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清明的神态轉瞬即逝，當黑色的霧氣再度圍攏來，啓明豪便又一次陷入無盡的瘋狂。軒轅晨面色沉重，這黑色的霧氣好生詭谲，在她的靈識沖擊下，卻逸而不散，她感覺到黑色的霧氣中具有極強的吞噬力，見到她的靈識沖擊而來，它們竟然有蠢蠢欲動之勢，意圖将她的意識也吞噬了。

隻短短兩下接觸，軒轅晨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她控制自己的意識從啓明豪的意識之海中退出來，面色清寒地轉身對墨璟肆二人道：

“他的意識受到一股不明力量的侵蝕，若非他原本是皇字之境巅峰的強者，早已撐不到現在了。”

墨璟肆心頭重重一跳，連忙跨出兩步，用與軒轅晨相同的手法将意識推入啓明豪的腦海，在那意識之海中，見到了軒轅晨所說的景象。她臉色一沉，想起以前在墨軒羽的書房見過的一本關于異族的手記，上面寫的一段話：

“異族殘忍無端，将人爲魚肉，飲其血，啖其肉，高階異族可使人異化，侵染靈識，供其驅策，爲人者，自相殘殺，異族所過之處，莫言雄師百萬，皆将屍骨如山。”

墨璟肆面色冰寒，她希望事實千萬莫若她想象的這般，然而更強的直覺卻令她手腳皆寒。軒轅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狀況，墨璟肆擡頭看她，咽了一口唾沫，閉上眼睛，将氣息喘勻，這才開口道：

“大荒河以北，很有可能已經被異族侵蝕。”

此言一出，屋子裏頓時陷入極端的安靜，啓明豪猛烈的咆哮将軒轅晨與軒轅弘父女二人驚醒，他們震驚地看着墨璟肆，軒轅弘不可置信地開口：

“這如何可能，異族人再如何神通廣大，又怎麽能無聲無息地占領整個大荒河北岸？”

大荒河以北雖然極度荒涼，但到底是屬于風海的地界，在軒轅弘的管轄範圍之内，他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墨璟肆的臉色一點都不好，她沉着眸子，将那手記上的内容複述一遍，而後直直地逼視軒轅弘：

“鎮守大荒河以北的軍隊，是哪一支？”

在關乎于整個大陸存亡的事情上，墨璟肆的太度極爲嚴肅，哪怕是軒轅弘，她也絲毫情面不留，目光銳利，逼得軒轅弘不得不正視她提出的這個問題。軒轅弘從未如此失态，他緊緊咬着牙，面色發白，因爲在墨璟肆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心裏已經自然而然地跳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他卻無法開口。

墨璟肆的目光讓他的倉皇無所遁形，站在一旁的軒轅晨驚奇地看着自己的父親，軒轅弘的慌亂如此明顯，甚至讓軒轅晨産生一種極端恐怖的猜想，難道大荒河以北的事情，父皇知其内情？随即她就搖了搖頭，這個猜想太過荒謬。

“陛下，您乃一國之君。”

墨璟肆背脊挺直地站在軒轅弘面前，目光毫無躲閃地直視着後者的眼睛，軒轅弘在她的逼視下終于敗下陣來，堂堂帝國君主，這時候竟有些頹喪地垂下頭。在軒轅晨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軒轅弘緩緩開口：

“是漠北軍。”

軒轅弘的聲音極爲沉痛，而這答案在墨璟肆的預料之中，軒轅晨這時候也想通了前後關節，蓦地臉色煞白。漠北軍乃是風海北部駐軍，這一支軍隊也被軒轅輝牢牢地控制在手，如果荒河以北真的出了問題，那麽此事必然與軒轅輝脫不了關系，如此說來，軒轅輝很有可能私通異族，還将整個荒河以北的地區給了異族人。

這正好可以解釋爲什麽軒轅輝的軍隊過了大荒河之後就憑空消失，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叛亂可以定論的事情了，如此作爲已然犯了大忌，若是此事屬實，軒轅輝便将成爲人類的罪人，與雲陽龍治乃是一丘之貉！

軒轅弘面色鐵青，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他之所以不願将這個結果宣之于口，乃是因爲，不論軒轅輝如何叛亂，舉兵謀反，終究隻是風海之事，也可以說是軒轅一族的家事。但他若是與異族勾結，那罪過必将牽連軒轅一族，背上千古罵名。

墨璟肆目光清冷，若事實當真如她所想，那麽軒轅輝此人她決計不能放過。不知過了多久，軒轅弘形容有些頹喪，他搖了搖頭，重新擡起目光，與墨璟肆對視：

“倘若輝親王當真不顧天下大局，一意孤行，朕也隻能大義滅親了。”

