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明亮的房間。
窗明幾淨,一塵不染。
寬闊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這座城的車水馬龍,将中心商務區盡收眼底。這房間裏的任何一件擺設都簡約而不簡單。單色調的桌椅書櫥,透着公式化的高冷。
每個要踏入這間辦公室的人都會有一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之感。
光潔得可以清晰地映出倒影的瓷磚要是被弄上腳印等污垢……
自己尴尬事小,工作不保事大啊……
深谙此道的秘書Hellen此時正從自己的辦公桌抽屜裏取出那雙精緻的黑色高跟鞋。這是專門備來進老闆辦公室時穿的,Hellen從來沒有穿着它去過以外的任何地方,所以鞋底非常幹淨。
Hellen帶着要簽字的文件,進了老闆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不動聲色地先觀察一番環境。陽光照在桌面以及地面上,依舊是不見絲毫灰塵的蹤影。很好!Hellen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黑色的小細跟敲擊在地面上,清脆但穩重。
“老闆,這是需要您親自過目的文件。”Hellen公式化的聲音打斷了正在煩躁中的未臻,Hellen将手中的文件夾越過辦公桌遞了過去。
“另外,中午您約了庫克先生一起用午餐。”
“好,我知道了。”未臻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聽完Hellen的彙報,右手捏了捏眉心,看起來十分疲憊的樣子。
“老闆,要不要給您叫醫生?”Hellen還真是很少見自家老闆這麽憔悴的時候啊。
“沒事,你出去吧。”
Hellen聽命轉身,準備出去。
“Hellen你今天噴了什麽味道的香水?”未臻低着頭突然來這麽一句,Hellen一時間有些無措,難道是自己身上有什麽不好的氣味惹怒了老闆?
“我?我今天沒有用香水,老闆。”今早出來得急,的确沒有顧得上用香水。
“嗯,沒事了。”
Hellen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低頭扯過衣襟深深嗅了兩下,隻是有淡淡的皂粉味兒而已。并沒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氣味。
高跟鞋的咔哒聲在門外停止。未臻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黑色的真皮沙發上坐下,疲憊地長舒了一口氣。他靠在後背上,重重地拍了下額頭。
這是着了什麽魔?
好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最近這幾天總是心思雜亂,最不可思議的是經常能聞見一股淡淡的花香,缭繞不去,朦朦胧胧。
就像好幾個月前在昆侖山出事昏迷時,印象中殘留的那個模模糊糊的味道……
但偏偏方圓幾百米都找不到氣味源。
未臻拄在沙發扶手上,不停地捏着眉心。
難道是那次在昆侖山上出事摔出什麽問題了?不然好好的怎麽會總在自己身邊聞見花一般的香氣,但是别人就一點也聞不到?一定要盡快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才行,未臻怕這種幻覺會發展成精神病。而且還要去廟裏拜神仙,去去晦氣。
但是偏偏那一襲芬芳的味道總是不住地往未臻的鼻孔裏鑽,雖說這氣味兒絕不會讓人惡心,但是莫名其妙地總出現花香,還是挺驚悚的。
未臻不想再聞到這味道了。
他大大地打開窗戶,站在窗前透氣。他就不信了,窗子開這麽大,還吹不散那花香。新鮮的空氣大股大股地湧入,那味道終于聞不到了……
……
中午,未臻與幾個下屬來了市裏最有名氣的豪華度假酒店。也是庫克先生一行人在本市的落腳地。
三天前,庫克先生來到這裏。對外聲稱度假休閑。其實,珠寶界的内行都知道,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來尋找合意的買家。一行三人而已,但聲勢頗爲浩大。
之前就有消息稱,庫克先生不知從誰那裏收購到一批上好的和田玉。而他也有意要高價出手。此次高調來這裏“度假”明顯就是要找買家。從他們剛到本市起,就有積極主動的珠寶商主動前去接風,洽談購買事宜。那天,禦瑾珠寶也收到了消息,下面的人本是提議先去探探風的。但是,未臻沒同意。
他說:“着什麽急。最好的總在最後,靜觀其變。庫克來這裏,肯定是想選個最佳的收購商,雖說有不少的競争對手,但是禦瑾這麽多年的招牌也是沒有哪家能輕易抗衡的。咱們名聲在外,不怕他不來。況且,太心急,反而讓咱們被動,總是被他牽着鼻子走。他說是一批好貨,但畢竟誰也沒見過。不急,先等等再說。”
所以,盡管這幾天市裏衆多珠寶商紛紛找庫克洽談合作,但是禦瑾卻始終紋絲不動。
而且,這麽幾天過去了,也的确沒有傳來庫克先生和哪家公司簽約的消息。看來他們也不是非常心急地要出手,肯定是在伺機等待實力最優的公司。
今天中午,豪華包間裏,隻有未臻和庫克先生在這裏用西餐,房間很寬敞,裝修得金碧輝煌。四周寂靜無聲,不受任何人的打擾。
未臻和庫克兩個人相對而坐在數米長的豪華桌子的兩端。
這頓飯是Hellen定的。她跟着未臻做了好幾年秘書,自然對自家老闆的脾氣摸得門兒清。
未臻是不會和家人朋友以外的任何人近距離共餐的。兩個人的豪華西餐是最适合不過的了。既不會觸犯老闆的禁忌,而且還彰顯了對對方的尊重與重視。
“庫克先生,我前些時候公司有些公事要忙,早就聽聞你來到此地,本該是盡到東道主的責任,奈何實在脫不開身。隻好今日才來爲你接風。”未臻帶着微笑隔着很遠的距離跟庫克先生說道。
“未先生,您言過了。禦瑾的招牌無人不曉,今天您能來,就是我的榮幸。”庫克先生捏着盛着拉菲的高腳杯,朝着未臻的方向慢慢舉起。
“Cheers”
“Cheers”
這是未臻珍藏了多年的拉菲,爲了顯示對庫克的重視,談成這筆生意,未臻把這瓶極品拉菲拿了出來。
未臻左手端着酒杯,緩慢地向着嘴巴靠近,還未喝到就早已聞見了清新的酒香,極品就是極品。
可再吸一口氣,居然又聞到了那股奇怪的花香,又是那日昆侖山的清香,一模一樣。未臻吓了一跳!
