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唯見詩兩行


“小姐?”挂蟾遲疑的輕輕喚了一聲。

念聲察覺到自己的失神,匆忙拭了拭眼角的淚,放下信扭頭問挂蟾,“何事?”

挂蟾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小姐,你怎麽看個信還看……”挂蟾清楚自家小姐不是個喜歡哭哭啼啼的人,但不知怎麽的,自打小姐在圍場結識了十三爺之後,這眼淚就多了起來。近兩個月裏的哭的次數,竟比過去三五年裏還要多。

念聲卻沒有急于解釋,而是聽了挂蟾的話之後,又愣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拆開了信封來,一看見他的字,這眼淚就往上湧。有心想緩緩再看,卻又忍不住。第一遍恍恍惚惚的看完了,好似都沒看明白寫的是什麽,可就是覺得心裏歡喜。”

“既然是歡喜,您還哭什麽?”挂蟾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念聲眼角帶着淚,嘴角卻噙起了笑,“古人說的喜極而泣,大約就是這樣了。”

挂蟾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倒是聽說過人高興地很了也會掉眼淚,那自家小姐現在這樣,是不是就是說明小姐很高興收到十三爺的信?那豈不是說明,小姐真的對十三爺動心了?想到這裏,挂蟾就也覺得很高興,替念聲高興。

挂蟾沒再說話,因爲她看見念聲已經又拿起了那兩頁紙。挂蟾輕手輕腳的在書案上又添了盞燈,便做到一旁的塌邊上去做針線了。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等挂蟾再擡頭去看念聲的時候,隻見念聲手裏正捏了一朵小花在對着燈火仔細打量。

又過了好一會兒,念聲喊挂蟾過去,“你來瞧瞧這是什麽花,我怎麽竟不認得?”

挂蟾放下手裏的活計過去才看清原來是一朵已經壓癟了幹花,跟着看了半天,搖搖頭說:“奴婢也不認得。不過瞧着挺好看的。”

念聲看着手裏的花,可不就是挺好的嗎,雖然已經壓的有些幹癟了,但依舊能看出粉嫩嫩的花瓣,裹着一點點鵝黃的花蕊,讓人拿在手裏似乎依舊可以看到它迎風搖曳的樣子。

挂蟾看着念聲滿是憐惜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十三爺爲什麽送了這麽一朵花給您啊?”又不是什麽名品,就是再好看也不過這麽小小的一朵,還幹癟癟的,挂蟾實在不知道這十三阿哥怎麽想的。

“我也不知道。他信裏也沒有提。想來就是随手放進來的吧?”念聲雖然這樣說着,心裏卻有這一絲絲的甜。也不知道是爲什麽,雖然胤祥沒解釋這朵花的意思,可她就是知道,胤祥是在把他這一路的一點一滴都分享給自己。哪怕是這麽微不足道的一朵小花,可他看見了,覺得美好,便要給她捎回來,讓她也看一看自己眼前的美好。

當然,念聲的這些心思不能一一說給挂蟾聽,也不會去和胤祥求證。她隻是挑了一本自己平素愛讀的書,把這朵小花珍而重之夾了進去。然後提筆給胤祥回信。

念聲的回信很簡單,隻有一頁紙,起頭三行是客套話,中間兩句對答也不過是給胤祥信裏解釋的話一個答複,說白了就是自己知道他随駕南巡去了,然後就是結尾的例行問候。隻在末尾署名之後有一行小字,寫着“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

念聲的信送到的時候,胤祥正在康熙駕前侍奉,晚上本不當值,卻又被随行将領拉着喝酒。等胤祥腳下虛浮的回到自己住處時已是醉眼朦胧,若不是海亮及時扶住,隻怕一要栽倒在門檻上了。

海亮把自家主子扶進了屋,又拖又拽的扔上了床,一邊給胤祥脫靴子,一邊嘟囔道:“見天說着不見信,今兒個人家的信來了,偏您就喝多了。真是該着念聲小姐不給您好臉色,您這總是不趕趟的,誰也幫不上您不是?”

胤祥喝多了有些鬧酒,聽着海亮絮叨自己正不耐煩,剛要喝止他,卻冷不防聽見了“念聲”兩個字,一個使勁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差點沒把海亮給踢飛出去。“念聲?念聲怎麽了?”

