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敗了。
隻能說,不是兄弟不給力,隻是妖人太狡猾。
話說當晚,在朱大少的指揮之下,黑風匪幫共計撬得二百四十塊金磚,集于荒野。
二百四十塊金磚,四四方方,堆起來就像是一個大竈台,在紅通通的篝火映襯之下金光閃閃,甚爲壯觀。
當時慶功宴擺下,除了雞蛋就是雞,還有幾壇燒酒,幾個破碗。
也沒辦法,就這條件,隻不過這慶功酒首當其沖還是要敬棄暗投明新晉入夥,又立下蓋世奇功地朱大少一碗:“聖僧!威伍!驚豔!活佛大人!請——”
當時的朱大少,端着個碗,面帶微笑,以謙虛而又低調的姿态,正想要發表幾句獲獎感言:“咳!”
豈不知,就這時,兩個人是一前一後,受驚的野兔一樣飛跑過來:“大大大大大大大……”
一看,又是張得勝,火燒屁股一樣:“當當當當當當當……”
不好!出事了!
衆匪一驚而起,鐵膽火速殺到:“三位當家,大事不好!”
前一時。
張得勝和他的鐵膽大哥,盡忠職守,日防夜防,守護着樹下埋藏的二百四十塊金磚,等候着大隊人馬歸來——
可是轉眼,被人偷走。
樹下隻有一坑。
樹下隻有一坑,當時鐵膽正在睡覺,根據張得勝反映,就是:“轟!”
地一聲,憑空塌陷,險些将睡在上面的鐵膽大哥活埋了。
而後發現,金磚全無。
二百四十塊,半塊也沒剩。
出現了這種狀況,就一定是見鬼了:“咝~~~~~~”
當其時,三十八名大盜,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唯朱大少不以爲意:“哼~~”
隻冷笑道:“好個奸人,敢和我鬥?”
後一時。
“不錯,不錯!”
“活佛大人,言之有理!”
“可恨呐,可恨!那妖人,竟敢戲弄我等,當真膽大包天,活地不耐煩鳥!”
“兄弟們,抄家夥!”
“慢!”
朱大少大喝一聲,道:“妖人,陰險,不可力敵!”
是的,沖動是魔鬼,衆匪聞言一驚,均覺失之欠考:“不可不可,萬萬不可!不可力敵,從長計議!”
過一時。
“他偷他的,咱撬咱的,正所謂是人多力量大,海水……”朱大少沉吟一時,又道:“如此,這般,依計而行,明白了嗎?”
衆皆點頭,貌似聽懂:“對,對,言之極是,好計啊這……”
朱大少,滿意道:“對的,就這樣子,我先回去穩住那妖,衆位兄弟緊随其後,我們來一個裏應外合,四面開花……”
“中!”
又一時。
吃完,喝完。
朱大少一個人就回去了。
大搖大擺走進屋,金門洞開,四下無人,一切正常。
轉悠一時,心下笃定,于是摸出一個哨子,使勁一吹:“嘟——”
“……”
等一時:“嘟——”
“……”
這時朱大少就發現不對了,因爲哨聲就是暗号:“嘟——嘟——”
“……”
别說人了,鬼都沒有,朱大少心說這可真是莫名其妙:“嘟——嘟——嘟———————————————”
當下猛吹,聲聞十裏。
也沒有用。
似乎所有土匪兄弟,都臨陣脫逃了,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又吹一時。
朱大少,就急了,跑出去找。
跑出二裏地。
果然。
金磚沒了,火堆滅了。
隻有雞骨頭,雞蛋皮,一地破碗破罐子。
怎麽?
醬紫~~
朱大少,根本就不用想,一下就明白了:“大膽!”
膽小如鼠啊,這是:“鼠輩!”
跑了,跑了,都吓跑了,丢下了朱大少一個人:“廢物,都是廢物!沒有一個中用,飯桶!嘟——————————————————————————————”
……
……
……
深一腳,淺一腳,連夜就逃跑,多受罪一遭:“哎喲喲~~哎喲喲~~”
怎麽去,怎麽回,一個字啊~~
還是累!!
二百四十塊金磚,還是二百四十塊金磚,這不是加法也不是減法,你地明白?
當然了,誰也不傻。
人也好,妖也罷,人家那都明擺着了,給你偷走,那是給你。
也就是施舍給了你,全當做善事,怎麽能夠貪心不足,一而再再而三,沒完沒了撬人牆角?
再不收手,下場就隻有一個了,就是顆粒無收。
明了,明了,都明白了,再不明白下場也隻有一個,就是朱大少。
豬頭,是一種警告。
四十大盜,可不想變成四十豬頭,所以還是見好就收:“哎喲喲~~哎喲喲~~”
“咦?”
