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第030章快點抄
一個字都沒寫,這本來就讓文書想都沒想到的,而牛十八灰冷的态度,更使他吃驚,怎麽啦?火都燒眉毛上了,你小子還不急?馬上就要開會的,到時候你咋上台發言?随口亂說麽?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文書瞪圓了一雙小眼,驚詫而疑惑,而眼前的形勢又讓他焦急不已。你也許會問,有他啥急的?是牛十八發言,關他屁事?要是這麽想就錯了,文書可不像廣播員那麽糊塗,文書有政治頭腦的,他明白,牛十八在全營大會上發言其實是營部上級下達的一個命令,也是一項政治任務,必須無條件地執行,無條件地完成好。文書有責任協助牛十八來完成這個任務。這個事可不能弄砸鍋。文書越想越急,禁不住沖牛十八喊叫起來:“沒有稿子,你咋辦呀!咋辦呀!”文書嗓子一提高,聲音就尖細起來,變成了尖叫,直刺耳膜。但這陣尖叫沒起作用,牛十八仍像釘子一樣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灰着臉,耷拉着腦袋,成悶葫蘆一個了。
文書沒法幹活了,他放下手中的排筆,又急又惱,嘴裏不停地咕噜,在屋子裏團團轉起來。轉着轉着,突然停住,接下來的動作你可能猜得到,是該撓頭了吧。對啦!撓頭,使勁地撓頭。隻見文書猛地雙手同時高舉,接着刷地一聲,雙手毫不含糊地,紮紮實實地落到大腦袋上,飛快地猛烈地撓将起來。這次撓得轟轟烈烈,連他那瘦條條的身子都似乎跟着不停地顫抖。要是有人在旁邊觀看,一定會看得傻了眼。可别以爲是他的頭在奇特地癢,他的頭皮一點兒都不癢。他是在撓智慧,如果智慧能像火星兒一樣看得見,這會兒一定是撓得火星四濺的。
撓好了頭,文書安定了下來,他轉過身,沉靜地對牛十八說:“劉班長,發言稿現在寫來不及了,這樣吧,”他停頓了一下,牛十八擡起了眼,沒聽到下文,直發愣。文書盯住牛十八的眼睛,接着說道:“你看,這樣,抄現成的。時間太緊,隻有抄營長教導員的了。”牛十八還發愣,文書接住又說:“也不是全抄,各抄一部分,我再給你加幾句你自己的話。”牛十八回過神來,聽明白了,他看到了幾線希望,眼睛也亮了許多。“但是,”文書接着說但是了,“但是,你來得太晚了,營長教導員的發言稿都被通訊員拿走了。”啪嗒,牛十八心裏一沉,拿走了,拿走了咋抄啊?到營長教導員那裏去抄呀?這是萬萬不能的。牛十八頓時失望起來,他的希望又渺茫了,人也頓時呆住。文書趁着牛十八發呆的功夫,敏捷地奔向放在牆角邊的紙簍,彎下身腰,雙手朝裏面撈,一下子就撈出一大把廢紙。文書捧住這一大疊廢紙,小跑着回到文案的大桌子邊,把廢紙啪地放到桌子上,喊道:“劉班長,快來!草稿在這兒。”
牛十八趕緊湊過去看,隻見廢紙上圈圈點點,密密麻麻的,寫着字。文書快速地把廢紙一張張地抹平,邊抹邊說:“這是草稿,我找句子,你抄。”紙抹好了,文書又忙着去拿鋼筆,氣喘籲籲地說:“我劃線,你抄劃線的字。”說着,文書拿筆就低頭緊張地在廢紙上劃起線來。牛十八聽得不太明白,在旁邊不知所措,見文書劃得飛快,就伸長頸子想看文書劃起來的字,想看又看不清,差不多要冒汗了。文書見他沒反應過來,催道:“快點抄呀,快點!快點呀!時間來不及了!”牛十八被催得不知所以,甕聲甕氣地開口回道:“怎麽抄?”文書一聽,氣急敗壞地擡起頭來,喊:“拿紙!拿筆來!抄!”牛十八趕緊去拿紙拿筆。
牛十八慌慌忙忙地拿好了紙,拿好了筆,看着文書不停地在廢紙草稿上劃線,他想着去抄,竟然又慌慌張張地不知道怎麽下手。文書沒辦法,隻好把劃好線的稿紙扔過來,氣咻咻地說道:“找劃了線的抄,快點!沒時間磨蹭。”牛十八慌忙接過稿紙,手忙腳亂地抄将起來。
正當兩個人在忙碌不休的關鍵時刻,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兩個人頭都沒擡,就像沒聽到一樣,即使聽到了,也不會擡頭的,哪有時間擡頭呀?腳步聲在門口停住,沒了聲息。牛十八以爲來的人又走了,可是,來的人突然說話了:“文書同志,标語寫好了麽?”好熟悉的聲音,牛十八一擡頭,魂都飛了。一個人站在門口,不是别人,竟然是教導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