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的目光轉向軒轅晨,見她一臉淡然仿佛早有預知的模樣,心裏總算明白了墨璟肆如此作爲的緣由,不禁心中有些赧然,什麽時候,他堂堂的風海一國之君,竟要靠着自己的女兒來替自己拉攏人脈了。随即便失笑,軒轅晨與墨璟肆幼年相交,彼此熟識親厚,他早已知曉,早在墨璟肆救了軒轅晨兩次性命開始,他便未将墨璟肆當做外人看待,如此想來,便承了墨璟肆的情,也無不妥。
“既然如此,我與你派遣五十萬人馬,助你渡河。”
軒轅弘不是矯揉造作之人,心中有了決定,立即要下命令,誰料軒轅晨卻在這時候阻止了他:
“父皇,無需如此多的人馬,隻我與璟肆二人便可。”
聞言,軒轅弘明顯遭到沖擊,不可置信地瞪着眼,見軒轅晨臉色嚴肅,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他的眉頭不禁擰了起來:
“那大荒河以北極爲兇險,璟肆有聖字之境修爲傍身,去闖一闖到有自保之力,但是你……”
他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軒轅晨與墨璟肆皆都明了他想說的是什麽,軒轅晨面上狡黠一笑,一股氣勢突然以她爲中心爆發開來,隻一個接觸,便讓軒轅弘臉色煞白,蹬蹬蹬連退了十步,直到軒轅晨适時收了自身氣勢,他才停下腳步。
軒轅弘自己修爲也是不弱,已經臻至王字之境巅峰,即便面對皇字之境也有一戰之力,軒轅晨僅憑氣勢便可将其震退十步,那滾滾而來的氣勢,壓得軒轅弘幾乎喘不過氣來,個中緣由,可見一斑。軒轅弘驚駭地看着軒轅晨,在她笑意盈盈的眸子裏,他似乎看到了她小時候,每次修煉有成,都在他面前顯擺得意的模樣。
“聖字之境!”
軒轅晨朝着軒轅弘吐了吐舌頭,模樣乖覺可愛,軒轅弘絲毫不以爲杵,兀自沉浸在驚喜與震撼中。軒轅晨朝軒轅弘抱了抱拳,笑道:
“此番,父皇可放心我與璟肆同去了?”
聖字之境強者已然登臨這片大陸的巅峰,軒轅晨若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墨璟肆一起前往大荒河,軒轅弘即便傾整國之力也未必能将她留下,他知道軒轅晨之所以這樣做,隻是爲了讓自己放心罷了。不由讪笑着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你二人雖實力高絕,但大荒河以北極爲詭異,切記不可托大,定要完好無損地回來。”
面對軒轅弘鄭重的囑托,墨璟肆與軒轅晨認真地點了點頭。她們在皇宮沒有多做停留,墨璟肆和軒轅晨都知道,這件事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所以兩人從皇宮出來之後徑直朝着風海帝國北面騰空而去。
不過短短半日,滾滾而流的大荒河便出現在墨璟肆兩人的視線裏,她們并肩站在一塊高聳的山崖上,朝着大荒河遠眺。大荒河無愧于大荒之稱,河面之寬竟一眼望不到對岸,河上缭繞着近乎于粘稠的灰色霧氣,将整個大荒河籠罩其中,即便是墨璟肆與軒轅晨二人的目力,都不能将其穿透。
而這霧氣似乎還有隔絕精神力的功效,墨璟肆的靈識在觸及那些灰白色的霧氣時,竟有一種陷入泥沼中的感覺,根本無法寸進。
“看樣子想要知道荒河北岸是什麽情況,必須先渡過這條河了。”
軒轅晨随手捏了一個氣訣,朝那灰白的霧氣投去,隻看到一陣氤氲的波動,那個氣訣便消失在霧氣中,并未将霧氣損毀。墨璟肆點了點頭,輕身躍下山崖,從須彌袋中拉出混天戟,手腕一帶,混天戟便貼着水面劃出去,墨璟肆一腳踏在上面,飛速向前。
軒轅晨緊跟其後,在墨璟肆身後踩上混天戟,霧氣籠罩的範圍内竟然無法飛行,故而墨璟肆以混天戟爲船,以極快的速度朝着荒河對岸接近。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濃重的霧氣終于開始變淡,隐隐能看見對岸奇形怪狀的山石。
待得接近河岸,墨璟肆正要起身上岸,卻在此時心中猛地一凜,她擡手一揮,一條銀白色的光鏈蘊藏着毀天滅地的氣息朝着右前方猛地執去。隻見黑影一閃,銀光與那黑影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一觸之下,黑影倒飛而回,在地面擦出一條血色的長痕,将對岸山石紛紛砸碎,才終于停下不動。
軒轅晨一眼望去,瞳孔驟然一縮,失聲道:
“風海鐵雲将!”
