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藤蔓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它卻并不像暮苗一般急于前行,而是貼在這生死壁壘之上靜靜地等待着,因爲前方帶給它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它不知道那是什麽,甚至都不明白恐懼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可是它知道現在它得留在這裏。
黑暗中,一個臉色像青蛙一樣青綠的人出現,他的手中握着一個青色的罐子,目光靜靜地掃過身前五光十色的靈魂。從他的視角看過去,這俨然是一幅印象派大師的傑作,看似虛幻無形,卻又無所不包。
在青面人的身邊還站着一個面色蠟白,左手持一卷丹書、右手握着一隻朱筆的白面人。隻見白面人拿起了手中的朱筆,在丹書上一點一點,他每點一下這壁壘上便會飛出一個靈魂被收入青面人手中的青色瓶子中。突然,在距離他們大約十幾米處的壁壘上,一隻巨大的血紅色蝙蝠猛然飛出,可随即,一條血紅色的鐵鏈将他鎖住,伴随着一聲凄厲地慘叫它又化作了養料,要再等一個萬萬年才會以另外一個面貌再次凝聚。
出手的并不是這個青面人,也不是這個白面人,而是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另外一個青面人。極目望去,在這無邊的靈魂之壁前,每隔十米就站着兩個人,一個手持朱筆丹書,面色蠟白;一個手握血鏈青瓶,面色青綠。無一例外,他們全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白面人負責點離靈魂,青面人負責收取和收拾靈魂。
莫名中,小藤蔓似乎感知到白面人的筆已經距離自己不遠了,可是,它好像也知道那卷奇怪的丹書上一定沒有代表着它的東西。出于天生的本能,它将自己壓扁,再壓扁,再加上生死壁壘仍在吸取它的力量,很快,它由一根小藤蔓變成了一片小竹葉,而後慢慢地失去了光芒,如石沉大海,消失在這迷離的靈魂之光中。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可它就是做到了。可是,沒有堅持多久,小竹葉又冒了出來,因爲它感知到再隐藏下去哪怕多一秒,它便會永遠留在裏面。而此刻,它失去了太多的力量,已經成爲了一片更小的竹葉。幸運的是這時青面人和白面人剛剛轉身,而靈魂壁壘上的光芒不僅沒有減少,反而亮起了更多。
“阿爸,這些就是青面白面啊?”不知何時,不知何地,暗中響起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噓!”
無盡的青面人和白面人橫空而過,靜,靜得無聲無息。當他們消失在黑暗的盡頭,無數長長呼了口氣的聲音飄起。
“哎!好不容易熬過萬萬年,卻還是要化作養料,曆經下一個萬萬年。”
“阿爸,爲什麽每隔一段時間這些青面白面便會來這裏啊?我讨厭他們,每一次他們來過之後這美麗的五彩牆上便會少了好多好多……”
“住嘴!今天是你第一次看到青面白面,你怎麽知道他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這裏!?”
“哼,阿爸是笨蛋!你以爲我不知道啊,這就是你每隔一段時間便叫我躲起來的原因。你看,能夠幫人實現心願的五彩牆也讨厭他們,要不然先前它怎麽會比以前暗淡了許多,直到現在才漸漸地恢複光彩!?”
就在小竹葉感覺到這兩個聲音越來越熟悉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五彩牆上,一條朱紅色的舌頭朝着小竹葉伸卷而來,這感覺就好像一隻變色龍的舌頭在獵食,而對象是一片小竹葉。不同的是,這條朱紅色的舌頭伸得很慢很慢,一點也不像變色龍的舌頭能夠擁有的速度。就這樣,小竹葉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攻擊,可它身下一隻泛着藍光的小蟲卻沒有逃脫被吞并的命運。
“阿爸,你快看,那個小綠光的速度好快!”
“确實是好快的速度,此人身前究竟要擁有怎樣的速度才能在靈魂海中擁有如此速度?或許三年前闖進仙途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葉缺可以吧?”說着男子似乎笑了笑,因爲這顯然不可能。這些能夠在靈魂海上顯現成光點的靈魂至少都已經死去了萬萬年,有些甚至更久。
“葉缺?”這一刻,小竹葉想起了什麽,它不再是它,而是漸漸地在懵懂中察覺到它應該是他。可什麽是它,什麽又是他?
“速度,天下無雙?”小竹葉再次輕松躲過了席卷而來的朱紅色舌頭,往下而去。入目,它好似看見了一隻龐然大物,全身鼓動着肮髒的泥沼。
“好像在哪裏見過?沼蟾?媚兒?”在遠方父女震驚的目光中,五彩牆前出現了一個較大的虛幻身影,他在笑。
“阿爸,那是誰,他好像……”
“噓!”
男子的目中充滿了驚疑,“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三年,他僅僅死去了三年而已,靈魂怎麽會出現在鬼界,而且還成長得如此之快!竟然有了化身成原魂的迹象!?”
“進屋去,記住,今天你什麽也沒看見。記住,一定要記住!這很重要,記住,你什麽也沒看見……”在男子漸漸變得輕柔的話語中,小女孩昏睡了過去。将小女孩緩緩地放在床上,男子在木屋中來回踱着步,“怎麽辦,我究竟該不該去?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一隻小小的沼蟾?”小竹葉圍繞着一隻跟它身軀差不多大的沼蟾,身上的綠輝一閃一閃。
“小小的沼蟾!?你才小,你全家都小!小竹葉,小小竹葉,你是誰?”靈魂中突然傳來了一個充滿憤怒和警惕的聲音。
“你可以聽到我說話?你是誰?”
“隻要成爲了獵魂,自然能夠交流。你是誰,這裏是我的地盤!”
“獵魂?”
“這裏是我的地盤,離開這裏!”
獵魂,好像是獵殺靈魂的意思。身上的綠輝動了動,小竹葉一閃一閃,躲過了偷偷襲擊而來的朱紅色舌頭,輕輕地切開了沼蟾真正的身體,“現在是我的地盤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男子猛然擡頭看向了五彩牆,那裏葉缺的虛影終于消散不見,“呼,幻覺,一定是幻覺。對,是幻覺,就是幻覺而已。”
“小竹葉,我承認,你的速度很快,不過你惹怒我了!”
奇怪的是這化做沼蟾的藍黑色光點并沒有死亡,它的聲音依舊傳入了葉缺的靈魂中。
“你沒死?”
“我吞噬了上千個靈魂才達到今天這般境界,剛才如果不是我大意你又豈會得手?就你這小身闆,你以爲你能夠躲過我‘鋪海蓋水’的幾下攻擊?”
“獵殺多少個靈魂便能成爲獵魂?”
“你什麽意思?難道你從來沒有獵殺過别的靈魂?”
“好像是的。”
“那我可真是太幸運了……這不可能!”此時,靈魂海中的每一處地方都上演着大魚吃小魚的一幕。因爲要躲避青面白面,一些大頭都沉入了靈魂海中,靈魂之力受到了嚴重的吞噬,所以必須補充回來。可是,小竹葉所在的這一處靈魂海卻上演着小魚吃大魚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