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一生的運氣


這一夜,是我認識顧月以來,最瘋狂的一夜。從床上,到沙發;從卧室,到客廳……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我們的痕迹。她靠在我懷裏妩媚的笑,面若桃花;我輕撫着她的秀發,輕輕喘息。

疲倦的我擁着她沉沉睡去,在半夢半醒間,我看到顧月坐在床邊,目光如水的注視着我。

“呵呵,這是……最後一次了。”

…………

醒來時,我發現房間裏沒有了顧月的身影。開始時我還以爲她出去買東西了,可是打她手機才發現,她手機已經關機;再看見衣櫥裏,她的常穿的幾件衣服都不見了;衛生間裏,她的洗漱用品也都沒了。

我猛然回憶起半夢半醒間,聽見顧月說的話。頓時有了種不詳的預感。

在客廳的茶幾上,我看到了顧月留給我的信箋。蠅頭小楷,工整清秀,就如同顧月還站在我面前,輕聲細語的和我聊着天。

“陳澤,我走了,不要找我。”

“我要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光。我會永遠把這些美好的記憶,藏在心裏,留在餘生慢慢品嘗。”

“謝謝你,我的小男人。”

“你知道嗎?真實的我遠沒你想象的那麽好。在和你朝夕相伴的這麽長時間裏,有兩件事,我一直沒對你說真話。”

“第一,其實我媽媽是個瘾君子。懷着我的時候,老爸因爲她偷偷吸毒和她離了婚;我被強|奸後,公安局因爲她吸毒的案底不相信她的供詞;她患重病沒錢治療時,鄰居們也因爲她吸毒才不肯幫忙。”

“所以呢,我的悲慘經曆在很大程度上,算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你的同情。”

“第二,我其實一直沒有忘掉林河。即使是和你朝夕相處時,即便是和你同床共枕時,我還是會經常想起林河。他是我的初戀,我在他身上傾注了太多太多的感情,我想,這輩子我都忘不了他了。”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我們之間永遠隔着一個林河,永遠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個占有欲很強的男人,你或許不在意我的過去,但一定不允許和你在一起的我,心裏還有别的男人。如果一早告訴你,我忘不掉林河,我們根本就不可能走在一起。”

“所以抱歉,是我貪圖和你在一起的幸福,在這件事上欺騙了你。”

“其實越和你接觸,我就越發現你的優秀。尋常高中生最重視的成績,在你這什麽都不算,你輕輕松松考試就能拿到一中狀元,林河就算拼了命的學習,月考也要落後你五十分。你能寫暢銷小說賺錢,能編網站,創立公司。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一定不會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如此出色的同齡人。”

“而越是發現你的優秀,我就越是明白自己不可能配得上你。我一次次的在心裏計劃着離開你的時間。直到除夕那晚,我終于下了決心。”

“今天,就是我離開的日子。”

“謝謝你,我的小男人。和你朝夕相處日子裏,我從未如此的感到幸福過。我在你身上學到了很多,也讓自己改變了很多。”

“臨走的時候,求你一件事。幫我照顧蘇靜,我知道她一氣之下和褚柏峰走在一起了,我不放心她。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對不起她,但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我懇求你,幫我這一次。”

“我不知道,你讀了我寫的這封信,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你會發怒?會恨我?還是會四處找我?呵呵,我又在做夢了。”

“我終究隻是你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過客。我希望,你忘了我。”

“而我,則會永遠記得你。”

“見信如吾,唯祝平安。一場春|夢,了無痕迹。”

“走了,拜拜。”

不長的一封信,我看了一個多小時。

信的結尾,顧月告别的很灑脫,我能從字裏行間中讀得出,她發自内心的輕松。尋找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對她而言,也許就意味着新生吧。

這座城市對她而言太過沉重,那些往事對她而言太過沉重,甚至于我異于常人的優秀,對她而言也太過沉重。

她忍受夠了這些沉重的東西,她選擇逃離這裏,找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輕松的、幹淨的、全新的生活。

我捧着這封信,一直在發楞。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種什麽樣的心情,對顧月欺騙的憤怒?對她突然離去的不舍?對她還念念不忘林河的醋意?

都不是。

實際上,我現在的思維完全的凝固住,不知道怎樣思考。

顧月走了,整個屋子空蕩蕩的,我感覺到,似乎自己丢掉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整個人生一下子缺失了很大的一部分。

我躺在床上發呆,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可看了聯系人好久,也不知道打給誰。

我應該是想找人問一下顧月現在去了哪吧?可我就算問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呢?她那樣堅決的走,就算找到了能把她帶回來?

而且是她一直欺騙了我,即使找到了她,我該怎麽面對她呢?

我前世三十年的靈魂在感情方面幾乎空白。就算我能默寫出高考試卷,就算我能把《盜墓筆記》一個标點不錯的倒背如流,就算我能在股市中賺得盆滿缽滿,可在感情方面,卻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不知所措。

我看到床頭顧月送我的七色圍巾。

她起名叫它“七彩回憶”。

怪不得要叫回憶呢,其實她早就暗示我,她要離開了。

顧月買的四本《盜墓筆記》沒有帶走,還在窗台上放着,我輕輕翻開。

我發現,在有些頁面的空白區間,她留下了潦草的字迹:

“如果你找到了這裏,我就大方的告訴你個小秘密吧。其實過年之前,你要叫我去你家裏過年,我挺心動的,如果你再堅持一下,我也許就厚着臉皮去了呢。”

……

“煙花真好看,就是太短暫了。我懷疑,是不是所有的美好事物都不能長久呢?”

……

“一個人在這裏過年,四周漆黑的有點怕人。陳澤,我想你了。”

……

“你叫我寶貝的那一刻,我真想永遠陪在你身邊。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啊,如果你能平凡一些,如果我的身子還幹淨,我一定要留下來的。”

……

“其實我那個便宜妹妹蔣魚還是挺不錯的,我之前是嫉妒她,又恨她媽搶走了我爸,所以一直在說她壞話。認真的講,蔣魚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女性了。想來想去,也隻有她配得上你。嘻嘻,如果感興趣,你就把她拿下了吧。”

……

……

四本書裏,斷斷續續的記載着這樣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看樣子是顧月一個人在這邊過年的時候,想到什麽就寫了什麽。

在《盜墓4》的最後一頁,有别于其他潦草的字體,顧月很用心的寫下一行話:

“能遇見你,已經用光了我一生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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