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馮棠棠在擔憂什麽,現場一片喜氣洋洋
每個人都收到了老王的助理派送的紅包馮棠棠摸了摸,紅包着實不薄
大概老王就是那種,很多女孩渴望的“我要讓全世界知道,我肯用錢證明愛”的理想男人吧但對于雲沫來說,她不需要通過男人和錢,來讓全世界看到她
馮棠棠捏了捏手裏的紅包,看到人群中笑着應酬的雲沫,走到她身邊說:“雲沫姐,祝福你”
她的周圍,都是在祝賀王總娶得嬌妻的工人員,隻有馮棠棠是真心實意的來看雲沫的
雲沫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你,不枉姐把你當妹子看”
馮棠棠抱緊她不撒手,假裝撒嬌的在她懷裏蹭了蹭,湊到她耳邊說:“如果這場求婚,不是你計劃中的,那就先别和媒體公布,讓現場的人都閉上嘴巴”
兩個人分開,雲沫眯了眯眼,用質詢的眼光望着馮棠棠
馮棠棠用眼色示意了老王,又示意了黎剛,最後微微的搖了搖頭
雲沫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好妹子,你先去一旁準備着,咱們一會兒就開戲”然後伸手勾了勾,一直五米外候着的大太監經紀人
被衆星捧月的老王并未注意這邊的變化,但是眼觀六路的導演黎剛,把這些都看在眼裏
雲沫和經紀人交代了一會兒,經紀人就找了黎剛說了什麽黎剛把老王叫了出來,三個人又簡短的說了幾句,馮棠棠遠遠的瞧着,老王一臉的陰沉的掃視着黎剛、雲沫和雲沫的經紀人
馮棠棠突然明白,雲沫先讓自己退出來的原因她預料到了老王的不悅,怕這股怒火燒到她身上
老王又說了什麽,但雲沫的臉色很堅定,一幅絲毫不能退讓的架勢,最後還是敗下陣來,對着黎剛一撇頭
黎剛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注意,經過剛才和王總及雲沫姐的商議,同組演員的私生活是簽署在咱們的保密合同中的,大家沾了喜氣後,還望各位不要知會媒體朋友,把這個驚喜留到兩位的婚禮上,配合我們劇播出之後的宣傳”
電視劇拍攝完畢、制後期、賣給衛視、再到播出預熱,還有充足的時間馮棠棠心裏松了一口氣
現場的人,大多盼着這部劇能帶紅自己,自然想着不能偷跑宣傳資料
雲沫用眼睛掃了一圈衆人,拿過對講機:“我知道有些人,不肯受什麽合同的約束那我也告訴大家,誰敢破格做事,那我雲沫也是敢的,你們都知道我在圈裏爲人如何,我向來是滴水湧泉、睚眦必報的況且……我現在的手段可比從前多多了”雲沫側臉看了看老王,老王這種情況下也隻給雲沫撐場面,配合她點頭
黎剛接過話頭:“好了,咱們繼續工,各部門準備,化妝服裝都動起來了”
老王和雲沫又說了兩句,帶着自己的助理離開了現場
※
經過這樣一場熱鬧事件,雲沫依舊是整場進入狀态最快的演員
這場戲是新嫔妃進宮後的第一次中秋盛宴,大外景,烏壓壓的群演環繞現場
皇帝的兩側,坐着飾演皇後的薛岚,和飾演太後的霜華
下面兩排主要嫔妃,每個後面一個貼身宮女身前的桌上,是道具精心準備的道具菜和酒壺,壺裏都裝好了水
飾演淑妃的雲沫,坐在太後下首一排的首位
馮棠棠飾演的景茹,爲淑妃的妹妹,坐在淑妃的身側她的對面就是她日後的官配,太子殿下而這位太子并非當今皇後所生,是已逝前皇後留下的孩子他的旁邊才是當今皇後的親子,二皇子
飾演燕答應的趙晴,坐在這一排的末尾——就是幾台主攝像機不怎麽拍得到的地方,但是她不着急,一會兒有她一段獻舞的戲份
黎剛盯着攝像機,孫萍喊:“中秋盛宴,第一場第一次”
遠景俯拍大場面,中景的機器一一掃過在坐每一位的表情,大家都在等着皇上開席
攝像機停在上首的皇後、皇帝、和太後身上
皇上舉杯,皇後和太後跟着舉杯皇帝的台詞:“今年添了不少新人,咱們一家子吃團圓飯,更添熱鬧了兒子先敬母後一杯”
衆人齊齊站起:“祝太後金體安康,福壽延綿”
這一句台詞說慢的,就别想入鏡了以雲沫爲中心的幾個人,都念得齊齊整整的,孫萍十分滿意
馮棠棠不在第一排,但拍攝雲沫的側身機位可以攝入她
即使不是全場焦點,隻要進框,演員就要全身專業她從舉杯、到祝詞、到放下杯子,都散發着大家閨秀的優雅氣質,與雲沫的貴氣相得益彰
對面飾演太子的演員,不按劇本的多看了她兩眼
黎剛一直盯着不同的機位,捕捉到了這一幕,想着這眼神是個極好的鋪墊,以後要剪進去
衆人皆未坐下,各位妃嫔的貼身宮女在後執酒壺續酒,而後皇後繼續祝酒詞:“臣妾攜衆妃嫔,恭祝——”
“太後萬福金安、皇上萬壽無疆!”
