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的聲音在勁爆鼓點之中熊熊燃燒着，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煙火尾巴，絢爛而恢弘地在整個神聖大禮堂裏不斷回響。榮耀至死演奏的旋律聲跟随着雨果的聲音逐漸褪色消散，就好像殘留的煙花一般在夜色之中留下星星點點的光芒。

雨果站在舞台最前方，雙手緊緊握住話筒架支撐自己的身體，雖然僅僅演唱了半首“更近一步（One。Step。Closer）”，但這首歌酣暢淋漓的宣洩感卻消耗了他無數精力和體力。選擇這首歌作爲開場，在格萊美看來沒有任何不妥，但隻有榮耀至死的成員們知道，這是有特殊意義的，特别是當這首歌和随後兩首歌并列擺放在一起，就更加有趣了。

尼爾站在雨果的左邊後側，他看到了雨果閉上了眼睛，于是右手的指尖靈活地在電吉他琴弦上輕輕一勾勒，那輕快而有力的旋律就好像電流一般在全場流竄，讓所有人的肌肉都刹那間僵硬，宛若僵屍一般保持着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因爲這前奏赫然是“少年心氣”，涅槃樂隊的“少年心氣”！

喬伊-漢德森正在欣賞着榮耀至死的演出，不得不承認，在現場觀看搖滾樂隊的演出的确是一種享受，那種來自視覺和聽覺的震撼如此近距離地震撼着自己的靈魂，就好像沐浴在一片陽光之中一般，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榮耀至死不愧是過去一年最受歡迎的搖滾樂隊”，喬伊不由自主地感歎着，樂隊的表演令人贊歎。可是他的想法才冒出來一半，就突然戛然而止了，因爲“更近一步”居然就演唱完畢了！

是自己太過享受以至于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嗎？不對，榮耀至死在彩排“更近一步”時他就欣賞過，是演唱兩小節片段的，一共兩分二十秒；但現在榮耀至死隻演唱了一小節，前後不到一百秒時間。

榮耀至死今天的表演将主軸交給了“美好一天（Beautiful。Day）”，這首歌占據了他們表演時間的将近一半，三分四十秒；剩餘部分則分給了“更近一步”和“迷牆（Wonderwall）”。這也是彩排過程中，榮耀至死一直在演練的表演。

喬伊的記憶十分清晰，因爲榮耀至死的現場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現在，爲什麽停止了？難道是現場出問題了？話筒，燈光、音響……作爲總導演，喬伊腦海裏一時間有無數想法擁擠了上來，但根本不需要喬伊理清一個思路，随即尼爾的演奏就給出了答案。

“這是……”喬伊的眼睛睜得越來越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舞台上的榮耀至死，腦袋就好像打結一般，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約瑟夫就站在音響主控台的右手邊，密切注視着這裏的情況，如果有必要，他會親自上前阻止音響師的動作，隻爲了确保演出繼續下去；裏克則站在燈光控制台的旁邊，他比約瑟夫更有經驗一些，在表演之前他就走了上前，和燈光師的另外一名助手閑聊着，此時已經不知不覺站在了控制台的旁邊，所有按鈕他甚至觸手可及，他不懂得那些複雜按鈕，但是他卻知道全場燈光都亮起來的把手是哪一個。

演出開始了，比起舞台上肆意揮灑汗水的榮耀至死，約瑟夫和裏克兩個人甚至更加緊張，那铿锵有力的吉他弦音讓他們的心跳也開始加快，腎上腺素已經開始砰砰作響了。

“砰砰！”福金的鼓點聲勢如虹地加入了演奏之中，瞬間就将主旋律推向巅峰，榮耀至死四名正在演奏的成員竭盡全力，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他們的汗水在聚光燈之下飛揚，那炙熱的音符宛若化成了實質性的光芒，照耀全場。

這是“少年心氣”，這絕對是“少年心氣”！榮耀至死出人意表地開始在現場進行了“少年心氣”的表演，這幾乎讓全場觀衆都僵硬住了，沒有人能夠做出反應，隻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舞台，一個個就好像是被冰封住的雕像。

而榮耀至死也沒有打算給大家反應時間，雨果就已經把話筒從架子上拿了下來，左手握住話筒架，右手拿着話筒，單腳踩在眼前的印象上，對着話筒開始吟唱起來，“給槍裝上彈藥，帶上你的朋友，就是輸了也要裝樣兒，這才好玩。”

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了，這就是涅槃樂隊大名鼎鼎的“少年心氣”，由榮耀至死演繹！

科特-柯本演繹這首歌被無數搖滾樂迷奉爲經典中的經典，即使在二十年後，也依舊是毋庸置疑的經典，在科特那沙啞而随性的嗓音之中，涅槃樂隊版本的“少年心氣”充滿着不羁和潇灑，在淺吟低唱之間，靈魂深處的憤怒和暴躁就流露出來，而進入副歌之後，那種令人血脈噴張的暴戾感更是酣暢淋漓，将科特沙啞嗓音的魅力發揮到了極緻，無論是旋律還是演繹，都是一種頂級享受。

