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三狗子他娘抱着不懂事的兒子,坐在丈夫墳前呼天喊地放聲恸哭,她念叨着丈夫生前對自己的恩愛,今後日子的艱難。
在場的村民眼瞅着這兩個可憐的孤兒寡母無不落淚,似乎也連老天爺都可憐他倆,飄飄灑灑揚下了清冷的雪花,有許多好心的人圍上來紛紛勸解:“大妹子,人死了不能複生,小心哭壞了身子,顧全孩子要緊嘞!”
三狗子娘想一想也是,光坐在這裏哭,不去找個活路,怎能保住丈夫留下的這點骨血呢?她收住眼淚,在丈夫墳前拜了幾拜,咬緊牙站起身,抱着孩子往瓦佛鎮走去。
這母子倆曆盡千辛萬苦,這一天終于來到了瓦佛鎮内,到這裏四處一瞅,果然像人們所說的那樣,這裏是十裏八鄉中最大的驿集,這裏的大街小巷齊齊整整,人來人往的車水馬龍,買賣店鋪是一家緊挨着一家,生意都是十分的興旺。
三狗子娘東瞅瞅西轉轉,見城裏無處落腳,便尋摸到鎮外的瓦佛寺,在瓦佛寺的角落裏,找到一間空閑多年、無人居住的小破房安下身來。那個年代的和尚寺廟,多數無人居住的破房子,都是随意人居住的,寺廟裏并不幹涉,而且廟中若是有剩餘的食物,也多數會施舍給這些貧苦的人。
從那以後,三狗子他娘每天起早貪黑,背着孩子,提溜着一個破瓦罐子走街串巷,靠挨門挨戶讨要一口口剩飯,拉扯孩子們去過活。
雖然說苦日子難煞,可它畢竟擋不住日頭每天從東邊出來,又到西邊落下去,轉眼之間,三狗子已長到七歲,都說窮人家孩子懂事早,這種說法是很有道理的。别看三狗子年紀小卻是非常的懂事,他從來不和房邊左右家孩子吵架,因爲他根本就打不過人家。
三狗子每天都跟娘出去讨飯,也不用他娘再背着,更不用他娘抱着,而且從來不因爲餓一點、涼一點就哭天抹淚吵鬧,隻是悶聲不響地跟在他娘身後走,暗中學習娘的一舉一動,想再等兩年自己長大一點,單獨出去讨要養活娘。有時候趕上鬧天,刮風下雨的時候,他娘就會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怕他因爲身體單薄而病了。
不過三狗子知道自己身體很好的,俗話說百家飯養人,自小吃慣了苦的人,自然是身體很好的,當年封神之戰裏的那個邬文化,就是自小吃百家飯長大的,而且長成了個身高數丈,力大無窮的巨人。
當然,這都是傳說,吃百家飯長大的身體好,不會輕易得病,這自然是有根據的,因爲營養均衡嘛。而長成巨人自然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得了巨人症,就算是巨人症也是有限度的成長。
那個邬文化本是盤古血脈,天生的巨人,不知爲何而流落到了人間界,在當時的朝歌城裏行乞爲生,最終戰死在封神之戰中,被封作了力士星君,那是個專門管理黃巾力士的苦差事。
話說有一天趕上外面下雪,三狗子娘怕把三狗子凍着,又将他留在了家裏自己出去了,他娘前腳出門,他後腳就學着娘的樣子,自己到近處讨飯起來,那天,他果真讨來不少,好一點的自己沒舍得吃,娘回來見了,将他摟在懷裏哭起來,從此,三狗子便和娘分頭去讨飯。
在瓦佛鎮驿集長街的路北有一座“豐盛源”糧店,這糧店門市闊氣,鋪面整齊,四合套院子,石頭獅子把門,高房大屋,飛檐走拱,清一色青磚小瓦,它是當時瓦佛鎮裏最大的大買賣。
每天從早晨到晚上,來這裏買糧的人一個接着一個,到這裏賣糧的一撥跟着一撥不斷。就連這糧店的門口,那些賣羊湯花卷煎餅豆腐腦的、賣糖球大棗瓜果梨桃的小商小販一家挨着一家,吵吵喊喊十分熱鬧。
三狗子怕這裏的地癞子欺侮他,每次出門讨要都不敢從這前門經過,地癞子是北方一代特有的稱呼,也就是地痞流氓混混這一行當的稱呼。這個行當自古有之,他們是效仿那些占山爲王的土匪胡子一般,在鬧市中占領自己的一塊地盤,然後抽取各種名義的費用養活自己,當然君子愛财取之有道,流氓愛财同樣是不會殺雞取卵的,所以他們所收取的,也不會比官家的稅多,而且這些流氓們卻起到了官家所不能做到的維護治安的作用。
三狗子每次都會繞道去豐盛源糧店的後門,這後門的長街雖然趕不上前大門的那般熱鬧,卻也是不一般的,等着往裏送糧卸糧的大車,更是一輛連着一輛,院中的糧倉左一排右一溜的擺放在那裏。
附近的村民們不把糧食送來這裏不行啊,這豐盛源糧店通着官呢,官府的稅是收銀子不收糧的,而整個瓦佛鎮裏就這麽一家糧店,其餘的糧店,都被豐盛源用各種手段給擠壓得破産了。那些村民不把糧食賣到這裏來,又能賣到哪裏去,自古以來壟斷的生意向來是好做的。
豐盛源的後大門兩側,雖然沒有像前門那樣威武的兩隻大石頭獅子,卻有是有着兩塊半人來高、四邊四角十分光滑的大石頭排列兩旁。
十個小孩有九個貪玩兒,就算是懂事早的三狗子,也一樣是一個小孩兒,他見到這石頭挺有趣兒,每天早早晚晚的,一有工夫就到這裏爬上爬下玩耍。天長日久的,三狗子還真就玩上了瘾,覺着拉下一天沒到那石頭上蹦達蹦達,坐一坐,摸一摸就像缺點啥,沒了抓撓。
這也是因爲他的日子太苦,一樣小孩玩的玩具都沒有,平時裏又沒有其它的小夥伴。所以,他除了遇到刮風下雨天以外,幾乎是每天必到的。
這一天,他從鎮裏讨飯回來經過這裏,已經是天晚到掌燈後了,他把讨飯用的飯罐放在牆下,往手心裏吐口唾沫,騰騰幾步路到石頭根底下想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