剛才沒有念好台詞的,攝像機給了他們第二次機會,但是有的人依舊跟不上群戲的節奏……比如趙晴孫萍悄無聲息的翻了個白眼
霜華演的太後有些清冷姿态,緩緩的擺手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咱們這是家宴,不用拘着禮,坐吧
薛岚演的皇後,落座後饒有深意的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皇上
霜華的太後眨着眼睛蔑笑一聲,表示感受到了皇後的目光,但她并不回擊,目不斜視,動了第一筷子皇帝和皇後跟着起筷子,衆嫔妃也稍稍放松,開始看自己眼前的桌
孫萍:“咔!”
黎剛:“第一條感覺不錯,大家都是有經驗的老演員了,群戲的互動可以再多些,剛才薛岚和霜華非常好!我們繼續!”
黎剛故意沒有提,剛剛太子對景茹的關注因爲此時的景茹,還是遠離紛争的單純少女,如果太子能引起她的注意,她應該是羞澀的回應,如果不能引起注意,也十分正常
這種若有似無的鋪墊,黎剛認爲順其自然的好
他并沒有想到,馮棠棠敏銳的感受到了對面的目光,是特意裝不知的
她對這個角色的前期設計,比黎剛想的還要單純些,這樣更容易和後期的黑化做出反轉如果此時收到太子的目光,她做羞澀低頭狀,這樣就與後面的黑化難以形成反差
馮棠棠暗暗盤算,如果太子再看過來幾次,她就羞澀回應一下,那樣便不顯得突兀了
但是後面那位太子并沒有别的表現……
黎剛心下好笑,這少年人還真是自然流露這也恰證明了,馮棠棠在不顯眼的後排,依舊有自己獨特的吸引力既然這種氣質可以吸引住演員,當然也能通過鏡頭語言渲染,同樣吸引到觀衆
※
這一場馮棠棠是個純露臉的綠葉,控制好儀态表情即可這個時候如果想辦法搶鏡,那絕對是新人才幹得出的蠢事,畢竟導演會該剪的剪,該咔的咔,該罵的罵的
置身衆演員中感受氣場相撞、電光火石,本身也是一個學習的機會景茹這個綠葉,當的甘之如饴
可惜有人偏偏就是不懂
到了趙晴的燕答應獻舞的一條舞蹈替身已經換好衣服、戴好頭套,趙晴隻需要完成幾個露臉的動,剩下的動都由專業的舞蹈演員完成即可
但趙晴語卻說:“黎導、孫導,我先試試自己跳完完整的,你們再看需不需要替身?”
語驚四座
馮棠棠看到一旁候場的舞蹈替身的表情是大寫的f
孫導冷漠的點點頭:“那咱們先走一條”
絲竹之聲漸起,群演舞女魚貫而入,趙晴的燕答應在其中翩翩起舞
在場的人都看得出,她在舞蹈上是大約下足了苦工,那身段,那姿勢,那神态,都是一等一的專業
隻不過——
“咔!”孫萍喊了停
趙晴驚訝且委屈的問:“孫導,哪裏有問題?”
在場的演員都露出了克制的輕蔑申請,隻有雲沫在咔之後,大大方方的冷哼一聲,馮棠棠坐她後面,聽得真真切切
别說資深演員,爲助理導演,馮棠棠也看出問題所在:她的舞技是苦練了,但是她不像舞蹈替身,和群舞是排練過的!
那淩亂的走位,把群演的舞蹈陣型都打亂了
馮棠棠雖然坐在演員堆兒裏,可她現在訓練有素,腦子裏已經有取景框了,她知道趙晴的舞蹈走位是什麽情況——□□裸的搶鏡呗
孫萍的工習慣是并不多做解釋,直接說:“趙晴先候場,替身演員上來,各位群演再辛苦來一條”
趙晴進組後的戲份,都是對皇帝和淑妃的,一直在黎剛的a組拍攝,并不太熟悉孫萍的工習慣她站在場中央巍然不動:“孫導,我哪裏做的不好?”
