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第013章拆床釘棺
鄰村一個無賴之徒看上了女人,女人在娘家的時候是個漂亮的姑娘。這個無賴已有過兩個老婆,第一個老婆忍受不住他的殘暴與淩辱,悲憤地上吊自盡了,第二個老婆先被他強占了身子,後不到一個月,勇敢地黑夜私奔了,不知去向。無賴沒了婆娘,煩躁難耐,整天轉悠鬧事,不想竟垂涎上了老頭的花季女兒,謀算着據爲己有。在聽到消息說老頭把女兒許配給外來的修傘匠之後,無賴惱羞成怒了,找到幾個同夥,決定先恫吓修傘匠,把他逼走,然後再強占姑娘。老頭在黃巴頭被無賴一夥人毆打的當天晚上,就當機立斷地對他說:“小黃,我女兒既然許配給你,就是你的老婆了,不管怎麽樣,她都是你的人,不會改變,你把她帶回老家吧。”黃巴頭心裏一陣高興,嘴巴上卻結結巴巴起來:“可是,可是才幾,幾天。”他本想寬慰一下老頭,挨一段時間再走,畢竟認識的時間太短了,還沒結婚呢,咋好意思馬上就帶人家的女兒遠走。沒等他說完,老頭馬上又說:“你别說了,你倆明天就走,這有壞人,不安全啊,越快越好。”老頭又轉過頭對他的女兒說:“小黃是個厚道的男人,又有手藝,把你交給他,我放心。女孩遲早都要出嫁的,你跟他回去,好好過日子,是苦是甜都一生。”女人聽了,抽抽搭搭地哭起來。老頭見了,安慰道:“先避一避,以後安定了,生了孩子,還可以帶回來住啊。”老頭接着又緩下語氣說:“不是我忍心讓你們走啊,我也是舍不得,壞人逼了,沒辦法啊,平安才好啊。”“到哪裏都一樣,規規矩矩地做人,平平安安地過下日子就是福氣了。”老頭說完這句,突然沉默不語了,昏暗的油燈下,老頭的臉愁苦起來。過了好一會,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能平安,都不容易,人,還得由命啊。”“什麽都别想了,去睡吧,明天早點兒動身。”這是他倆聽到的老頭的最後一句話。第二天,天還沒亮,黃巴頭就帶着女人上路了。
女人跟着黃巴頭,來到幾百多裏外的黃巴頭的老家,那垌山邊的上窩地村。黃巴頭在老家有兩間舊屋,兩人收拾幹淨,住了下來。第一年,紫荊花開得象火的時候,大女兒出生了,舊屋子裏開始有了女娃響亮的哭聲。後來的幾年,女人接二連三地又生下三個女娃,兩人忙得不可開交。娃多,生活負擔不斷加重,男人不能出遠門,走不開,待在家裏照顧家。女人的肚子又隆起來,黃巴頭希望這次是個男孩,他對女人說:“生個男娃吧,生下來取名叫威仔。”女人笑着點了頭。第五個娃還沒生下來的時候,一場大台風,掀掉了舊屋的屋頂,黃巴頭隻好在村外紮了個木棚,一家人搬進去栖身。黃巴頭決定造兩間新屋,在新屋裏生第五個娃。沒有積蓄,買不起造房子的材料,他隻有自己親手搞。他獨自一人地打土坯,獨自一人地砍樹做桁架,獨自一人砌牆上頂。苦幹了一個多月,村外的兩間小屋造好了,黃巴頭也累病了一場。一家人搬進新屋,算是有了一個遮風擋雨的窩。在新屋裏安了身,可是,黃巴頭卻沒能看到,他的第五個娃,威仔,在自己親手建造的新屋子裏出生下來。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新屋造好,糧食吃完了,黃巴頭得去找填一家人肚皮的東西。在一個上午,黃巴頭扛起鋤頭,帶着麻袋,出門到十幾裏之外的黃坡頭挖木薯。中午,天色突然黑暗起來,烏黑的雲從天邊湧來,象海浪一樣地翻騰,密布了整個天空,接着狂風大起,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而下。台風來了,黃巴頭還在外面,女人焦急萬分。她不停地從門縫裏往外望,沒有黃巴頭的影子,隻有呼嘯的狂風裹挾着密集的大雨點,一道道刺目的閃電,一個個震耳的炸雷,她吓得捂住耳朵。直到半夜,黃巴頭還沒有回來,屋子裏一家人沒有吃任何東西,女人驚恐地聽着外面的動靜。突然,在風雨聲中,她聽到兩聲輕輕的敲門聲,她趕緊扒住門縫朝外看,一個黑影靠在自家的門上,一道閃電照亮了外面的影子,是黃巴頭!她叫了一聲,趕緊打開門,撲通一聲,黃巴頭栽進屋裏,倒在地上。怎麽啦?女人吓得大聲尖叫起來,拿起油燈來照,地上的黃巴頭緊閉雙眼,一臉血水。
女人呼天叫地,黃巴頭沒有再醒過來,沒留下任何一句話,在狂風暴雨的半夜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幾天之後,黃巴頭被擡出村子下葬,棺材的後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一個嘶啞哭叫的大肚子女人。棺材很簡陋,找不到木闆,拆了屋裏唯一的一張床,釘合而成。黃巴頭的死因引人種種猜測,迷惑不解,直到二十多年後,他的遺腹子威仔找到了答案,并且以血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