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終得相見



正常的成年人一天最多能坐幾次過山車呢?

人的心裏承受能力有限,急速俯沖,又轉而迅速上升,這期間的落差帶給人巨大的心靈沖擊。許多人喜歡坐這個,也正是喜歡它這種刺激的感覺。

但,薛憐覺得:她很不喜歡!

短短一天之内,她就嘗試了兩次過山車的巨大落差和刺激感。就在她興沖沖地給hellen打電話想請她幫自己訂一張最快飛回國的機票時,就在電話還在“嘟嘟”響的當口,theo火急火燎地沖進來,帶着薛憐認識他以來還從未見過的莽撞的樣子。

theo鞋子的前端狠狠地“親吻”了門框,“duang”地一聲悶響,薛憐都心疼他那雙不便宜的手工皮鞋。theo不由分說,手指頭就像手铐一樣牢牢卡住薛憐纖細的手腕兒,薛憐悶疼,但見他這副不尋常的表現,也就沒有掙脫。

兩個人直奔機場,坐上了跨洋的航班。theo在車上一路沉默不語,眉頭和嘴唇緊緊抿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彌漫在兩個人的周身。

在飛機的座位上安頓好,薛憐知道終于到了開口的時間。

“到底什麽事?我的新老師?”

“薛憐,你冷靜些,慢慢聽我說。”

薛憐心猛地一哆嗦,像是掉進了冰窖一樣,有種很不祥的預感。她忘記了點頭,也吐不出來一個單音節,隻是示意theo繼續說下去。

“未臻,去了……”theo突然發現那個小鎮的名字好難記……

“總之在那邊失去了聯系。秘書說連他的私人電話也一直處于關機狀态。恰逢那邊夜裏下了場大暴雨,山區地形泥石流滑坡頻發,礦也——也塌方了。”

轟隆!

薛憐聽見了打雷的聲音,是要下大暴雨了嗎?!

theo說完了,終于說完了。

原來是……礦塌了。

這個該死的theo,爲什麽現在才告訴她發生了這些。此時跟他一起困在這飛機上,還不如靠自己趕緊移動過去呢。盡管薛憐現在的法力遠不比從前,但是總比身下這個“大鳥”要快得多啊!

薛憐沒忍住,剜了theo一眼,然後坐正了身體。

theo以爲薛憐是在責怪他現在才告訴她這件事,也覺得情有可原,沒有在意。

礦塌方。

如果未臻走運,沒有進去,或者及時出來了,那就一切都好,可萬一他要是真的進去了,沒出來,那可就萬分糟糕。泥沙,水泥,倒灌的水流,這一切都有可能奪走人類脆弱的生命。

“哎!薛憐你幹什麽去?”薛憐猛然起身,theo緊張兮兮地伸手攔在她的身前,怕她沖動出事。

“我去下洗手間。馬上回來。”

一眨眼的功夫,薛憐跑進衛生間插上了門。

自己這邊的出差任務剛剛圓滿結束,她連最後的酒會都沒有打算參加,結果未臻居然生死未蔔。薛憐無力地把兩隻手拄在洗手池上,靠着它支撐。身上的力氣似乎被巨大的真空吸力抽走了,她感覺自己無力地像是個洩了氣的起球。

軟趴趴的。

怎麽辦?

薛憐偶然間一轉頭居然看見了馬桶後面放下的闆子上有一張可愛的小寶寶的笑臉。稀疏的淡黃色毛發,稚嫩的肌膚像是剝了殼的雞蛋,讓人忍不住想去親上兩口。

估計是有人在這裏給寶寶換了尿布忘記把袋子裏的尿不濕拿走了。

包裝袋子上小寶貝歡快的笑臉久久在薛憐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這樣神奇的繁衍生命的過程她還沒來得及體會一番,或許……或許在不久的将來,她和她的“帕提”也會有一個屬于他們的比這個更加惹人疼愛的寶寶呢。

他們專屬的。

寶貝。

下定決心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比起讓theo發現她的異常,未臻的命遠遠來的重要。

“請天神保佑我一定要安全到達目的地!”

有乘客等在衛生間的外面,但久久也沒人出來。乘務人員叫了半天門也沒有人來開,強行闖入後隻發現三平米的衛生間裏空無一人……

這麽遙遠的路程,薛憐隻能靠着意念,想着未臻的臉,朝着方向前行。

theo到達小鎮的時候,一切仍是混亂的模樣。

“薛憐呢?”theo第一句話就是問hellen這句話。薛憐在飛機上的衛生間裏不辭而别,theo無比吃驚。但轉念一想,猜着薛憐肯定是朝着這裏來了,所以一刻也沒有停留,一路也跟來了這裏。

但已然是兩天後的光景了。

“小……哦,薛小/姐她兩天前就來到這裏了。然後沖到礦塌方的地方。跪在泥濘不堪的髒水裏,就開始狂喊未總的名字。嘴裏還一直叨叨着‘你還沒親口說想我呢!發個信息算什麽,告白都這麽不正式。’”