孫萍冷着臉:“配合不好”
趙晴也稍有領悟:“那我可以和群演重新來”
孫萍用眼神橫掃一圈:“你要在坐的十幾位主演陪着你重新來?”
雖說這場獻舞她是舞台的中心,但是在整場劇情安排中,她也不過是一個争奪的引子她的這場舞,淑妃和景茹、淑妃和皇後、皇後和皇帝、太子和二皇子……那都是有内心戲的,鏡頭都是要帶到的!
說白了,就算趙晴跳完全場,也不會鏡頭全程給她一個人,她就是個活的背景闆
但她堅持要把這個背景闆,給演出前景闆的感覺:“孫導,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馮棠棠已經跟了孫萍好幾個月了,對孫萍的脾氣算是了如指掌,她在心裏默默倒數:3……2……1……炸!
“你出去”孫萍冷冷的指示
“啊?”趙晴愣在當場
“出去,你的鏡頭,等群戲散了再補拍”孫萍已經不願再和她多說,“群演和替身演員一起,退到邊上,我們重新入鏡來音樂準備……”
“孫導?”趙晴難以置信的确認,“孫導……您不能……算了,黎導在哪兒?黎導您看呢?”她故意放軟了聲音,喊着實際控場的最高位者
趙晴似乎對向男性撒嬌,有種迷之自信
馮棠棠默默的搖了搖頭,她的師父她更了解,對創,品質至上;對女演員,閱盡千帆況且在導演組食物鏈上,師父在孫姐之下啊
黎剛果然補刀:“晴啊,你先去外面休息一會兒”
趙晴明白徹底沒戲了,羞憤難當,幾乎是帶着一股風沖出了攝影機的包圍圈各位在場的演員也松了口氣,戲服那麽沉重,要真是看趙晴和群舞磨煉,簡直是坑爹死了
雲沫以周圍演員都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傻/逼”
坐在她上首的霜華率先笑了,有老演員帶頭,其他人也跟着不再克制
馮棠棠在角落裏把笑抿在嘴角,暗想趙晴大約是跟了太多哄着她、把電視劇當mv拍的劇組吧?也許這是她入行以來,遇到的最不講人情的團隊了
沒辦法馮棠棠得意,咱們這是最專業的團隊啊
兢兢業業的拍了四個時,大家敬業的餓過了午飯時間,大群戲拍攝順利完成了
趙晴的補拍鏡頭裏,如她所願,全是近景和特寫她和群演,沒有旁邊列席的衆人——因爲列席的衆人都去吃午飯了可想而知,這鏡頭剪進群戲裏的,絕不會太多
※
遲來的午飯時間,雲沫特意拉了馮棠棠到一邊角落裏,一起嚼盒飯
“妹子,求婚保密的事兒謝謝你提醒我”雲沫把雞腿兒夾給馮棠棠,“我本來還猶豫着呢,你一句話,我就立刻做了決定”
馮棠棠想推辭雞腿兒,但又沒禁住誘惑,不見外的拿起來啃:“雲沫姐,我知道你心裏有譜”
雲沫搖頭苦笑:“妹子高看我了啊,其實我心裏可沒譜兒了”
馮棠棠把雞腿兒放下,認真的看着雲沫原來不可一世、雷厲叱咤的雲沫,也有猶豫脆弱的一面
“雲沫姐,我知道女人很多事靠直覺,尤其是愛情這件事所以……還是相信當下的自己吧?”馮棠棠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雲沫
“愛情?”雲沫的笑比剛才更苦了,“是啊,愛情咱們女人談婚論嫁,多少因爲一點真心吧?”
雖然是個問句,但是更像是自我勸解
馮棠棠想起左言,她雖然在花癡至極的時候想過“我一定要嫁左言呀”,但認真說她并沒有想過婚姻
但是如果認真去想的話……
馮棠棠把飯盒底下壓着的鹵蛋給了雲沫:“不,我覺得,咱們女人談婚論嫁,需要滿滿當當的真心,滿得要溢出去的那一種兩個人的真心,多到溢出到對方的心裏去,隻有這樣才能結婚”
雲沫戳着鹵蛋:“妹子,你還年輕”
“不,不是因爲我年輕”馮棠棠按實際年齡算,并沒有比雲沫太多,但這着實無關年齡,她堅定的對雲沫說,“而是因爲我相信愛情”
很多年後,“我又相信愛情了”會變成一個充滿笑點的絡流行語,一個被人拿來調侃的梗
可馮棠棠沒有在說笑,她眼睛铮亮的望着雲沫,那雙漆黑的圓眼睛裏寫滿了信念:對自己的,對未來的……還有對另一半的
雲沫對馮棠棠說了一句,她很多年沒對旁人說過的話:“我真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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