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第029章冷靜
廣播員徒勞地掙紮,哈哈,生命危在旦夕了。要是一直這麽被抵死在牆壁上,估計在慶功會召開之前,廣播員就會光榮地停止呼吸。關鍵時刻,好在牛十八的頭腦一激靈,咔嚓地冷靜了一下,他的手松了下來。廣播員趁機動彈了一下,表明他仍然活着,被憋得歪斜了的嘴巴裏艱難地往外冒字:“構,構,構,”牛十八一瞪眼,火又直竄:“你在幹啥?你說你在構思?構你個爹爹!我日死你個老子!老子費了半天的嘴巴皮,保密的事都跟你說了,你龜兒子不是放屁,就是打呵欠。我日死你爹!你在看你媽的小人書!你在構你奶奶個熊貓的,的思!”牛十八恨得牙根直癢癢,他揪緊廣播員的衣服,用力地一拉,廣播員就嘩啦地一下子被拉了過來。他真想用手一送,狠狠地把廣播員撞向堅硬的牆壁,撞死你個王八蛋!他的手抖了兩下,還是忍住了,結果往旁邊一搡,廣播員立即就像狗搶屎似的向前撲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牛十八朝着摔在地上想往起爬的廣播員吼道:“你說!你到底在幹啥!”
廣播員邊爬邊要斷氣不斷氣地說:“構,構思。寫起,起來很快,馬上就要寫,寫好。”
牛十八吼道:“你說快要寫好,好!老子再給你半個小時,你現在就給老子寫,要是還寫不成,看老子不踩死你媽的蛋!”說完,不等廣播員吭聲,一扭頭,大踏步地朝外走。
怒氣沖沖地出了廣播室,牛十八停住了。走廊裏空無一人,牛十八不想下樓,就在這兒守着等。半個小時後再去看,要是他媽的那個王八蛋還在看小人書的話,非撕了他不可。
太陽西墜,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逼近,似乎很多人都在忙碌着布置會場了,可牛十八的發言稿還是打着水漂。牛十八極度焦慮,在走廊裏走過來走過去。王八蛋!誤了大事,陰陽怪氣的家夥,就不該指望他寫。牛十八越想越懊惱,竟也懊恨起自己來,爲啥自己不能親自寫呢,憑啥指望别人爲你寫,别人憑啥要爲你寫,廣播員憑啥要爲你寫,是啊,廣播員憑啥非得爲你寫發言稿,他又不是聽你指揮的兵,你又不是什麽首長大人物。想到這,牛十八猛然醒悟過來,廣播員是令人可惡的,可是自己對他也是太過分了。牛十八冷靜了片刻,對廣播員的怒氣也消了一大半,對自己卻越來越自責,一個發言稿都無能爲力,還當什麽兵!還指望提什麽幹!六年來,自己流了多少辛勤的汗水,自己的工作幹得多麽出色,要是能提幹不早就提了,還用等到現在嗎。沒文化的兵是多麽的悲哀,沒文化的幹部是多麽的可怕。冷靜下來這麽想,牛十八黯然神傷,陷入痛苦與無望之中。他恨起自己念的書太少,怨恨自己的無知的農民父母沒有好好培養自己念書,甚至恨起遙遠的落後的家鄉。輝煌的前途,因爲自己文化太低,變得暗淡渺茫起來。
樓前,一排廣玉蘭樹競相展示着柔美的姿态,柔和的陽光似乎在舒展的枝葉間溫馨地流動。高大的榕樹把繁茂的樹冠高高地伸向天空。榕樹與廣玉蘭高高低低地錯落着,形成一道溫馨和諧的風景。樓上的走廊裏,牛十八來回踱步,情緒低落着,迷茫一陣陣地襲上心頭。一刻間,他想去找營長,請求取消自己慶功會上的發言。連發言稿都不會寫,發言還有什麽意思。他迷茫焦慮委屈着,在一刻間,他甚至想逃離,傷心地離開他苦幹了六年的部隊。
牛十八失去了任何的勇氣,他再也沒有走進廣播室。他下了樓梯,拖着沉重的腳步默默地走進文書的房間。文書已把兩份發言稿都寫好了,正忙着用大排筆寫标語,馬上就需要去會場張貼。看見牛十八無聲地走了進來,文書停了筆,望着牛十八說道:“劉班長,一會兒要開慶功會了,發言稿先多念幾遍哦,發言時會流利些。”牛十八避開他的眼睛,頭垂得更低,有氣無力地說:“發言稿,還沒寫。”
“一個字還沒寫嗎?”文書發懵了一會,跟着急切地問。
“沒有。”牛十八的聲音無比的低沉。
“啊?”文書驚訝地叫了一聲,一時合不了嘴,張大的嘴巴能塞進去一個大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