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又是北方。”葉缺擡頭,他終于想起自己叫葉缺,隻是一些記憶仍然十分的模糊,“爲什麽我會說‘又’?”
沒有過多的停留,葉缺頂着幽幽的刮魂之風,徑直朝着北方而去。一路下來,除了滿海的靈魂點綴着無邊的枯寂之外,唯有偶爾飄來的慘叫提醒着這裏還有生與死的掙紮。
不知飄了多久,四周的靈魂越來越少,而且它們身上的光芒或多或少都帶着一些白色。飄着飄着,他似乎覺得前面越來越冷了,“靈魂也會感覺到冷?”
前方,一個長着六隻長臂(如大象鼻子一般的長臂),六隻短腳(如鴨子一般的短腳)的怪人靜靜地看着黑風肆虐的遠方,一動不動。覺察到葉缺的到來,他慢慢地轉過了身子,“你是誰?”
“你是誰?”
“青翠色的大海魂,還真是少見。”
“閣下這幅尊容豈不是更少見?”
“你也是朝聖者?”
“如果你所謂的朝聖就是去靈神島的話,我想我也算得上半個朝聖者吧。”
“這麽說你沒有朝聖之心?”
“沒有。”
天空突然閃過一抹幽光,如來自遠古的魔神睜開了無情的雙眼,掃過這片海洋。
第一次,葉缺似乎現在才察覺到原來這片大海之上是有天空的,與往常不同的是這片大海隻有表面,天空卻錯落有緻地散落着萬家燈火般的溫馨光芒,偶爾好似有噓寒問暖的話語伴随着天空冷冷的風飄來。
“看來我不必殺你了。”
“看來我也不必殺你。”
“十二大盜。”
“葉缺。”
“葉缺?”十二大盜的眉頭皺了皺,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裏聽說過?
“十二,名字倒是挺符合你形象的。不過這靈魂海中除了靈魂便是靈魂,有什麽東西可盜的?”
“當然是靈魂。”
葉缺看了看十二大盜的六隻短腳,雖然很短,可在完美的協調下那速度一定快到不可思議。再看了看他的六隻長臂,雖然六隻手的攻擊不見得一定驚天動地,可防禦定然密不透風。獨步的速度再加上驚人的防禦和攻擊,想必沒有多少大海魂想與這号人厮殺吧,“明白了,大盜不是偷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
“你爲何要去靈神島?”
“上面有神女嗎?”
“沒有,不過倒是有一個聖女。”
葉缺一頓,他也就随便說說,沒想到還真有一個聖女,“既然如此,你爲了朝聖,我爲了聖女,結伴而行如何?”
十二大盜脖子往後一縮,目光再次上下打量了葉缺一眼,“你不是說真的吧?”
“當然是真的,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麽,可是冥冥中我覺得那個靈神島我一定要去一趟,說不定是上面的聖女在呼喚我呢?”
“如此不尊敬聖女,你會死得很慘的。不過我決定跟你同行,免得你死了沒人替你收屍。”
“靈魂死了也有屍體嗎?”
“好像沒有。”
“那不知你想如何替我收屍?”
“當然是用這靈魂海中最常見的方法。”
轉身,二人朝着靈神島而去。魂風越刮越凜冽,十二大盜的六隻手臂已經全部動作了起來,他的六隻短腳也消失不見,不是真正的消失不見,而是因爲動作太快而消失不見。而葉缺也變成了青竹之身,那樹葉上的沙沙聲越來越急,可二人前進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
陰黑的魂風中夾帶了些許奇特的花香,十二大盜急忙封住了全身血脈,阻止花香的侵蝕。在他們身旁不遠處,葉缺看見了一隻長着三顆頭全身漆黑的獅子,此刻它匍匐在地,巨大的身軀正伴随着花香一點一點消瘦。
“葉缺,你究竟是什麽,竟然能夠輕而易舉地抵擋這靈神花香?”
葉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魂風刮在身上之時他不僅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适,反而覺得神清氣爽,“我也不知道,隻不過這花香我好像在哪裏聞到過,好像……”葉缺皺起了眉頭,腦中一些片段一閃一閃。
“這不可能,隻有靈神島上的人才能抵擋這種花香的侵蝕,而任何靈魂一旦登上了靈神島就絕對沒有再次回到靈魂海的機會。”
“吼!”一聲乘風破浪的吼聲肆虐而起,隻見那長着三隻頭的獅子猛然躍起,腦袋上瞬間多出了六隻頭,全身的毛發也變得金光閃閃,它猶如一道金光猛地沖向了前方那個若隐若現的缤紛島嶼。可惜,就在它接近靈神島陸地的那一刻,一柄鐵劍帶着雷霆之力将它逼了回來。
“九頭黃金獅!”葉缺幾乎脫口而出,可是他叫出了這個名字之後卻又茫然了,“九大妖皇之一,可是我爲什麽會知道這些?”想着想着,他的目光移向了十二大盜。
十二大盜漸漸地不再是十二大盜,他的身軀急劇縮小,本就粗壯的手臂生生伸長了一倍,而那短腳也伸長了,變得與常人的腳一般無二。不同的是,此刻十二大盜無論是手臂還是腳都不是六隻,而是九隻,“十八魔羅,又一個大妖皇!我究竟在哪裏,而我又爲何會知道這些?”
遠方,那座飄落着缤紛花瓣的島嶼出現了。看到這座落花島,葉缺頭痛欲裂,腦中散碎的片段慢慢地拼接着。記憶中這種花香他聞到過,而這個島嶼他也來過,隻是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已經将它毀滅了,爲何還會出現在靈魂海,還成爲了這裏的靈神島?
突然,魂風變弱了,而天地也變得清明透亮,不覺間葉缺便站在了缤紛的落英之上。與尋常花瓣不同的是,這些花瓣已經不知散落在地面多久了,鋪了厚厚的數十層,而每一片花瓣都好似剛剛長出一般,腳踩在上面覺得十分松軟的同時還有一股清香直入心田。空中,一些長着花瓣翅膀的小精靈飛來,一雙小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葉缺。而葉缺的目光并沒有在這些鮮花精靈上停留片刻,他的目光從一開始便停留在了那尊聖女石像上,一瞬不瞬。
看着看着,葉缺的眼睛好像受了清晨朝露的影響,濕潤了。可是,他連自己都不知道爲何會流淚,隻是喊出了石像雕刻出的女子的名字,“清谷。”
聖宮最深處,聖女好像聽到了什麽呼喚,目光穿過整整八十一重門看向了靈神島的入口,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好似說了一個“缺”字,可下一刻她便不再言語,隻是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繼續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在靈魂海上刮起無盡的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