那被墨璟肆砸入地面的黑影已經死透了,但從染了血的皮甲上一個風海軍的标志可以看出此人的身份,鐵雲将,正是啓明豪之前帶來的鐵雲軍中一員将領,如今出現在這裏,完全化作一條瘋狗,感受到墨璟肆與軒轅晨生人之氣,毫不猶豫沖上來,要将她兩撕碎了果腹。
直到此時,對岸的景象越來越清晰,大荒河北岸的全貌逐漸出現在墨璟肆二人面前,她們對視一眼,哪怕是墨璟肆這般見慣了殺戮與血腥的人也都下意識地抽了一口冷氣。隻見荒河北岸的地面整個程暗紅色,空氣中飄蕩這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這血腥氣中含了濃重的腐臭,地面上殘肢斷骸随處可見,石縫中還夾雜了一些幹枯的血肉殘渣,當是前不久那批風海軍留下的。
不管是誰看到這樣的景象都無法保持冷靜,軒轅晨臉色煞白,額角冷汗直冒,一股毀天滅地的仇恨與憤怒随時可能爆發,她陰着臉,前所未有的暴虐情緒讓她幾乎失控,若非墨璟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緊咬的牙關幾乎将自己的牙齒磕破。
“異族之禍,竟至如斯!”
她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異族人的殘暴,他們毫無血性,慘無人道,以往雖也聽墨璟肆說起過異族,但她心中并沒有将異族真正放在心上,而出現在東域上的兩個高階異族也被墨璟肆和墨璟伍聯手打得一死一傷,而今直面這災難帶來的影響,以軒轅晨的定力,都幾乎吐出來。
墨璟肆撫了撫她的背,目光落在前方黑洞洞的亂石崗上,那個被她一掌打死的黑影這時候噗的一聲爆開,身體内部竄出一股極爲淺淡的輕煙。墨璟肆瞳孔一縮,那輕煙若是不注意,根本無法發覺,她感覺到輕煙融入空氣之後,空氣中飄散着一股肉眼看不到的細小塵埃越發濃郁了些,當即沉下臉:
“晨兒,鎖住呼吸,以靈力護體,這地方的确有些古怪。”
軒轅晨對墨璟肆深信不疑,墨璟肆話音一落,她立即運轉靈力,将自己渾身上下都籠罩起來。即便如此,墨璟肆還是放心不下,她一手按住軒轅晨的後心,強大的靈識沿着軒轅晨的經脈在她體内逡巡一圈之後,總算松了一口氣。
面對軒轅晨疑惑的目光,墨璟肆看向周邊腐屍的眼神越發沉重:
“異族人善于煉制屍蠱,那侵入啓明豪意識中的黑色煙霧,實則是無數細小的黑色蠱蟲,能泯滅人的意識,讓人發瘋發狂。”
墨璟肆的話讓軒轅晨牙關咬的更緊,她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冰寒地盯着前方:
“便是這些蠱蟲,讓我風海百萬兒郎埋骨于此。”
墨璟肆沉默了片刻,她沒有出聲安慰,她知道軒轅晨此時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場血淋淋的殺戮與複仇,唯有用軒轅輝與異族人的血,才能洗刷她心中的仇恨。墨璟肆捏了捏她的手,輕聲道:
“走吧。”
軒轅晨聞聲,擡步跟在她身後走向亂石崗。前行一段時間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堵烏黑的牆,兩人同時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一面突兀出現的黑牆,黑牆上隐隐可見一層霧氣缭繞,墨璟肆的瞳孔幾乎收縮成一條細線,她咬了咬牙,哼聲道:
“那一面黑牆竟全是由蠱蟲堆積而成。”
“嘶……”
哪怕是軒轅晨,此刻也無法完全保持鎮靜,墨璟肆拍了拍她的手背,與之十指相扣,軒轅晨感覺到一股溫溫的氣息從墨璟肆身上一點一點傳到她的手心,随即,軒轅晨感覺自己心裏似乎多了一點什麽。墨璟肆偏着頭,輕聲道:
“過了那面黑牆之後我們可能就要與異族遭遇,而這黑牆中的蠱蟲乃是極端難纏之物,唯有你我二人合力,才可保無恙而過。”
軒轅晨點了點頭,她現在也明白過來,心中多出來的那一點乃是與墨璟肆之間的聯系,不知墨璟肆用什麽樣的方法,将兩個人的意識連接起來,這樣不管發生什麽情況,兩人都能在第一時間知曉對方的狀況。
這是墨璟肆在七子傳承中領悟到的手段,她原本計劃用這樣的方法将衆人聯系起來,一起修煉,達到共修的目的,而今因爲大荒河的事情,暫且擱置,此時倒還是用上了。
兩人之間的聯系建立起來,她們身體表面立即蒙上一層柔和的白光,墨璟肆拉着軒轅晨的手,朝着牆面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