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蒼宇見人已到齊,時辰也差不多,微微一笑,道:“此次鳳來滄漠一戰,閱将軍與淩将軍等諸位将軍功不可沒,朕今日特設宴于這恩乾宮,一是爲閱将軍一行接風洗塵,再者就是要當着諸位大臣嘉獎諸位将軍!”
衆大臣聞言,無不震驚羨慕不已,皇上本可下道聖旨直接恩賞閱堂等人,可是他偏偏要當着衆人的面封上,可見其對閱堂等人的器重。
蘭蒼宇看着滿堂大臣羨慕震驚的模樣,滿意一笑,将目光轉向閱堂。
鄭寵見皇上看向閱堂,立即細聲呼道:“閱堂上前聽封!”
閱堂聞言,趕緊離位走到大殿中央,向皇上行參拜禮。
蘭蒼宇看向閱堂,微微一笑,語重心長的道:“閱将軍爲我滄漠安定戎馬一生,與父母妻子聚少離多,長期居于邊關不能與親人相聚,實乃一大憾事!曆來邊關将領駐留京師不得超過半月,今日朕就開一先例,從今日起,你可長期留住京師,可随時來去。”
在場之人無不驚歎出聲,一時間議論之聲四起。
閱堂亦是震驚不已,微微一愣,旋即反映過來,誠惶誠恐的看向蘭蒼宇,伏首道:“臣多謝皇上恩寵,隻是這恩賜臣實在不能收下!還請皇上贖罪!”
太後與皇後在一旁聽聞這番話後也是暗自驚訝,太後更是氣惱不已,要知道,之所以邊關将領不得駐留京師超過半月,其主要原因便是邊關将領手握重兵,又駐守要地,将領離崗會給敵人可乘之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若是将領居心不良,與京中守衛軍隊勾結,裏應外合,謀朝篡位,其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爲防止此事發生,才制定了這一規矩,以阻斷邊關将領與京官的聯系。
太後作爲女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作爲官場上摸爬滾打的大臣們又怎能不知呢?閱堂亦是心知肚明,所以,他才更不能接受這一恩賜!若是接受了,恐怕……
淩影聞言,握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擡頭看了一眼蘭蒼宇,又看了看閱堂,再轉回頭,便見劉代正以一種謹慎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微微點頭示意,劉代收回目光。
淩影知道,劉代在擔心,蘭蒼宇如此恩賜,與其說是恩賜,不如說是威逼,狡兔死,走狗烹,閱堂若是欣然接受恩賜,日後必會受冤慘死,可他所不接受,必将一生駐守邊關,與妻子離散。
蘭蒼宇深知閱堂脾氣秉性,尤其是現在的閱堂,戎馬一聲,他内心比誰都渴求能安定下來,與妻相守,與子承歡。
淩影不得不說蘭蒼宇這招恨!閱堂若想如願,隻能交出兵權,可是,他能嗎?
蘭蒼宇話說出口之後,閱堂便已心知肚明,其他大臣或許不知,或許會以爲是皇上獨寵他,但他知道,皇上這是在逼他交出兵權。
即使現在他不交,皇上也會想辦法一點一點的削弱他的兵權,自古帝王不都是這樣嗎?
閱堂說罷,在場大臣再次驚歎一聲,如此厚待,他竟然就這麽婉拒了?就連天皓和天元也不能理解父親所爲。唯獨淩影和劉代會心一笑,隻是那笑容稍縱即逝。
淩影下意識的看了看衛時和衛斯,衛時面上露出幾分歎惋之色,眼神裏卻又有一絲暗喜,似是也猜到了這一層。
衛斯面無表情,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自顧自的吃菜飲酒,仿佛置身事外,但是有那一刹那,淩影卻看到了他的眼神裏有一絲不明的情緒,極難令人察覺。
雖說衛時是皇後的兒子,立爲太子旁人也無話可說,可稍微有點消息的人都知道,衛時并非皇後親生,而是一位普通嫔妃所生,而衛斯,才是皇後親子。
衛斯雖是皇後之子,亦是長子,卻沒能得到太子之位,雖然他從未有過怨言,甚至一心隻鑽研音律不問政事,可是,他就真的甘心嗎?
