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第017章也換我一雙

馬駝鬼弓着腰，頂着個駝背，懷裏抱着六根木薯，昂着頭，頸子伸得老長，跑得氣喘籲籲地，沒進門就鬼叫着：“拿鞋來！拿鞋來！”女人望見他抱着木薯，知道他上鈎了。馬駝鬼把木薯往屋裏的地上一扔，嚷着要穿鞋。女人罵道：“還沒數你幾根呢，咋太猴急馬慌地，急着穿去尋死哇。”馬駝鬼眼睛一翻，回道：“你才尋死呢，你日逼的快拿鞋！”女人并不拿鞋出來，不慌不忙地問：“幾根呀？”馬駝鬼眼睛又一翻：“你自己不曉得數哇，六根，一根不少！”馬駝鬼急于穿鞋，伸着頭，眼睛到處睃，急得團團轉在屋子裏尋鞋，邊尋邊罵罵咧咧：“日逼的，鞋呢，鞋呢，藏哪去了。”女人從門後拿出解放鞋，一把扔到門外，馬駝鬼慌忙地跟着跑出去。馬駝鬼從地上撿起鞋，兜到腳上，不大不小，正好合腳。他放下腳，在地上踩了幾步，漂亮，舒服，這輩子第一次穿這解放鞋呢，還是新的，他禁不住咧嘴笑了，一張馬臉太醜，笑容更醜，比哭還難看。馬駝鬼心裏樂滋滋，哈哈哈地笑着在地上踩步子，踩着踩着，感覺不對勁了，怎麽就一隻鞋呀，一隻腳穿着，一隻腳還光着。馬駝鬼趕忙跑進屋子，沖着女人嚷：“鞋呢，還有一隻，快拿來！”女人已收好了木薯，不緊不慢地說：“一隻，就一隻。”“一隻叫老子怎麽穿呀。”“你就穿呗，你就是穿一隻鞋的人。”馬駝鬼一聽氣急敗壞，粗着脖子吼了起來：“一隻，你叫老子穿一隻鞋！你日逼的墳頭上燒報紙，糊弄鬼呀！”女人回道：“一隻咋的了，你穿不穿是你自己的事。”說完，女人揚頭，背過臉去，轉身不理會馬駝鬼了。馬駝鬼又怒又急，跟着後面吼叫：“日逼的，鞋呢，快拿一隻出來。”女人不理會，馬駝鬼又吼：“快拿鞋，到底有沒有？别把老子惹火了！”“到底拿不拿！”馬駝鬼氣壞了，揮舞着拳頭，一張馬臉扭曲得比麻花還麻花。“有呀，”女人漫不經心地回答，“二十根木薯一雙，拿來換。”馬駝鬼瞪眼：“日逼的，你不是說好的，六根嗎，不算數哇，騙老子木薯哇，哇，哇。”女人突然回過身來，厲聲叫道：“你想得美！六根一雙，你上樹上吊死吧。二十根，少一根，沒門！”馬駝鬼一愣愣地，張大嘴巴，想嚷，沒嚷出來。女人接着又叫道：“還不回去讨木薯，給我跑快點，再在這裏鬼叫，我把那一隻給燒了。”

馬駝鬼轉頭又氣喘籲籲地跑回家，搜遍了屋子，隻找出十三根木薯。他拿了一個籮筐，裝起木薯，急匆匆地背着木薯又跑到女人的家，把木薯倒到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女人說：“沒木薯了，就剩這些了。”女人數了一下，問道：“怎麽少一根？”馬駝鬼翻着眼睛，回道：“我家的木薯都搬空了，你不信，到我屋裏搜去。”女人說：“少一根，不給鞋，我說過的。”馬駝鬼眨巴眨巴着眼，找不出詞，一臉難看的鬼樣。女人蹲下身去撿木薯，邊撿邊說：“沒鞋，去挖一根來！補齊才給你。”馬駝鬼憋了半天，說：“等我有木薯，就還給你，現在叫我去挖，還得跑二十裏路哇。”女人說：“那你就還我十根。”馬駝鬼趕緊連聲地說：好好好。女人收好了木薯，拿出藏起來的另一隻鞋，扔給了馬駝鬼。馬駝鬼趕緊撿起鞋，兜到自己的另一隻腳上。這回兩隻腳都有解放鞋了，他也不踩步了，轉身出門就往回跑。女人追出門，在後面喊道：“快點去挖，還我十根。”馬駝鬼一溜煙地往家跑，劃着手，駝着被，象一隻被追的小烏龜，邊跑邊扭頭沖女人嚷：“還你個屁。”

一連幾天，馬駝鬼兩腳穿着從寡婦那裏換來的新解放鞋，在村子裏昂着頭，踏着步子。村裏的人都很吃驚，這個馬駝鬼從哪裏搞來的一雙新解放鞋呀，馬駝鬼得意洋洋地逢問必答：“換來的，黃寡婦那裏換來的。”邊答話邊哈哈哈地笑，得意地用腳踩了又踩，舒服，舒服。村裏人又好奇又羨慕，紛紛跑去問黃寡婦，黃寡婦說，在部隊的牆外撿到的。村裏人很稀奇，部隊的牆外哪裏有人扔解放鞋啊，扔石頭還差不多，解放鞋是戴眼鏡子也找不到一雙的，就算偶爾能撿到一隻，也是鞋底通窟窿的破鞋，哪有新的哇。黃寡婦又說，有個部隊首長答應過幾天還給她幾雙解放鞋，誰想要，可以拿木薯來換。這可激起了村裏不少人的興趣與期望，争着去找黃寡婦說：換我一雙，也換我一雙。有人睡不着覺，吃不下飯地盼望着黃寡婦的新解放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