這陳年的酒中怎麽會有那奇異的花香?
他拿着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嘴唇,佯裝喝過,看見庫克先生在低頭切牛排,未臻犀利的眼神掃視着這件屋子,倒是真擺着幾瓶花。
桌子中間一瓶,相隔十幾米的幾個窗台上還各有一瓶,都是相距甚遠,根本不會聞到氣息。
未臻歎了口氣,定了定心神,他暗歎下午一定要去看醫生了。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未臻邊和庫克先生閑聊邊用餐。專心地應付着他。
……
這一頓昂貴精緻的西餐在滿腹心事的未臻嘗來真是味同爵蠟。
草草吃了幾口,好快點兒結束,未臻簡單和庫克應付幾句,說有急事處理,就準備走了。留下幾個主管們來招待他,順便談生意。
下屬見未臻臉色非常不好,擔心地詢問要不要送他去看醫生。
未臻隻是擺擺手,囑咐部門經理一定讓鑒定師好好看看他那批上好和田玉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後就自己一個人向着電梯的方向走去。
未臻是要去醫院,但是,是自己開車去。
開玩笑!他才不會讓别人開他的車或者坐别人的車,免得沾染了雜亂的氣味兒和塵土什麽的。
他不喜歡。
“叮”地響了一聲,電梯門打開,一個人也沒有,未臻很是滿意地擡腳踏了進去。按了1層鍵,電梯緩緩下沉。他們用餐的樓層是頂層,要下去也得一會兒呢。
未臻挪了兩步,站在電梯的後部,這樣即使半路有人上來也不會蹭到他。當然,不上人是最好的,未臻相當享受一個人的幹淨空間。
電梯裏很是安靜,未臻一個人徑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真不明白到底是爲什麽?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整個公司的人開會的時候……不管在何時何地,不管有多少個人,他總是能聞到一股别人都無法聞見的花香,淡淡的,清雅的。
出神間,居然又是那股香氣襲來!未臻鎮靜地尋找着來源,似乎……是從鼻子下方的位置飄過來的,他低頭四處看看,什麽也沒有。揮了幾下手,什麽也碰觸不到。
未臻趕緊用手嚴嚴實實地捂住鼻孔,将那味道死死隔絕。不然很可能會被迷暈。他迅速地掏出手機,給伊消打過去。
“什麽事啊?”
“在醫院等我,我出大事了。”未臻極度慌張語速極快,還不等伊消說什麽,就挂了電話。
底層,未臻匆匆出了電梯,維持着他的風範,昂首挺胸雷厲風行地往外門口走,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逃命般的心情……
進了車裏,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兩隻手迅速地系上了安全帶,未臻覺得,他必須要馬上見到伊消才行。哪怕這是他一個醫生也解釋不了的事情,也總比一個人受着強。
火急火燎地打着了火。但剛一着,滅了。
巧合而已嘛……
未臻又打了一次,這次着了。
剛要起步,副駕駛座旁邊的門突然開了。
未臻下意識轉頭,便看見站着一女子,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第一眼,未臻瞧見了她淡綠色的長裙子,以及她白皙如脂的小巧耳垂上綴着的兩顆淡綠如湖泊的玉石耳墜,随着她剛剛停住的步伐,不住地輕輕搖晃,仿佛是平靜的湖泊起了微瀾……
一身的淡綠青翠,好不養眼!
薛憐一躍上了車就坐到了座位上。随之而來的,還有那股子清香。
未臻有些受到驚吓。尤其是這襲香氣随着薛憐袅袅娜娜的身影進到車裏的時候。未臻此時被安全帶捆在座位上,他竟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帕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薛憐欣喜萬分地對着未臻說。
未臻驚吓過度,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麽。隻覺得她那柔軟滑膩的聲線好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從小在寶石堆兒裏長大的孩子,誇獎人也不離老本行。
但是,等等,這稱呼……是認錯人了吧!
可薛憐看起來很是開心,不斷地往未臻這邊靠,距離很近了,未臻忙打斷她。
“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薛憐啊。”薛憐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未臻。
未臻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桃花潭水深千尺,心裏暗想别是會妖術。
他趕緊轉移視線,不再直視薛憐的眼睛。
“姑娘,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帕提,請你下車好嗎?”未臻保持着聲線的平穩,其實内心已經有些沒底。
“我不遠萬裏來找你,你居然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薛憐微皺着小眉頭,很是着急。
那股花香越來越濃,很迷人。彌滿了整個車廂,也惹得未臻更加不安。他解開安全帶,就想打開車門逃出去,薛憐見他要走,隻盯了那邊車門一眼,未臻就打不開它了。
任未臻使出渾身力氣卻怎麽推也不開。
這下子,未臻算是真的害怕了,他緩緩轉過身來,看着薛憐。眼神裏帶着明顯的驚悚與懼怕。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