海亮一屁股坐在地上才堪堪躲開胤祥的腿,再看自家主子明明已經喝暈乎了,卻還認真的臉不由得好笑起來,“爺,念聲小姐來信了。奴才給您收好了,您踏實睡一覺,明早起來就能看。”海亮跟哄小孩似的,一邊說着,一邊去幫胤祥脫另一隻腳上靴子。

“先把信給我拿來!”胤祥抓着海亮的衣領子就把他從地上提溜了起來,一口濃重的酒氣就噴了過去,“快快,爺現在就要看。”

“爺,您這……”海亮還想再勸兩句,但一看胤祥已經發紅眼睛,立馬閉嘴,老老實實的從胸前摸出了念聲的來信。

胤祥一把拿過信,就手忙腳亂的找信封的開口,喝多了手上不利索,還怕不小心再扯壞了信瓤,一會兒嫌燈不夠亮,一會兒又說口渴要茶喝。

等着海亮一手又拿了燈,一手端了茶回來,隻瞧見自家主子還沒把信拆開。

海亮無奈的放下手裏的燈,把茶送到胤祥手邊,兩隻手在自己袍子上蹭了蹭,才敢說:“爺,要不讓奴才幫您拆開吧?”

胤祥接過茶,無奈的把信封遞到了海亮手裏,不忘叮囑說:“仔細點啊。别弄破了。”

海亮心說,我也得敢啊。輕手輕腳的打開把信紙取了出來,雙手又遞還給了胤祥。

胤祥都開信紙,先是翻來覆去的拿在手裏确認了一遍,又拿過信封來磕了磕,倒了倒,發現确實隻有一頁紙,不免有些失望。

信是海亮親手取出來的,他一看胤祥的表情就知道大概是怎麽回事兒了。左等右等等來的才是這一頁紙,别說主子失望,連自己這個做奴才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海亮先是偷眼去看那信,字是看不大清楚的,但字數好像沒有多少,而且光看那格式,也不像是有寫什麽多私房的話。在悄悄去瞄自家主子的神色,果然,胤祥的臉色明顯的比着之前黯淡了不少。

念聲小姐該不會是又生自家主子的氣,心裏寫了什麽難聽話吧?想到這裏海亮不禁在心裏求諸天神佛保佑,千萬别是這樣,不然自家主子也太可憐了。

突然,胤祥先是一笑,進而又拿着信往燈前湊了湊,對着燈把信尾的一行小字讀了又讀,最終忍不住笑出聲來。

海亮不明白是怎麽了,就也湊了過去瞧,隻能看見是一行比着信裏的字細小很多的字,單看着像是兩句詩。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胤祥一面笑,一面把念聲寫在最後兩句詩讀了出來,而這一讀就停不下來了,越讀就越是笑的開心,越是笑的開心,讀的更大聲些。

要不是海亮在一邊攔着,估計胤祥還不知要讀上多少遍。

等着讀夠了,也笑夠了,胤祥覺也不睡了,連夜就提筆給念聲回信。

寫到最後,胤祥吩咐海亮去抱了一壇子今晚他和将領共飲的本地佳釀來。“把這壇子酒,和這封信都給她送去。”

海亮雖然覺得念聲未必喜歡這酒,但還是答應着揣好信,抱起酒壇子就要去安排。

“等等。”胤祥在海亮出去前叫住了他。

“爺,您還有什麽吩咐?”

胤祥讓海亮把酒壇子抱了回來,在手裏拎了拎分量,又想了想,拎着酒壇子走到臉盆前,揭開封口嘩嘩的往裏倒了足有半壇子,才遞回到海亮手裏。“行了。封好送走吧。”

海亮看了個目瞪口呆,一時沒敢去接胤祥手裏的酒壇子,隻顧着詫異的問:“爺,您這是幹嘛啊?”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讓你幹嘛你就幹嘛,問那麽多幹嘛?”胤祥酒勁上來,壓也壓不住了,說話也開始含糊起來,晃晃悠悠自己爬上了床,倒頭就睡。

許是因爲了了一樁心事的緣故,胤祥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連早上起來也沒覺得有什麽醉宿難受勁的。

海亮伺候胤祥神清氣爽的更衣用膳,把人送走,就開始收拾屋子。皇上要在這裏停留兩天,所以他少不得要灑掃一番。

胤祥前腳剛走,後腳四貝勒就走了進來。

海亮一見趕緊請安行禮。

胤禛擺手讓他起來,打量着胤祥屋裏的陳設,又聞見撲鼻的酒味,忍不住皺了眉頭問海亮,“十三阿哥昨晚是喝了酒回來的,難道夜裏又要酒喝了?怎麽這麽大的酒味?你怎麽當的差?也不知道攔着你主子點。”

海亮連連告罪,“回四貝勒的話,十三爺昨兒回來是要了酒,但沒喝。”

“沒喝?”胤禛不相信的擡了擡眉毛,“沒喝這是怎麽回事?”

海亮之後把胤祥收到了念聲的信,又連夜回信,後來要了酒還倒出去一半的事情都說給胤禛知道。“十三爺昨天看信,起先有些不大高興,就是看到最後,好像有兩行詩,爺讀了幾遍,讀着讀着高興起來了。”

詩?這倒是勾起了胤禛的好奇心,“什麽詩?”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這兩句被胤祥一夜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海亮想記不住都難。

聽了這兩句,胤禛略一想,不禁也微微笑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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