講到這裏,hellen禁不住掩嘴一笑。然後趕緊收回,換上平時公式化的表情。

theo放下了行李箱,興趣盎然。

“本來那時我們也不确定未總會在礦裏,在未總失蹤幾個小時後,他的一位叫伊消的朋友打來了電話,說怎麽聯系不上他?那時我們才知道,原來未總一人單獨出去前給他打過電話,并說這邊的情況很拖沓,還說他想着趁下雨安靜一個人去礦裏看看。這樣我們才知道原來未總真的在礦裏。”

“可薛小/姐怎樣也不肯離開,她看起來疲憊萬分,像是走過了萬裏長征一樣的疲憊。一直在礦口的位置嘀咕着‘你快出現’,‘親口跟我說想我’這樣的話。眼淚鼻涕滿臉都是,一直到天黑的看不見東西,我們勸她回去,那時她已經在泥裏坐了三個小時,而這幾個小時的休息,也讓她看起來不是那麽無力了。她拒絕了我們,然後,把我們趕了回來。”

“大概是愛的力量很偉大吧!第二天一早,我們收到消息,趕去了鎮上的醫院。未總就躺在病床上。渾身也沒有髒亂不堪,奇怪的整潔。安靜地閉着眼睛休息,儀器上的心跳和血壓讓大家确信他卻是是安然無恙。我們也沒有在他的臉上發現什麽傷口。大家都很好奇,爲什麽在官方的救援人員都要放棄搜尋的時候,薛小/姐憑借一己之力能把未總找到!”

hellen實在是掩蓋不住内心的激動,這真的前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theo舒了口氣,現在才覺得腦袋放松了下來,各個元件各歸各位了。

至于這樣的本事怕是她真的有。在見識過薛憐飛機上失蹤的戲碼後,theo願意相信,她絕對有這樣的通天本事。

“那麽,現在他們在哪裏呢?”

“哦,已經回國接受進一步的檢查治療了。因爲未老先生嫌棄這裏的醫療條件,所以早早就把未總轉回國内了。我們留在這裏處理後續的事宜。”

“哎。”

theo暗歎一聲,還是慢了一步啊。

……

薛憐在看泡沫劇的時候總是聽到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此時,趴在未臻的身邊,緊貼着他的臉龐,看到了他細小的毛孔,薛憐終于對這句話感同身受。

這段日子,在遙遠的佛羅倫薩,見不到他,甚至聯系不上,開始會不習慣,但是後來由于有要專注去做的事情,所以顧不得總是想着他。此時,事情結束,薛憐坐在他的身邊,想念就開始水漫金山。

她拿起棉簽沾了水,輕輕蘸着未臻幹裂的唇瓣。

那個深夜,當薛憐仔細靜下來仔細感受未臻的心跳,未臻的呼吸時。萬籁俱寂。屬于未臻的體息那麽微弱,幾不可聞。

方圓幾百米,全是薛憐踏過的腳印,在黃泥中留下個個深坑。薛憐隻能是一毫一毫地移動着,不想錯過任何細微的有關未臻的氣息。

而當他的黑色襯衣衣角出現在薛憐眼前的刹那,她覺得世界都明亮了。

衣服的顔色融入夜色當中,毫無違和感。但是,薛憐就是知道它是不同的,是她的命一樣的重要。

薛憐捏着棉棒,擦過未臻的嘴角縫,她虛弱的笑了。這是比拿到獎杯更加興奮的事情。若沒有眼前的這個男人,那麽那個獎杯也不過就是虛無。

薛憐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她已經體力透支了。跨越大洋找到他的小鎮上,然後又開始了夜色中一個人的搜救。還好未臻下的并不深,大雨也沒有高強度持續很長時間,薛憐到的時候,拿出渾身解數撐起了礦下可能傷到未臻的重物,好在未臻福大命大,被薛憐救出來的時候還有呼吸,但是身上受了不少的傷。

薛憐急匆匆地回過一回山上,剛站到不死樹的旁邊,想着再以此讓未臻快些恢複。卻不成想,好不容易上一次山,就被西王母一巴掌揮下了山。

“你已不屬于這裏。人命各有定數,休得胡鬧!”

聲音曠遠悠長,回蕩在山間,久久不散。

薛憐聽着這聲音,就這樣到了山腳下。

沒有不死樹的果實,薛憐救未臻心切,她撥開未臻破碎的衣服,發現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痕數不勝數。即便是能恢複,皮膚上也會留下疤痕。

薛憐根本不忍心看他醒來後嘗試疼痛的滋味,毫不猶豫地扯下了許多自己身上最大,最密,最嫩的瓣兒,輕輕往未臻的傷口上順着塗擦。

窗外星星閃爍,月亮清晖,靜谧的空間是他們兩個人的。

所到之處,皮膚恢複如初。

薛憐的嘴唇卻不知不覺變得慘白。

她粉透的手指甲還沾着幹涸的黃色泥巴。指甲縫裏還有黑色的泥垢。

擦完未臻身上最後一塊兒位于腳骨上的皮膚,薛憐環過未臻的腳踝,靜靜地用手指圈起來,感知着他腳腕兒的尺寸。

應該是合适的吧……

沉沉的腦袋突然下沉磕在了未臻的小腿上,烏黑瀑布的長發鋪散開來,輕柔滑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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