身上的雨水,一邊吩咐道:“小二哥,先來兩壺溫酒,再來幾個招牌菜,再置一間上房,嗯……煩請再借套幹淨的衣物穿穿,待我這身烘幹了便還你。”
說話間,已将外衣上滴滴答答的雨水擰去,轉身走進幾步,順手便抽了張凳子與淩影相對坐下。
小二哥聞言,爲難的道:“客官,實在不好意思,這酒菜和衣物我們倒是不缺,隻是這上房……”說話間,小二不由的看了一眼淩影,繼續說道:“隻是這上房确實沒了!”
那人不以爲意,擺了擺手,道:“無礙,那就随便置一間,隻要能住就行。”
小二臉色更顯爲難,尴尬笑道:“客官,這雨來的又大又急,今日行人又多,小店确實是沒有房間了。”
那人聞言,先是一怔,随即又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失望的道:“那就先将酒菜上上來,我先借貴地避避雨吧!”
小二見這人好說話,也心存好感,呵呵笑道:“客官濕了一身,我拿件幹淨的衣物給您換換,您先去随我去後堂換了吧!”
那人本已不打算更換衣物,聽了小二的話,心中感動,立即起身拱手道:“多謝小二哥了!武某他日定當重謝!”
小二呵呵笑了笑,道:“客官言重了,出門在外都不容易,理應多幫襯些。”說着便領着那人去了後堂。
那人迅速換了一身布衣,便出了後堂,酒菜已上了桌。那人坐到淩影對面,看了一眼淩影,隻見對面的少年旁若無物的安靜的吃着飯,隻點了一盤青菜,一個蛋湯。
那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紅燒豬蹄,鹵牛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魚,别說看了,光聞着就覺得要垂涎三尺了,可對面的少年竟視若無物,讓人不禁由心裏佩服。
那人看了看自己面前,又看了看淩影,好意言道:“這位小兄弟,我看你吃的如此簡單,若是不介意,就與我一同用餐吧,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許多。”
淩影聞聲,微微一愣,放下筷子,緩緩擡起頭來,看着對面坐着的青年人,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白白淨淨的,長的端正好看,給人第一感覺很好。
淩影微微一笑,道:“多謝兄台美意了,無功不受祿。”
那人見淩影年紀雖小,卻有着不同于年齡的氣勢,尤其是那雙眼睛,雖說是笑着的,卻總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栗的威嚴。那人心中一怔,随即呵呵笑道:“小兄弟小小年紀行事就如此謹慎,将來必有大成啊。”
淩影微微一笑,道:“多謝大哥美言。”
那人繼續笑道:“小兄弟既然說無功不受祿,那就當是我想要借小兄弟的上間住一晚,可否?我方才聽小二哥說,小兄弟置了雙人間,卻隻有一個人,若是可以的話,可以借住一晚嗎?”
淩影沒想到他竟提出這樣的要求,這人來路不明,雖然行事不拘小節,但看氣質舉止卻又不像普通人,萬一是來行刺自己的人,那便是引狼入室了。
淩影婉拒道:“實在不好意思,在下不習慣有人共處一室。”
那人見淩影猶豫後又拒絕,想來應是他不信自己,便道:“不知道小兄弟尊姓?我叫武方,出自漠青城道恒派。”
道恒派乃滄漠國道家第一大門,門徒萬人,遍布五湖,道恒之人也皆是英勇正義之人,觀武方此人,當真不虛。
見淩影不說話,那人疑問道:”小兄弟,怎麽了?”
淩影聞言,微微笑道:“武方大哥,還請恕我不能相告。”淩影說罷,重新執起碗筷,若無其事的繼續吃着飯。
武方看着淩影,呵呵笑道:“在外小心爲上是好些,既然小兄弟不願說,那我也不勉強了。”
說罷,提起酒壺,直接對着嘴裏喝了一大口,夾起一塊鹵牛肉放入嘴中,細嚼起來,不住贊道:“嗯,味道不錯,來,小兄弟,你也嘗嘗。”說着,便夾了好幾塊牛肉放入淩影碗中。
淩影看着碗中突然多出來的牛肉,尴尬不已,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武方不管他,又夾了一片牛肉放入嘴中,忘情的品味了起來,直贊道:“嗯,好,味道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