閱堂是衛斯的姨夫,若是衛斯有意與衛時爲敵,閱堂必定是其最堅定的後盾……
想到這,淩影忽覺一驚,難道皇上是在試探?若是閱堂堅持不交出兵權,其用意是何?要麽居心不良,要麽是爲某人儲備勢力,而那人,必是衛斯!
思及此,淩影卻也好奇起來,倒想知道這一向淡泊名利的大皇子衛斯是不是真的如對外一般!
淩影看向閱堂,隻見閱堂說完那番話以後便一直猶豫不決,心中正猜測之時,便見閱堂忽然神色一定,擡頭望向蘭蒼宇,神色懇切的道:“皇上,實不相瞞,臣一直有一請求想與皇上說,卻一直苦無機會。”
蘭蒼宇聞言,幽黑的雙眼微微一眯,極具威嚴的微微一笑,道:“閱将軍勞苦功高,有何請求但說無妨。”
閱堂沉吟片刻,道:“正如聖上所言,這些年來,臣一直與妻兒聚少離多,年輕時不覺孤獨,可現如今,随着年歲越來越長,卻越發覺得孤獨,隻是國在前,家在後,我又怎麽能爲一己私利而不顧國家安危呢?”
蘭蒼宇聽到這,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促狹,旋即低歎一聲,歎惋道:“閱将軍爲國爲家,真是爲難了!”
淩影也是一驚,難道閱将軍不知皇上用意嗎?再擡頭看向衛斯,衛斯依舊波瀾不驚,依舊是喝自己酒,對其他事物置若罔聞。淩影不得不承認,這人,很不簡單。
閱堂聽罷蘭蒼宇的話,苦澀一笑,繼續道:“皇上言重了!臣幸蒙皇上體恤,如今臣年歲已高,身體素質遠不如年輕一輩,如今我滄漠年輕一輩人才代出,臣懇請辭去官職,将機會留給年輕一輩!”
閱堂說罷,看了看淩影幾人,又看了看自己兩個兒子,不再說話。
蘭蒼宇面露爲難之色,猶豫不決的道:“閱将軍,這恐怕不妥吧!你乃難得将才,若少了您,朕
豈不好似少了一隻臂膀嗎?”
閱堂神色和言辭極其懇切的道:“懇請皇上成全,臣如今已是不如年輕一輩,再占着大将軍之職,實在于心不安!”
蘭蒼宇聽罷,長長歎息一聲,沉吟良久,才緩緩擡頭看向閱堂,悲沉着聲音道:“既然閱将軍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強人所難,但你也别妄想就此離去告老還鄉,朕需要你!”
閱堂雖有心理準備,但聽蘭蒼宇此言後,還是微微一怔。
蘭蒼宇微微一頓,正聲道:“閱堂聽旨,既然你無意再領軍作戰,朕便準你所奏!但人才不能埋沒,你還需留在朕身邊協助朕,今就封你爲忠君侯!希望忠君侯不要令朕失望啊!”
忠君侯,顧名思義便是忠于君主,這其中用意很明确。然而,讓閱堂始料未及的是,蘭蒼宇雖奪了其兵權,卻并未棄他而去,反倒封爲異姓諸侯,這可是當朝第一位異姓諸侯啊!
閱堂反應過來,立即拜謝聖恩。
淩影心中暗自驚歎蘭蒼宇的手段,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如此穩固政權,又收攏人心,實在是絕。
衛時見氣氛稍有緩和,立即舉杯向衆人緩和氣氛道:“諸位大人,讓我們一起舉杯爲閱将軍慶賀!哦!不,應該是忠君侯!”
侍女見狀,立即給處在大殿正中的閱堂遞來一樽酒。
此話一出,衆人也當即笑呵呵的舉杯對向蘭蒼宇和閱堂,道:“皇上愛才惜才,真乃明君!恭喜皇上,恭喜閱将軍!”
閱堂幹澀一笑,接過酒杯,道:“多謝諸位大人!”
蘭蒼宇心情卻是極爲舒暢,哈哈大笑一聲,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待衆人坐定,蘭蒼宇看了看閱堂,微笑道:“忠君侯先落座吧!”說罷,目光落在淩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