或許在此之前，軒轅弘未曾想過要取軒轅輝的性命，雖然他舉兵謀反，但好歹也是血脈至親，軒轅弘除了軒轅晨一個女兒以外，便隻有軒轅輝這一個親人，他并不想下死手，否則也不會任由軒轅輝坐大。而今局勢所迫，即便他想放過軒轅輝，墨璟肆，以及整個無極大陸，都不會放了他。

“此事到底如何尚還沒有定論，或許沒有那麽嚴重呢。”

聽了軒轅弘的話，墨璟肆的目光卻垂了下來，她走到啓明豪身前，将自己的意識裹進渾厚的靈力裏，以極端迅捷的手法将啓明豪腦海中的黑霧絞殺幹淨。在她将手收回來的同時，啓明豪的雙眼也恢複了清明，他愣了愣，似乎還沒有明白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太子……陛下……”

恢複神智的啓明豪愣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影，過了好半天才辨認出軒轅晨和軒轅弘的身份，不由抖着唇喚道。軒轅弘軒轅晨皆是大喜，軒轅晨上前一步，與墨璟肆并肩站在一起，她微微擰着眉，直直地看着啓明豪的眼睛，擡高了聲音問道：

“大荒河以北發生了什麽事情？”

聞言，啓明豪猛地愣住，随即豆大的汗珠撲簌簌地順着他的臉頰淌了下來，他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着，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看樣子，在大荒河北岸經曆的事情已經吓破了他的膽，堂堂皇字之境巅峰強者，不知遇見何事，竟被驚吓成這幅樣子。

“瘋了……他們都瘋了……”

啓明豪抖抖索索地說出一句話，讓在場另外三人皆都斂起了眉毛，不知他所說的話所謂何事。墨璟肆最爲沉着，比一國之君的軒轅弘還要略勝一籌，她抿了抿唇，才問道：

“誰瘋了，怎麽瘋的？”

聽見墨璟肆的聲音，啓明豪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者于他而言是個實打實的生面孔，他稍一愣住，并沒有開口。墨璟肆無奈，回頭看了一眼軒轅晨，軒轅晨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對啓明豪說：

“她問的問題也是我想問你的，你如實回答便好。”

聞言，啓明豪又擡頭看了一眼軒轅弘，在得到後者肯定的答複之後，他才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不久之後，啓明豪深深吸了一口氣，眉間的掙紮與恐懼漸漸被壓制下來，他才開口：

“我們上了岸，一切都很順利，但卻沒有發現輝親王所帶軍隊的蹤迹，無奈之下我命軍稍稍整頓一下，然後繼續進發，準備追擊輝親王的叛軍隊伍。”

“誰料這時候，軍隊中的士兵突然騷亂起來，有兩個士兵發了瘋，像野獸一樣見人就咬，随後越來越多的人，越來越多，所有人都變成那樣，他們全都瘋了！！自相殘殺！！慘無人道！！！”

啓明豪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他咆哮着，雙手緊握，用力捶打座椅的扶手，目眦欲裂地瞪着眼前的空氣：

“整整百萬大軍，竟然無一活口！！！他們甚至想将我吞了果腹！！！軒轅輝！！軒轅輝我要殺了你！！！！”

啓明豪的咆哮越來越激烈，隐隐又有了失控的趨勢，墨璟肆與軒轅晨對視一眼，擡手砍在啓明豪的後頸上，隻一聲咚的悶響，啓明豪無力地倒在椅子上，陷入昏迷。軒轅弘帶着墨璟肆兩人回到禦書房，經此一行，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軒轅晨沉聲道：

“父皇，需得派人前往大荒河探查虛實，倘若異族人在大荒河休養生息，我們必然要将這片土地收回。”

軒轅弘點了點頭，緊蹙的眉頭未有絲毫放松，他考慮良久，才道：

“啓明豪身爲皇字之境巅峰強者，竟然遭到如此重創，那大荒河北面，想必兇險異常，若是随便派人前去，也不過浪費人命罷了。”

皇字之境在無極大陸上本就稀缺，軒轅弘手下達到皇字之境巅峰的強者也不過五指之數，如今啓明豪戰力大損，皇字之境修爲已然不複，這對風海而言是個無比沉重的打擊。

“璟肆願爲伯父分憂。”

在軒轅弘一籌莫展之際，墨璟肆上前一步，躬身道。軒轅弘聞言一愣，随即眼中閃過一瞬精芒，他這才想起，墨璟肆雖是小小年紀，卻已經是聖字之境強者，此事也沒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選。但墨璟肆到底不屬于風海，當初她也明确拒絕了軒轅弘的招攬，如今主動提出要爲風海分憂解困，倒是令軒轅弘感到幾分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