雨果演繹的“少年心氣”卻十分迥異，雨果的嗓音在低音時是十分醇厚的，不僅沒有沙啞感，而且還有着天鵝絨般的質感，就好像是大提琴的弦音一般。所以雨果在演唱主歌的時候，聲音含糊之間帶着一絲慵懶，那種滿不在乎的諷刺和嘲弄在咬字之間輕輕飄蕩。即使閉上眼睛，都可以感受到嗓音裏的嘲諷。

榮耀至死版本的“少年心氣”少了一點涅槃樂隊的憤世嫉俗，但卻多了一些遊戲人間的不羁和性感，讓歌曲綻放出一種别樣的魅力。很難說榮耀至死的版本可以和涅槃樂隊相提并論，但也是絕對出色的。

雨果的演唱聲音才剛剛開始，喬伊就已經反應了過來，此時已經過去了至少八秒時間，“他見鬼地在幹什麽！讓他們都下地獄，****！****！****！”喬伊此時顯然已經被氣瘋了，撇開他的個人喜好不說，榮耀至死在格萊美舞台上演繹涅槃樂隊的“少年心氣”，單單是這個舉動就足以讓格萊美顔面無光了，而身爲總導演，這個纰漏甚至可以終止他的職業生涯！

喬伊大腦一片混亂，面對這種突發狀況，任何解決手段都是蒼白無力的，隻能夠遮掩，卻沒有辦法制止。喬伊第一個反應就是拿起了耳麥，準備尋找音響師，讓他們把雨果的話筒關掉，接下來呢？喬伊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辦，也許他們可以播放榮耀至死“美好一天”的錄音帶，也許……但至少應該先制止雨果再繼續演唱下去。

喬伊把耳麥戴了起來，正在尋找音響師的接通按鈕，就在此時，監控室的大門被撞了開來——房間門好像沒有反鎖，喬伊慌亂地回頭看了一眼，卻什麽也沒有看見，他此時也顧不上這些了，他立刻回頭，按下了音響師的通話按鈕，就準備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刹那，一隻有力的手伸了過來，死死地抓住喬伊的右手，這讓喬伊頓時一心驚，而此時站在一旁的助理已經完全傻眼了，不到十秒鍾時間之内瞬息萬變，他的大腦已經不夠用了。

來人根本不留下任何反應時間，直接就開口吼到，“你不會想要制造直播事故的！”

一句話，僅僅隻是一句話，喬伊原本還在劇烈反抗的右手就有了一秒停頓。他們都知道，此時無論是音響停擺還是燈光熄滅，這都是直播事故，坐在電視機前的幾千萬觀衆都會傻眼，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對于格萊美來說，是一個恥辱。更可怕的是，關閉音響關閉燈光之後呢？又應該如何處理。

1992年，涅槃樂隊在MTV音樂錄影帶大獎上突如其來地演唱了一小段“強。奸。我”，當時所有人就是瞠目結舌，完全不知所措。要不是涅槃樂隊随後就主動改唱了“锂”，那絕對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現在，喬伊也面對這進退兩難的難題。

喬伊擡起頭就看到了眼前的男人，居然是亨利！榮耀至死的經紀人！喬伊的心髒猛然一縮，這是一個陰謀，一個可怕的陰謀，喬伊刹那間就瞪大了眼睛，憤怒地看向了亨利，他不顧一切地就想要掙脫右手，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切換畫面！直接切換成爲格萊美的宣傳片！

至少這會讓直播事故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内，直播結束之後，完全可以說現場音響出現故障之類的。

可是亨利卻不給喬伊機會，“那是榮耀至死，他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悼念科特-柯本，懷念涅槃樂隊；他們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垃圾搖滾、新金屬搖滾不是怪胎不是異類，這些都是值得載入史冊的音樂！搖滾，沒有死！”

亨利一掃平時的懶散，嚴厲而快速地說到，一大番話如同機關槍一般沖擊得喬伊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亨利還是接着說到，“我知道你熱愛搖滾，我知道你崇拜搖滾，聽聽現場傳來的音樂，那是我們内心深處的聲音！”

監控室刹那間安靜了下來，舞台之上雨果的演唱還在繼續，“她感到極度無聊，又極度自信，哦不，我知道一個髒詞。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有多下。流？哈羅，哈羅，有多下。流，有多下。流？”

淺吟低唱之間，不屑、叛逆、頹廢、肆意、暴虐、憤怒、嘲諷、恥笑……就猶如狂風暴雨一般，讓整個神聖大禮堂在飓風之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