走出十八裏地,張得勝還自抱着一塊金磚,又累得死狗一般:“哎呀!”
空。
懷裏一空,如釋負重:“哎呀!哎呀!哎呀呀!”
所有金磚,憑空消失:“大哥!大哥!”
空空空,空空空,人一般,馬亦然:“不好!糟糕!哇呀呀呀——氣煞我也!”
辛苦到頭來,不過一場空,原來那人不是妖,而是鬼:“噗~~!!”
吝啬鬼。
聚寶盆。
這個故事,還沒有講完。
話說大當家,當場就氣到吐血,回到山寨還在吐,吐了三天三夜。
這個,必須得吐。
因爲一算,完全幹賠,一個銅闆也沒掙到,反而賠了不少人力物力,包括窩頭鹹菜,或說僅有的一點身家——
真正是雞飛蛋也打,全都便宜了朱大少。
但到第四天,奇迹出現了。
當時勇無敵奄奄一息,躺在炕上,歌無絕和計無雙陪在床頭,垂淚。
山寨要解散了,因爲人心散了。
吃不飽,穿不暖,不想散,也得散,況且見識過了顔如玉和黃金屋以後,四十大盜無一例外産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失敗啊,這一票!
收山之作,情何以堪?
尤其可恨,那個豬頭,混吃混喝,牛逼晃蛋,這還不算,居然還給他混進了自家隊伍當中,想想當時給他擡着舉着稱兄道弟亂拍馬屁——
恥辱啊,恥辱!
這個豬頭,鼈三!
這是錯怪了朱大少,朱大少就不是那樣的人:“神!神!神仙!”
當時白天。
光天化日之下,張得勝正在掄着鐵鍬賣力填坑,忽覺頭頂風聲大作,伴以陣陣呼喝:“猴哥——猴哥——”
真是,了不得!
張得勝,猛一擡頭,發現一個彩色大氣球低空飄過:“嘟————————————————”
那不是熱氣球,因爲當時沒有,隻能說是神仙:“啊?”
“接盆!”
曾有一盆,活佛用過。
正是那一隻盆,遺失在了路上,說來似曾相識,隻是恍若隔世:“聚——寶盆!”
當然還是:“咣!”
當,張得勝醒來之時,已是深夜。
發現所有人,圍着一個盆:“——————————————”
沒有聲音,沒有說笑,也沒有心跳。
又是做夢了。
張得勝以爲,于是揉揉眼睛,爬将起身——
見那盆中,半盆銅闆。
還在漲。
漲。
漲。
慢慢漲,漲到滿,水一般。
傻傻,呆呆,幹瞪着眼看,所有人都在做夢,張得勝也隻能說:“哇!”
發财了。
“聚寶盆!聚寶盆!”傳說之中的聚寶盆,原來就在自家山寨,經由活佛大人用過,終于顯現神奇功效:“轟!嘩!!”
四十大盜,欣喜若狂。
一盆銅闆,抵得四十人,一日吃喝用度。
不愁吃,也不愁喝,然而僅限于此,如此日複一日——
一日,一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老天開眼呐,好人有好報,原來妖人是财神,還有飛人朱大少——
但是美中不足,怎無金銀财寶?
事實如此。
銅闆足夠多,一天上千枚,但也就相當于一千個硬币,一千塊錢。
合着一人,一天也就二十五,叫花子都比這掙得多。
其後幾天,四十大盜每天除了吃喝拉撒,都守着聚寶盆,念念叨叨,虔誠禱告。
就是說聖僧啊,活佛大人,這一千個銅闆,也不過是一兩紋銀,這不夠用啊不夠用,您老就行行好啊行行好,變銀子啊變銀子,生金磚啊生金磚……
心誠,則靈。
第五天,聚寶盆,便就生出了一盆,銀元寶。
足有千兩。
一千乘以一千,又是什麽概念?
一人,一天,收入兩萬五,又是什麽概念!
隻是可惜,昙花一現。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都是銅錢。
燒香磕頭啊,念叨也沒用,殺豬宰羊上供,立牌坊也沒用,第九天,第十天……
銅錢,銅錢,還是銅錢……
終歸大盜,不是蟊賊,僅僅過了半個月,四十大盜,終知竅要。
那是後話,不提。
隻說一樣,京城是有皇宮,皇宮是有金庫。
金庫被盜,重金懸賞。
轟動一時,查無下文。
“跑馬赈南北,逐日濟東西,四合有朝暮,八方炊煙起——”
當初誓言,可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